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56年,六月十四日。
马嵬坡的梨树下,我跪在一个女人面前,双手颤抖着捧起一条白绫。
“三郎,别怕。”她轻声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臣妾不怪你。”
我的心像被人活生生撕成了两半。
我是大唐天子,是开创了开元盛世的唐玄宗李隆基。可此刻,我却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身后,六军将士的怒吼声震天动地:“不杀杨贵妃,誓不护驾!”
高力士跪在我脚边,额头磕出了血:“陛下,三军不动,皆因贵妃。请陛下以社稷为重!”
社稷?我苦笑。没有了她,这万里江山,对我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可我知道,我没有选择。
说起我和玉环的缘分,那要从我五十二岁那年说起。
那一年,我最爱的武惠妃刚刚病逝。我整日把自己关在寝宫里,不吃不喝。后宫三千佳丽,竟没有一个人能让我多看一眼。
直到那天,我在华清池边遇见了她。
她穿着一身素衣,正在池边梳洗。一头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际,肌肤白得像雪,眉眼间带着几分羞涩。
那一刻,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她是寿王的妃子,是我儿子的女人。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她的每一个笑容,每一个眼神,都让我魂不守舍。
为了得到她,我让她出家为道,赐号“太真”。五年后,我正式将她接入宫中,册封为贵妃。
从此,六宫粉黛无颜色。
“三郎,你看这牡丹开得多好。”她拉着我的手,在御花园里赏花。
“再好的花,也不及你半分。”我笑着说。
她羞红了脸,轻轻打了我一下:“陛下又取笑臣妾。”
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我为了她,让她的兄弟姐妹都做了高官。她的堂兄杨国忠,从一个市井无赖,一路做到了宰相。
我给她最好的绫罗绸缎,最珍贵的珠宝首饰。她爱吃荔枝,我就让人从岭南快马加鞭送来,跑死了多少匹马也在所不惜。
可我不知道,这一切,都在为今天的悲剧埋下伏笔。
安禄山反了。
这个我一手提拔起来的胡人将领,这个被我认作干儿子的叛贼,打着“诛杨国忠”的旗号,从范阳起兵,一路势如破竹。
我带着玉环,仓皇出逃。
走到马嵬坡,将士们不走了。
“请陛下诛杀杨国忠!”他们喊道。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杨国忠的人头已经被砍了下来。
可他们还不满意。
“杨国忠虽死,贵妃还在!请陛下赐死贵妃!”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吗?”我怒吼道。
“陛下!”陈玄礼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贵妃在,军心不稳。请陛下以天下苍生为重!”
我回到玉环身边,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
“三郎,”她轻声说,“我都听到了。”
“玉环,你放心,我不会……”
她伸手捂住我的嘴:“三郎,让我说完。”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二十年来,你给了我一个女人能拥有的一切。我知足了。”
“可我不能让你为了我,失去江山。”
“玉环……”
“三郎,你还记得吗?你曾经说过,你最爱看我跳舞。”她笑了,笑得那么美,“让我再为你跳一支舞吧。”
她站起身,在月光下翩翩起舞。那是我最爱的《霓裳羽衣曲》,可此刻,却像是一首挽歌。
跳完舞,她走到我面前,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
“三郎,来世,我还要做你的女人。”
说完,她转身走向那棵梨树。
“玉环!”我大喊。
她没有回头。
高力士递给我一条白绫,我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陛下,请下旨吧。”
我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准。”
那两个字,用尽了我一生的力气。
玉环死了。
我抱着她的尸体,哭得像个孩子。
“陛下,该启程了。”高力士轻声说。
我摇摇头:“你们走吧,让我陪她最后一程。”
“陛下……”
“滚!都给我滚!”
我抱着玉环,在梨树下坐了一整天。
后来,我去了成都。太子李亨在灵武即位,我成了太上皇。
回到长安后,我让人把玉环的遗体迁葬。可打开棺材,里面只有她生前用过的一个香囊。
有人说,玉环没死,被高力士偷偷送走了。有人说,她去了日本。还有人说,她变成了仙子。
可我知道,她死了。死在我面前,死在我手里。
我常常一个人坐在长生殿里,看着她的画像发呆。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这是我给她的承诺。
可最后,我却亲手杀了她。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宁愿不做这个皇帝,只想和她做一对平凡的夫妻。
可这世上,哪有如果呢?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