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89年秋天,地质队采购员赵大志开着老吉普车,在西藏那曲的暴风雪里迷了路。

为了活命,他硬着头皮敲开了一座孤零零的藏式石头房。开门的是个叫央金的守寡女人。

央金收留了他,却在睡前把门栓死,还端起了一把猎枪。

夜里两点,风停了,赵大志听到外头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正要把脖子扭过去看个究竟,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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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秋天来得格外的早,也格外的凶。

赵大志把两只手死死扣在方向盘上。手套是翻毛皮的,里面的棉绒早就磨秃了,冻得十个指头跟针扎一样疼。

这辆老旧的北京212吉普车发出一阵阵老牛拉车一样的动静。排气管子在车屁股后面喷着白烟,瞬间就被漫天的风雪给撕得粉碎。

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树杈子,雨刮器卡在半道上,嘎吱嘎吱地干磨,怎么也刮不动了。

赵大志抬起右手,用掌心在挡风玻璃内侧用力哈了一口气,使劲抹了抹。

前方的土路早就瞧不见了。到处都是白晃晃的一片,雪片子像大烟膏子一样不要命地往车头上砸。

这是1989年的十月。西藏那曲的偏远牧区,一到这个季节,天就变成了烟灰色。

赵大志是地质队的后勤物资采购员。这次他一个人开车出来,是为了去前面的红旗公社核对冬储的牛羊肉和烧柴。

车轮子突然猛地往下一陷。

发动机里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接着就彻底熄了火。

赵大志心里一沉,暗骂了一句脏话。他连着打了好几次火,马达只发出“咔咔”的空响,车身连抖都不抖一下。

在这鬼地方抛锚,要是留在车里过夜,明天保准变成一根冻硬了的冰条子。

赵大志吐了一口唾沫,唾沫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冻成了个小冰粒。他把大皮帽子往下死死勒了勒,护住耳朵,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风雪一下就把他整个人给灌满了。那风大得像是个没长眼的汉子,劈头盖脸地往他脸上扇巴掌。

赵大志顺着土路边缘往前走,脚脖子一下就陷进了积雪里。每走一步,大皮鞋里就发出一阵“扑哧扑哧”的动静。

周围黑得像是个没底的大水窖,只能听见风顺着山峁子刮过来的呼啸声。

走了大概有两里地,赵大志的眼睫毛上全结了冰。他正琢磨着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左边山坳的背风处,突然闪过了一道极弱的黄光。

那光亮在风雪里一晃一晃的,像是一只快要断气的萤火虫。

赵大志心里一喜,脚底下的步子倒腾得更快了。他连滚带爬地顺着土坡滑了下去,踩过一堆乱石头,来到了那道黄光跟前。

这是一座用黑石头垒起来的藏式平房,矮矮的,房顶上压着大石块,用来防大风。

赵大志走到那扇厚重的木门前,举起冻得发青的拳头,使劲在门板上砸起来。

“有人吗?有没有人啊?开开门!”

大风把他的喊声吹得断断续续。

屋里先是没动静,过了约莫有两分钟,里面传来一阵沉重的木头摩擦声。

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女人站在门缝后面。她身上穿着一件油亮发黑的藏袍,腰里系着一根红绿相间的带子。脑袋上包着一块蓝布帕子,露出一张被高原红浸透了的脸,瞧上去有三十多岁。

她手里提溜着一盏马灯,那黄光就是从这儿冒出来的。

“找谁?”女人的汉语说得挺生硬,舌头有些转不过弯来。

“大姐,我是地质队出差的,车在上面抛锚了。这雪太大了,我进去暖和暖和,行不?”

赵大志一边说,一边把两只手凑到马灯跟前晃了晃,冻得直打哆嗦。

女人用那一双黑漆漆、不见底的眼睛在赵大志脸上扫了好几圈,又瞅了瞅他身上的工作服和大皮帽子,这才把大门彻底拉开。

“进来。”

屋里生着火炉子,空气里飘着一股子浓烈的牛粪烟味和酥油味。

这屋子分成了里外两间。外间挺宽敞,地上铺着几块破羊皮子,角落里堆着木柴和一麻袋一麻袋的干牛粪。

女人指了指火炉子旁边的矮木凳。

“坐。我叫央金。”

赵大志一屁股坐上去,把两只手直接悬在火炉子的铁皮上面,那股子烫人的热气冒上来,冻僵的皮肉开始发痒,发疼。

央金提溜着马灯进了里间,不一会儿端出来一个黑乎乎的铝锅。

她把铝锅直接架在火炉上面,里面是已经熬好的酥油茶,开始咕嘟咕嘟地冒白沫。

“喝。”央金递过来一个掉了一大块瓷的搪瓷缸子,里面倒满了浓浓的茶水。

赵大志接过来,也顾不上烫嘴,大口大口地往肚子里灌。热茶一落肚,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身上的骨头节总算是活过来了。

“大姐,你家里就你一个人?”赵大志顺嘴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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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金坐在火炉另一边,正用一把小刀削着一块干肉。她头也没抬,声音木乱乱的。

“男人死三年了。一个人。”

赵大志哦了一声,没再往下问。在藏区跑了几年,他知道在这片荒原上,独居的寡妇过日子挺不容易。

屋外的风雪越发大了,大风撞在石头墙上,发出“呜呜”的动静,像是有无数个冤魂在外面叫唤。

赵大志缓过劲来,眼睛开始在屋里乱瞅。

这一瞅,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拧在了一块。

这间外屋的布置,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古怪和邪性。

那扇厚实的木门后头,居然横着三道足有大汉手腕子粗的铁门闩。门框上面的木头已经被磨得发亮,显然这三道门闩每天晚上都要被死死顶上。

不仅如此,木门内侧的板子上,还有几道极深的沟槽。

赵大志凑过去仔细瞅了瞅,那不像是用刀斧砍出来的。

倒像是某种生着尖利指甲的大爪子,在门板上生生挠出来的。木屑歪歪扭扭地翻卷着,有些地方还带着点黑红色的干巴印子,不晓得是不是血。

“大姐,你家这门……怎么弄成这样?”赵大志指了指那些指甲印。

央金削肉的手停了一下。她掀起眼皮瞅了瞅赵大志,脸色在马灯下显得黑沉沉的。

“狼多。野兽多。”

赵大志笑了笑。

“狼能把这么粗的门板抓成这样?这得是多大的畜生啊。”

央金没接他的话茬。她站起身,把削好的干肉倒进木碗里,扔在火炉旁边。

接着,她走到里间的门口,从墙角的一堆杂物里,拖出来一个长家伙。

赵大志打眼一瞧,汗毛登时缩了一下。

那是一把老式的长杆猎枪,枪托上的木头都被摸得泛了红。

央金当着赵大志的面,从小皮口袋里掏出黑火药,顺着枪管子倒进去。又拿一根铁条“捣哧、捣哧”地捅了半天,最后把几颗铅弹子塞了进去。

她把装好火药的猎枪往里间门边一靠,正好是她一伸手就能抓到的地方。

“睡觉。”央金指了指地上的几块羊皮垫子。

“大姐,我睡这儿就行。”赵大志把自己的大衣解开,准备当被子盖。

央金走到里间门口,拉住门帘子,回头死死盯着赵大志。

“晚上,不管听见啥动静,千万别开门。连窗户缝都不要看。听见没有?”

她的汉语说得极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石头砸出来的。

赵大志一愣,还没来得及搭话,央金已经把里间的厚呢子门帘子给放了下来。

外屋里只剩下火炉子里没有烧尽的牛粪,偶尔发出一两声“噼啪”的脆响,冒出一点暗红色的火星子。

赵大志躺在羊皮垫子上。

地下的石头地面传上来一阵阵凉气,大衣盖在身上,还是觉得有些发挺。

他睁着两只眼睛,瞅着黑黢漆的房梁。

1989年的西藏牧区,百里不见人烟是常有的事。治安不好,有些地方还有成群的土匪和流窜犯。

赵大志翻了个身。他在地质队里待久了,心思比一般人要细。

央金那个女人临睡前的眼神和那把填满了火药的猎枪,在他脑子里闪来闪去。还有门板上那些古怪的抓痕,怎么看都不像是狼弄出来的。

外面的风雪呼呼地刮着,像是一头巨大的野兽在围着这座石头房子打转。

赵大志把大衣往头上蒙了蒙,迷迷糊糊地刚要睡过去。

突然间,外面的动静变了。

那股子一直没停过的风雪声,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一下子泄了气。

四周陡然间陷入了一种死一样的寂静里。

这种静法挺吓人,静得赵大志能听见自己脖子里的血管在“一下、一下”地蹦。

赵大志揉了揉耳朵,把大衣从头上扯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传来了一声响。

“咯吱……”

那是大皮鞋或者什么极重的东西,踩在刚落下的厚积雪上面,把雪层踩实了发出的动静。

赵大志的身子一下就绷紧了。他把耳朵死死贴在羊皮垫子上。

“咯吱……咯吱……”

那声音挺慢,挺沉。每响一下,中间都要隔上个一两秒钟,正顺着院子的东墙根,一步一步地往堂屋大门这边挪过来。

大半夜的,风雪刚停,怎么会有人在院子里走动?

赵大志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遇上剪径的土匪了。八成是瞅见自己的吉普车抛锚在路边,顺着脚印摸到这石头房子来了。

他手心里一下全渗出了冷汗。他四下摸了摸,除了那个空的搪瓷缸子,身边连个防身的家伙都没有。

那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正对着那三道沉重的铁门闩。

赵大志把气憋在嗓子眼儿里,眼珠子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那扇木门。

屋里太黑了,只有火炉子里最后一点木炭的微光,勉强能照见木门的个轮廓。

门外的人没有敲门。

也没有说话。

紧接着,一种古怪的声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那是一种极其粗重的喘息声。就像是一个长了巨大的肺、跑了几十里地的汉子,正把鼻子死死贴在门缝上,拼了命地往屋里吸气。

“呼哧……呼哧……”

那动静带着一股子黏糊糊的湿气,每次喘气,门缝里落下来的雪屑子都被吹得在黑暗里打转。

它在闻屋里的味儿。

赵大志听得头皮一阵阵发麻。这喘息声太大了,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弄出来的动静。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

整座石头房子都跟着剧烈地晃荡了一下,房梁上的陈年老土哗啦啦地往下掉,落了赵大志一脸。

大门外面那个东西,用极重的力气撞了门板一下。

那三道手腕子粗的铁门闩发出一阵刺耳的“哗啦”声,门缝一下子被撞开了一条手指头宽的口子。外面的冷风夹着雪粒子,“呼”的一声灌了进来。

赵大志吓得差点叫出声来。他一个翻身从羊皮垫子上爬起来,弓着腰,想要往里间央金的屋里跑。

可他刚站起身,腿肚子就抽了筋,硬是一步也没迈出去。

就在这时候,赵大志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不是从门外来的,是从里间门帘子后面传出来的。

在这死一样寂静又恐怖的黑屋子里,每一个细小的动静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赵大志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后面,突然冒出了一股子冷风。那不是外面刮进来的风,那是有人站在他身后,正把活人的气儿往他脖梗子上面吹。

有个黑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的地铺后面。

赵大志以为是外面的劫匪有同伙,早就从后窗户溜进来了。要不就是那个藏族寡妇看中了他身上的手表和钱包,想趁黑在背后给他来一黑枪。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的血都涌上了脑门。

他不能就这么等死。

赵大志把两只拳头死死攥住,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使劲扭过脖子,两只脚在地上猛地一蹬,作势就要转过身去,跟身后的黑影拼个鱼死网破。

“别出声,对你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