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民政局门口的水泥地上,溅起白花花的水雾。我攥着离婚证,纸片子被雨水洇湿了一角。
手机响了。宋宇打来的,一接通就是火急火燎的声音:“妹夫,那800万投资款什么时候到账?工人都等着发工资呢!”
我没说话。挂了电话,翻出通讯录,找到财务老刘的微信:“宋宇那个项目的款,暂停。”
发完消息,我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雨更大了。
01
我叫邓峻熙,今年四十五,做了十年宋家的上门女婿。
这十年里,我妈钱姨每次打电话来,都会问一句:“儿子,你在那边过得咋样?”
我总说挺好。说岳母对我像亲儿子,说宋嫣贤惠,说宋宇那个大舅子跟我称兄道弟。
挂了电话,我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镜子里的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眼神里有点东西,藏不住。
今天签离婚协议的时候,宋嫣坐在我对面,头发是新做的,指甲是新涂的,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很。
她签字的速度比我还快,好像签的不是离婚协议,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单子。
工作人员问:“财产分割有没有异议?”
宋嫣摇头:“没异议。”
我也摇头。
其实有。十年的夫妻,怎么可能没异议?但我不想争了。争来争去,最后留不住的东西还是留不住。
从民政局出来,宋嫣先走了一步。她撑着伞,高跟鞋踩得笃笃响,头也没回。
我站在门口,雨直直往脸上打。手机又响了,还是宋宇。我没接,直接拉了黑名单。
开车回公司的路上,我想起宋宇那张脸。
胖乎乎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见了我总是“妹夫长妹夫短”地叫。
可这十年里,他那个所谓的建筑公司,八成订单都是从我的公司让利过去的。
八百多万。宋宇那项目,说好是合作开发一个新楼盘,我出钱,他出地。可那地,我后来查了,是他老婆娘家的宅基地,根本就没法开发。
这事我早就知道。但一直没说破。
因为宋嫣。
因为我想着,好歹是一家人,撕破脸不好看。
手机震了一下,是李怡萱发来的微信:“邓总,宋宇那个项目的账,我查了一下,有三笔对不上,总共三十八万。您签字前再确认一下。”
我看了一眼,回了个“嗯”。
三十八万。够我给我妈买个新房子了。可我那个亲妈,现在还住在老家的平房里,下雨天屋顶会漏。
到公司已经是下午四点。我进了办公室,关上门,靠在椅子上闭上眼。
脑子里乱得很。十年的事,一件一件往出冒。
给宋娴买那套养老房,其实是七年前的事。
那时候房价还没涨,七十二万,我全款付的。
宋娴嘴上说“不用不用”,可每次跟老姐妹打牌,都会提一句“这是我女婿买的房子”。
给宋宇换了三次车。
第一次是辆帕萨特,第二次是辆奥迪,第三次是辆宝马。
每次换车,宋宇都会请我喝酒,拍着胸脯说“妹夫,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可真有什么事找他帮忙,他跑得比谁都快。
还有宋家那些亲戚。远房表弟要找工作,我安排了。表妹结婚要借钱,我借了。就连宋嫣那个六十多岁的小姑子生病住院,医药费也是我垫的。
一笔一笔,都记着的。
我拉开抽屉,翻出一个旧账本。
这账本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宋嫣不知道。
每花一笔钱,我都会写上日期、事由、金额。
不是想算账,只是怕有一天忘了。
可今天,这账本派上用场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宋娴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小邓啊,听说你把这次投资给停了?”宋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腔调。
“阿姨,我跟宋嫣离婚了。”
“我知道。可这钱的事,是你跟宋宇的事,跟你跟小嫣的事不一样吧?”
我捏着手机,想笑,但没笑出来。
“阿姨,我跟宋宇,也没什么关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宋娴拔高的声音:“什么没关系?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呢?都是一家人,离了婚就不是一家人了?”
“那我跟您,有关系吗?”
她被我这一句话噎住了。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
窗外,天快黑了。
02
在酒店住下来之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认床,是脑子里那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十年的事情,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往出放。
我第一次去宋家,是相亲认识的。
经人介绍的,说我条件不错,宋家条件也不错。
见了面,宋娴对我挺客气,又是倒茶又是削水果。
宋嫣坐在旁边,话不多,偶尔看我一眼,笑一下。
那时候我还没当上老板,在一个小建材公司当经理。一个月工资七八千块钱,在我们那小地方算不错的。可在宋家人眼里,这点钱不够看。
宋娴私下问过我:“小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说想自己开公司。
她眼睛一亮,说:“开公司好,做生意的人有出息。这么着,你要是跟小嫣结婚,我们宋家也能帮衬你一把。”
可这“帮衬”,后来全是我一个人在倒贴。
结婚那天,宋娴在饭桌上说:“小邓啊,以后你就是我们宋家的人了。咱们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我们的事就是你的事。”
我当时感动得不行。觉得这个家,靠谱。
现在想来,那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你的事你不用指望我们,但我的事你必须管。
婚后第一年,我辞职出来单干。
手头紧,想借几万块钱周转。
去跟宋嫣说,宋嫣没说话,去看宋娴。
宋娴笑着说:“小邓,做生意嘛,哪有不同急的。可你也知道,我们宋家刚换了房子,手头也紧。”
后来是我妈把攒了半辈子的八万块钱给了我。
公司开起来之后,慢慢有起色了。第一年赚了二十多万,我拿出五万给宋嫣买了个包。她嘴上说着“花这个钱干嘛”,脸上倒是笑了。
到第三年,公司年利润上了百万元。宋宇就是这时候找上门的。
“妹夫,听说你公司做大了。哥这边有个项目,带你一块儿做,赚了咱们对半分。”
我听着觉得不对,又不好意思拒绝。
那个项目,我前前后后垫进去九十多万,最后赔了十三万。宋宇一点损失都没有,因为他的地是空头支票,他的钱也是空头支票。
可从那以后,他就开始三天两头来找我。修车要找我,买保险要找我,就连给他儿子报补习班,都要来找我借钱。
我一拒,宋嫣就不高兴。
“那是我亲哥,你至于吗?”
“我小时候生病,是我哥背我去医院的。你知道吗?”
“咱们家又不缺这点钱,帮一下怎么了?”
每回都是这套话。
后来,我就不拒绝了。
不想因为钱的事,把家搞得鸡飞狗跳。
可我没想到,这个家本来就在散架。
半夜两点多,我还没睡着。翻了个身,拿起床头的手机,点开相册。
里面有一张照片——是去年过年时拍的。我妈包了饺子,站在院子里,一脸的笑。她穿着我给她买的那件羽绒服,袖口有点脏了,但穿得整整齐齐。
我妈这个人,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
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供我念完大学。
后来我结了婚,她也从来不给我添麻烦。
逢年过节,我打电话说回去看她,她总是说“不用不用,你忙你的”。
宋嫣从来没去给我妈拜过年。
有一年腊月二十九,我跟我妈说“明天带小嫣回去”。我妈高兴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收拾屋子,还专门买了排骨炖了一锅。
宋嫣没去。说约了姐妹聚餐走不开。
我只好自己回去。
我妈看看我身后,问“小嫣呢?”我说她加班。
我妈笑了笑,说“加班好,年轻人要上进”。
可我看到她盛排骨的时候,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欠她的。
欠了好多年。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迷糊,手机就炸了。
宋宇又换了个号码打过来。我一接,他就吼起来:“邓峻熙,你是不是不想干了?我这边工人堵门了,你知不知道?”
“那跟我有关系吗?”
“什么没关系?钱是你给我投的,你不给我,我拿什么发工资?”
“你把那三十八万挪用的账补上,我再考虑。”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是他的声音变小了两号:“什么三十八万,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去跟财务说。”
我挂了电话。心里有点痛快,但又有点不是滋味。
我知道,宋娴肯定在背后骂我了。
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03
两天后,宋娴带着宋宇堵在公司门口。
我正下楼吃饭,一出电梯门就看见他们俩站在那里。
宋娴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绷得紧紧的。
宋宇缩在她身后,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小邓。”宋娴叫住我,声音不大不小。
“阿姨。”
“你跟我说说,为什么把钱停了?”
我叹了口气,把她请进了办公室。
宋娴在沙发上坐下,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这是她的标志性动作,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端着架子。
宋宇坐她旁边,眼睛不敢看我,四处打量办公室。
“小邓,你跟小嫣的事,是你们俩的事。我不掺和。可宋宇这个项目,你不是早就答应了吗?”
“我答应了,但我也有权停止。”
“你这是要撕破脸?”
“撕破脸?”我靠在办公桌上,“阿姨,我跟宋嫣离婚了,这脸还用撕吗?”
“那你也应该讲点良心。这些年,我们宋家对你不好?你刚来的时候,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是谁给了你一个家?”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拉开抽屉,把那个账本拿了出来。
“阿姨,这账本您看看。从结婚到现在,我花了多少钱在你们宋家。”
我把账本翻开,摆在茶几上。
宋娴的脸色变了。她没看账本,而是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慌。
“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就是想跟您说清楚,我这十年,没欠过你们什么。”
宋娴哼了一声,站起来就走。宋宇跟着站起来,低头快步跟出去。
走到门口,宋娴回头看了我一眼:“邓峻熙,你会有报应的。”
我没说话。
看着电梯门关上,我感觉胸口堵着的那口气,终于顺了一点。
当天下午,宋宇的工头带人堵在了我公司门口。十几个人,举着牌子讨薪。
保安拦在门口,不敢动。我站在四楼窗户边往下看,心想这出戏还真会演。
我给律师打了个电话。律师姓马,是我大学同学,帮我处理过不少合同。他知道我跟宋家的事,只说了一句:“老邓,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好,我来处理。”
马律师很快发了律师函。内容很简单:根据合同,该投资款暂停拨付,并未构成违约;宋宇挪用公司备用金一事,我方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这封律师函往工地一贴,宋宇那边直接就炸了。
工人们看到“宋宇挪用公金”这几个字,哪还管什么讨薪,全找宋宇要说法去了。
宋宇急得团团转,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宋娴的电话倒是接了。她这回没摆架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小邓,你就不能放过宋宇吗?”
“阿姨,我没不放过他。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那三十八万的事,我们慢慢还,行不行?”
“那八百多万呢?您还得了吗?”
她没说话,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传来她的声音,不是哭腔,是咬牙切齿的恨意:“邓峻熙,你够狠。”
“阿姨,我狠了十年,您才看出来?”
挂了电话,我翻出微信,看到宋嫣发来的消息。
好歹夫妻一场,你至于吗?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夫妻一场。
她跟情夫在酒店开房的时候,没想过夫妻一场。她递上离婚协议的时候,没想过夫妻一场。如今宋宇出事了,她倒想起来了。
我回了一句:夫妻一场?你把情夫带回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个?
消息发出去,我再没看她回的什么。
04
钱姨是第四天到的。
我在公司忙着处理宋宇那堆烂摊子,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吃盒饭。
“儿子,你在哪?”
“公司。”
“地址发我,我到了。”
我愣住了。我妈从来不出远门的,怎么突然来了?
我赶紧去车站接她。到了车站,看到她站在出站口,拎着一个蛇皮袋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头发被风吹乱了,脸上全是风霜。
“妈,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她说着,打量了我一圈,“瘦了。”
“这段时间忙。”
“忙啥?忙着离婚?”
我噎住了,没接话。她也没再问,跟着我上了车。
到了酒店,她坐在床边,从蛇皮袋子里掏出一兜子煮鸡蛋和烙饼。
“你爱吃的,我早上烙的。”
我看着那一兜子东西,鼻子有点酸。
“妈……”
“别说那些没用的。”她摆摆手,“我来就是想跟你说,离了就离了,妈不嫌你。”
“妈,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你结婚的时候我就没同意过。可你自己选的,我不能拦你。如今你自己想通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她说着,把烙饼撕开,塞到我手里:“吃。别饿着自己。”
我妈是那种不太会表达的人。可这话听在我耳朵里,比什么都舒坦。
她住了两天,就住在酒店的另一间房里。每天我去公司,她就自己在附近转悠,买菜做饭。
可这事儿,宋家那边也知道了。
宋娴打过电话来,我没接。她就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我妈的手机号,打了过去。
那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我妈坐在床边,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
“宋家那个老太太,给我打电话了。”
“她说什么了?”
“让我劝劝你,别把事情闹大。说都是一家人,何必呢。”
我压着火气。
“你怎么回的?”
“我没理她。”我妈抬眼看着我,“儿子,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妈都支持你。”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妈,我没事。”
“我知道你没事。”她笑了笑,“我就怕你心软。”
我蹲下来,拉住她的手。
“妈,我不心软了。”
她看了我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天,宋娴又来了。
这一回不是一个人,带了七八个亲戚,都是她娘家的。
有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有跟我差不多年纪的表兄弟。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堵在我公司楼下的茶馆里。
马律师打了电话过来:“老邓,你岳母这架势,是要跟你打家族战了。”
“让她打。”
“你要不去一趟?”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茶馆里,宋娴坐在主座上,旁边坐着她的老姐妹,还有几个我不太认识的长辈。宋宇坐在角落里,眼睛通红,像是几天没睡了。
“小邓,你来了。”宋娴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招呼一个普通客人。
“我来就是想听听,您到底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她冷笑一声,“我只想你给我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你跟我们宋家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停了宋宇的钱?你到底想让他死还是活?”
一连串的问题,噼里啪啦地砸过来。
我靠在椅背上,没急着说话。抬头看了看围坐在茶馆里的这些亲戚,他们都看着我,眼神里有打量,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
“离婚了又怎样?你跟宋宇的生意,跟宋嫣有什么关系?”
“那您跟我的关系,又跟宋嫣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一出口,茶馆里安静了。
宋娴的脸涨得通红。
我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个账本,摔在桌面上。
“您看看这个。”
05
账本摔在桌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响。
茶馆里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那本薄薄的黄皮本子上。
宋娴盯着它看了看,没伸手。
“这是什么东西?”
“我和你们宋家这十年的账。”
我没翻开,就那么放在桌上。
不急不慢地说了一句:“给阿姨买养老房,七十二万。给宋宇换车,一次三十五万,一次二十万。给宋家亲戚安排工作,七个人。给我前妻买包,三十多万。”
每说一句,茶馆里就安静一分。
说到最后,只剩下我自己的声音在空气里打转。
“阿姨,这些钱都不是你们宋家的。是我邓峻熙一台砖一台瓦挣出来的。”
宋娴的脸从红变白,嘴唇气得发抖。
“你这拿账本是什么意思?算账?”
“对,算账。”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您说您当初给了我一个家,可这个家花了将近一千万。您说您把我当一家人,可一家人不会在女婿离婚的时候,还想着怎么从他身上再捞一笔。”
“你……”宋娴站起来,手指着我,“你这是在血口喷人!”
“我喷什么了?”我把账本翻开,翻到宋宇那一页,“这是宋宇签的合同。他说那块地是他老婆娘家的宅基地,可我找人查过,那块地早就不在他老婆名下。他拿什么来开发?空壳子而已。”
宋宇的脸涨得紫红,想要说话,被他旁边一个亲戚拉了拉袖子,又缩回去了。
“邓峻熙,你就是这样对待我家人的?”宋娴的声音里带着颤,“我活了这么大年纪,没见过你这种人!”
“您没见过?可您见过的东西,我一桩一件都记着呢。”
我从账本里又抽出一张纸,是一份通话记录的打印件。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宋嫣在离婚前三个月,跟一个姓林的号码有将近一百次通话。
“阿姨,您女儿跟姓林的好了三个月,您真的不知道?”
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向宋娴。宋娴的眼神闪了一下,然后硬邦邦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我把这个也放这儿,您自己看。”
我把那张纸折好,放在账本上面。
宋娴的手抖了抖,没敢拿。
“邓峻熙,你真够绝的。”
“阿姨,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不是傻。”
我说完这句话,站起来,没有再坐下去。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们吵。我只是想让您明白一件事:我跟宋嫣离婚了,您跟我没关系了。我不是你们的提款机,也不是你们的出气筒。”
“关于宋宇那三十八万,我不追究了。八百多万的投资,你们别想了。”
说完,我转身走出茶馆。
走出门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哭声。是宋娴的哭,还是宋宇的哭,我听不太清楚。
但我知道,这十年的账,总算是清了。
走了几步,我发现路边有棵树。银杏树,叶子金黄金黄的一片。风吹过来,叶子簌簌往下落。
我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眼。
天,还是灰蒙蒙的。
但好像亮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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