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红楼梦》好了歌注中有云:“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

世间的人事起伏与财富流转总是这般诡异不定。

有人穷困潦倒大半生却突然横财就手。

自然也有人本该顺风顺水却毫无征兆地接连栽跟头。

运气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

可是当它真的在悄无声息中发生转移时,当事人往往会产生一种难以名状的失控感。

赵广汉最近就真切地体会到了这种被无形之手拖入泥潭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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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广汉坐在建材加工厂的办公室里用力按压着酸胀的太阳穴。

他面前的实木办公桌上杂乱地堆着三份退货单。

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因为切割尺寸出现严重偏差被老客户直接拒收了。

赵广汉今年四十五岁。

他在这座城市经营建材加工已经十几年了。

靠着踏实肯干他一直稳扎稳打。

偏偏最近这半个月他总是感到一种莫名的疲倦。

晚上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踏实。

白天走到车间操作机器时也总觉得眼前有一阵阵地发黑。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

赵广汉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玻璃。

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大G张扬地停在厂房前方的空地上。

沉重的车门被推开。

张德全叼着一根香烟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张德全是赵广汉母亲那边的远房表兄。

前几年张德全做生意失败赔了个底朝天。

那阵子他四处躲债连过年都不敢露面。

谁知这半年多张德全不知道走了什么路子。

他突然做起了二手设备的买卖,并且迅速发了家。

此刻张德全红光满面。

他将一个皮包夹在腋下大步流星地走进办公楼。

“老弟,你这脸色怎么差成这样。”

张德全根本不拿自己当外人。

他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顺手把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扔在茶几上。

赵广汉转身从饮水机接了一杯热水递过去。

“最近厂里出的事情太多了,工人们也老是出错。”

“人到中年得懂得保养身体,别总是这么死拼。”

张德全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

他的眼神在赵广汉眼底深重的青黑处停留了几秒。

“晚上哥组个局,带你去洗个桑拿好好放松放松。”

“不了,晚上还得回家陪秀芸吃饭。”

赵广汉摆摆手拒绝了。

他的目光自然落在了茶几上那个黑色的塑料袋上。

“这袋子里又拿的什么。”

张德全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

“你不提这茬我都忘了。”

张德全把塑料袋往前推了推。

“朋友昨天送的好东西,我特意拿过来给弟妹补身体的。”

赵广汉低下头皱紧了眉头。

这已经是张德全这个月第四次以各种名义送东西过来了。

晚上七点半,赵广汉把那个黑色的塑料袋拎进了家门。

何秀芸正在厨房的水槽前洗菜。

听到防盗门关上的声音她擦着手走了出来。

“张德全下午又跑去厂里了。”

何秀芸打开茶几上的袋子看了一眼。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塑料袋里装着两盒包装十分陈旧的野生菌干货。

纸盒的边缘带着明显的潮气。

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隐隐约约的发霉土腥味。

“大表哥也是一片好意,你别总是摆出这种脸色。”

赵广汉换上拖鞋走到沙发前坐下。

“好意什么好意,他以前四处借钱躲债的时候怎么不见他往咱家跑得这么勤。”

何秀芸拎起那两个纸盒直接扔进了玄关的垃圾桶里。

“大嫂前天打麻将还跟我显摆。”

何秀芸走到赵广汉面前站定。

“她说张德全现在接个电话就是几十万的进账。”

赵广汉没有接话。

他只是闭上眼睛将头靠在沙发背上。

何秀芸叹了口气坐到赵广汉身边。

“广汉,你最近到底觉不觉得咱家里有些不对劲。”

“到底哪里不对劲。”

“自从张德全上个月初开始频繁送东西过来,咱家客厅和走廊的灯泡已经无缘无故烧坏了四个了。”

何秀芸压低了声音。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玄关角落里那个垃圾桶。

“还有你那个建材厂,以前十几年哪出过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纰漏。”

“别总是瞎想这些没用的,就是最近订单多工人们太累了。”

赵广汉睁开眼睛。

他的语气里已经带出了几分明显的不耐烦。

“我这不是瞎想。”

何秀芸一把抓住赵广汉的胳膊。

“老人们常说有些人突然发横财那是借了别人的气运。”

赵广汉用力把手臂抽了回来。

“他送的那些破烂玩意儿,我每次看着都觉得心口发慌。”

“越说越离谱,哪有什么借运这种荒唐的说法。”

赵广汉站起身大步走向卫生间。

洗脸池的水龙头被他猛地拧开。

哗哗的流水声瞬间掩盖了何秀芸在客厅里的叹息。

赵广汉捧起冰冷的水连续泼在脸上。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蜡黄透顶。

额头和印堂处更是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暗沉。

他突然回想起今天张德全在办公室里看向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绝对不像是在关心一个亲戚。

那分明是在打量一件即将得手的物件。

赵广汉浑身打了个冷颤。

他扯下架子上的毛巾胡乱擦干了脸上的水渍。

第二天的雨下得异常的大。

赵广汉早上七点就到了厂里盯着工人们的生产进度。

车间里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

几名老工人正在进行重型钢材的吊装和切割作业。

赵广汉戴着黄色的安全帽走到行车下方。

他低下头检查地上堆放的一批废料。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赵广汉顺着声音抬起头看去。

原本应该牢牢锁死在钢缆上的吊具挂钩竟然松脱了。

重达两吨的钢卷在半空中剧烈地摇晃起来。

“赵总快点闪开。”

车间主任老张在不远处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喊。

赵广汉在这一瞬间只觉得双腿发软。

他的身体仿佛被钉在了地上完全不受控制。

他的脑子里一阵嗡嗡作响。

眼前不知为何竟然闪过了张德全昨天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在钢卷加速砸落的生死瞬间。

老张猛地从侧面扑过来将赵广汉狠狠撞飞了出去。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

整个车间的地面都跟着剧烈震颤了一下。

那个沉重的钢卷结结实实地砸在赵广汉刚才站立的水泥地上。

碎裂的水泥块和扬起的灰尘呛得周围人直咳嗽。

赵广汉跌坐在冰冷的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贴身衬衣已经被冷汗完全浸湿了。

如果不是老张拼死那一撞。

他现在觉对已经被砸成了一滩肉泥。

十分钟后。

赵广汉步履蹒跚地回到了办公室。

他点燃了一根香烟。

手指抖得连打火机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拉开抽屉拿出上个月记录日常琐事的日程表。

他的视线在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间来回扫视。

三号那天张德全送来了一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旧花瓶。

五号赵广汉开车出门在十字路口莫名其妙追尾了别人的车。

十二号张德全特意送来了一套茶具。

十三号厂里切割机的主轴承就在正常运转时无故断裂。

二十号也就是昨天张德全拎来了那个带土腥味的菌菇干货。

今天早上他就差点死在车间的行车底下。

每一次张德全前脚送完东西走人。

他后脚就必定会出各种各样的倒霉事。

难道秀芸昨天晚上说的话都是真的。

赵广汉把烧到烟蒂的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何秀芸的电话。

“秀芸,你今天在家里把东西收拾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锅碗瓢盆的杂音。

“收拾什么东西。”

“明天一早你跟我去一趟城郊的报国寺。”

挂断电话。

赵广汉死死盯着实木桌面上的一道深深的划痕发呆。

他做了十几年生意。

他一向只信自己手里的技术和人脉。

从来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但这种被人死死扼住咽喉的窒息感让他根本无法再坐以待毙。

门外的暴雨渐渐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道。

赵广汉站起身拉上窗户的百叶窗。

他试图把张德全那张油腻的脸彻底隔绝在脑海之外。

报国寺坐落在城郊的半山腰上。

早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

青石板铺成的台阶上长满了斑驳的青苔。

赵广汉一路上心神不宁。

他连着踩滑了两次台阶。

如果不是何秀芸在旁边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他差点一路滚下山去。

两人气喘吁吁地来到大雄宝殿前。

香炉里插满了粗细不一的线香。

赵广汉从旁边的木箱里请了三炷香点燃。

他刚举起香准备鞠躬。

一阵毫无预兆的冷风突然从大殿后方吹了过来。

三炷香的香灰齐刷刷地断裂。

滚烫的香灰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赵广汉的手背上。

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手一抖,三炷香直接掉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

“心不静,香自然握不稳。”

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从侧面的月亮门后传来。

赵广汉和何秀芸同时转头看去。

一位穿着灰布僧衣的老和尚正拿着一把大扫帚慢慢扫着地上的落叶。

老和尚法号慧远。

他在这里做知客僧已经十几年了。

慧远师傅停下手里扫地的动作。

他抬起头仔细打量着站在香炉前的赵广汉。

老和尚的目光非常锐利。

赵广汉只觉得这目光瞬间看穿了他强装镇定的伪装。

慧远师傅缓缓走到赵广汉面前。

他没有看地上的断香。

他反而凑近了赵广汉的衣领处轻轻嗅了两下。

“施主最近家里可是频繁添置了别人的旧物。”

赵广汉愣在了原地。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何秀芸一眼。

何秀芸赶紧双手合十对着慧远师傅鞠了一躬。

“师傅您怎么知道的,我爱人的表兄最近确实总往家里送东西。”

慧远师傅叹了一口气。

“你丈夫身上带着一股很重的陈腐死气。”

赵广汉紧张地搓了搓手背上的烫伤。

“师傅,这是不是民间传说的借运。”

慧远师傅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指了指后院的禅房。

“两位施主请随我来吧。”

禅房里的陈设极其简单。

只有一张方桌和几个蒲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这股香味让赵广汉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慧远师傅倒了两杯白开水推到两人面前。

“世人都觉得借运是懂法术的人在暗中做法。”

慧远师傅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其实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妖魔鬼怪。”

赵广汉紧紧握着温热的水杯。

“那他为什么一送东西我就倒霉,甚至差点把命搭进去。”

“所谓借运,不过是懂些旁门左道的人利用物件来破坏你的磁场和心理防线。”

慧远师傅目光平静地看着赵广汉。

“人走运的时候,精气神是满的,做任何判断都很准确。”

“但是如果在你生活的环境里强行塞入一些带有晦气或者特定刺激性气味的旧物,你的身体和潜意识就会受到严重干扰。”

赵广汉猛地想起张德全送来的那些带霉味的野生菌和旧花瓶。

“这些气味和不明粉尘会慢慢引发你的神经衰弱。”

慧远师傅继续解释。

“你睡眠不好,精神恍惚,在工厂操作机器或者谈生意时自然就会频繁出错。”

何秀芸在一旁听得直冒冷汗。

“师傅,您的意思是张德全是在故意毁广汉的身体。”

“不只是身体。”

慧远师傅摇了摇头。

“他借着送礼的名义频繁试探你们的底线。”

“你每勉强收下一次他送来的东西,你在他面前的心理弱势就会增加一分。”

“他在你们面前展现他发财后的阔绰,同时用这些破烂恶心你们。”

“时间久了,你的自信心被彻底击垮,他的自信心就会极度膨胀。”

“在生意场上,你垮了,你的那些老客户自然就会流向他那里。”

“他在暗中做手脚乱你的心智,然后顺理成章地接盘你的资源。”

“这就是民间最隐蔽也最阴毒的借运手段,全是用的人心算计。”

赵广汉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冷汗顺着他的脊背缓缓流了下来。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玄之又玄的法术。

有的只是亲戚之间最深处的算计和恶意。

张德全是故意用这些东西来摧坏他的专注力和判断力。

他回想起张德全坐在自己办公室里抽烟时那种轻蔑的眼神。

那就是猎人看着猎物慢慢掉进陷阱的眼神。

“那我该怎么破他这个局。”

赵广汉急切地探出半个身子。

慧远师傅脸上的平静突然消失了。

他脸上的皱纹紧紧挤在一起,神色变得极其严肃。

他压低了声音死死盯着赵广汉的眼睛。

“你仔细回忆一下,他最近是不是还打算送你什么重头戏。”

赵广汉愣了一下。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昨天张德全离开办公室前说的一句话。

张德全说过几天还要给他送一份大礼。

“他确实说过几天要送一份大礼过来。”

慧远师傅猛地站起身。

他双手按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广汉。

“你记住。”

慧远师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

“不管他平时送什么破烂,你扔了或者烧了都能勉强化解。”

“但如果他送的是以下这三件东西中的任何一件。”

何秀芸吓得立刻捂住了嘴。

赵广汉甚至忘记了呼吸,死死盯着慧远师傅开合的嘴唇。

“你绝对不能伸手去接,连碰都不能碰,必须立刻把他连人带东西赶出门外。”

慧远师傅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