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挺喜欢papi酱的。
从最早那些短视频开始——一个人分饰几角，嘴又快又毒，什么催婚、催生、过年亲戚的灵魂拷问，被她一演，你笑着笑着就觉得被戳了。她那种幽默不是挠痒痒，是带着刀子的——不锋利，但扎得准。风趣、犀利、有态度，这是我多年来对她的印象。
但去年12月，papi酱坐在《再见爱人》的观察室里，却说自己二十多岁时有一阵子没工作、身体也不好，经济上全靠老公。她管那段时间的自己叫——
「溺水者心态。」
她解释说，就是你在水里扑腾，越扑腾越慌，怕上不了岸，怕拖累别人，怕连最后一点自尊也沉下去。
我当时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个比喻有多新鲜，是因为——这几个字太准了。准到我觉得她在说我，也在说很多35+人群。
papi酱，本名姜逸磊，1987年出生，今年39岁。在很多人的印象里，她是一位「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的女子」，是2016年那个一夜爆红的「第一网红」。但你要是真把她这十几年从头看一遍，会发现她的人生根本不是什么爽文——更像是一个人在水里待了很久很久，才慢慢找到岸的。
一、2005-2009：沉到水底
2005年，姜逸磊考进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这个起点不算差。但大学四年她过得平平淡淡，学业不出彩，也没攒下什么人脉。她后来在《十三邀》里跟许知远说过，那几年她最大的爱好就是上网——泡在天涯、豆瓣、贴吧上，光豆瓣帖子就发了两千多条。
2009年毕业。同学里有人去演戏了，有人去当经纪人了，而她呢？
没有着落。
她在公开访谈里零零碎碎提过那段日子——试过一些和专业沾边的事，跟朋友捣鼓过创业，但什么都没扎下来。没方向，没目标，身体也出了问题。后来她回忆那几年的状态，说自己「除了没钱，很快乐」，但也觉得「匪夷所思」——快乐是真的，迷茫也是真的。
这种「快乐」我太懂了。二十多岁的时候，你还没有被社会真正碾压过，你觉得「没事，慢慢来」。但「慢慢来」的潜台词是——你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你在水里漂着，水不深，你够得着底，所以你不慌。但你也没有在往任何方向游。
那四年她靠丈夫老胡养着。这件事她没有遮掩过，在《再见爱人》里她说得很坦白。那段时间她对外界的评价极其敏感，别人一句无心的话都能被她放大很多倍。为什么？因为内心深处，她不认可当时的自己。
这就是「溺水者心态」最核心的东西——不是你不想努力，是你失去了对自己人生的掌控感。越失去掌控，越焦虑；越焦虑，越扑腾；越扑腾，越沉。
有多少35+的女性，正处在这种状态里？
辞职带孩子几年想回职场，找不到位置；婚姻出了问题但不敢动，因为经济不独立；想创业但不敢辞那份不喜欢的工作，因为房贷不允许。她们都在水里，都在扑腾，都不太敢跟人说。
二、2013-2015：探出水面
她在水里漂了四年，终于动了。
动的理由说出来有点好笑——她想当老师，因为有寒暑假。就这个理由，去考了研，考回了中戏导演系。
你看，人生的转折点有时候并不是因为什么宏大理想，可能就是一个很小的、很具体的念头：我想有寒暑假。然后动了。
然后是2015年。短视频起来了。她跟朋友一起拍，一开始没人看。直到那条上海话夹英文的视频出来——一晚上获得了170万的播放量。
很多人说她运气好，我也觉得有运气成分。但你仔细想——她为什么能做出那条视频？
是因为她过去六七年一直在泡论坛、看帖子、感受互联网上的情绪和节奏。那些年看似在「躺」，其实她是在攒东西。她的网感不是天赋，是几千条帖子泡出来的。
三、2016：被浪拍翻
2016年是她人生的分水岭，但不是你想的那种「从此一路开挂」的分水岭。
那一年她火了。融资1200万，粉丝4400万，一条广告拍了2200万，身价被估一个亿。硕士还没毕业，可谓是风光无限。
但火到什么程度，就意味着被「盯」到什么程度。
罗振宇找过来，想搞一个拍卖——把她的第一条广告贴片做成「网红界地标性事件」。她后来在《十三邀》里说，当时听罗振宇讲那些商业计划，她走神了，消化不了。拍卖那天，2200万成交，罗振宇在台上宣布「人类历史上单条视频广告最高价格」，而她没去现场，在家捧着手机看直播。
然而甜蜜期很短暂，几个月后，罗辑思维撤资了。
你想想这个画面：一个刚从水底探出头的人，还没站稳，一个浪就拍过来了。资本要把你变成工具，舆论要把你架在火上烤。换了很多人，这时候会拼命抓住点什么——签经纪约、接代言、上综艺、趁热变现。
她没有。
出名那大半年，她拒绝了所有采访。陈可辛请她拍电影，她说不去。她在《十三邀》里解释过：她是那种「给自己造一个壳的人」，知道该走出来，但过程很痛苦。
后来，她把那2200万全捐给了母校中戏。
一个刚上岸的人，第一反应不是抓紧囤粮，而是松手。为什么？
因为她太知道「溺水」是什么感觉了——她不想被这些东西重新拽下去，她选择轻装。
四、2017-2023：学会游泳
接下来几年，她慢慢从壳里走出来了。拍了几部电影，上了《吐槽大会》《拜托了冰箱》《再见爱人》等综艺。2017年在《吐槽大会》上回怼罗辑思维撤资的事，说「罗辑思维没有逻辑」——还是那个嘴上不饶人的papi酱。
但你仔细看，她每一步都在收，而不是在扩。
全网直播带货的时候，她不做。她的原话是：「如果只是站在台前吆喝没什么意义，一旦参与进来，我有很多别的事情做不了。」
别家的网红开公司、建供应链、做品牌的时候，她反复说一句话：「我不参与管理。如果真想做好内容，做不了管理。」
她的合伙人杨铭、好友霍泥芳都吐槽她「不上进」——2018年她连抖音都不想入驻，是被团队逼着去的。霍泥芳说她懒到十分钟的路都要打车，经常被逼到哭。
但「不上进」是表面的。你知道她怎么对待一条视频吗？剪辑差0.1秒，可能从观众角度根本看不出来，但只要她觉得不对，一定改。有一次，连做三条视频累到在床上哭着打电话给杨铭说「再也不要这样了」，但视频爆了之后又高兴得不行。
她自己给自己下了一个定义：「卷得不用力，躺得不踏实。」
我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笑了——这不就是35+的标准状态吗？不是不想卷，是卷不动了；不是真想躺，是躺下来心里更慌。你既没有二十多岁那种「拼就完了」的莽劲，也没有真正释怀到「无所谓」的地步。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但papi酱给了一个解法：找到那个你愿意持续投入、又不需要变形自己的事，然后一直做。她管这叫「四两拨四两」——不追求四两拨千斤，只在自己擅长的范围内，用合适的力气做合适的事。
五、2024-2026：上岸
2024年5月，她做了一件事：正式退出papitube，解除全部股权，卸任所有管理职务。到2025年底，名下企业全部清零。
一个做过公司、拿过融资、被估值一个亿的人，把企业全部清零，回到「就我一个人做内容」的状态。
2025年她带着一档新节目《papi热烈欢迎》回来了。用手机拍，一张圆桌两把椅子，没有布景，嘉宾来了就聊天。被网友叫「新时代的康熙来了」。B站一个平台播放量5200万。
然后就是12月，她坐在《再见爱人》观察室里，坦坦然然地说：我二十多岁的时候，是个溺水者。
一个溺过水的人，坐在镜头前说「我溺过水」。不遮掩，不美化，不说教。
她上岸了。
35岁以后，愿你我都能找到自己的「四两拨四两」，或者自己的意志里，在自己擅长的范围内，用合适的力气做合适的事。
附上papi酱作品年表
【短视频& 网络系列】
2015年初 「TCgirls爱吐槽」微博短视频
2015年10月 原创短视频系列
2016年2月 变声形式原创视频
2020年9月 《I'm Back》产后回归视频
【电影】
2017年12月 《妖铃铃》
2019年1月 《燃点》
2021年4月 《明天会好的》
【电视剧】
2023年12月 《繁花》
【配音作品】
2023年 《艺术学院1994》
2024年6月 《头脑特工队2》
【主要综艺】
2017年 《吐槽大会第二季》
2018年 《奇葩说第五季》
2019年 《拜托了冰箱第五季》《令人心动的offer第一季》《明星大侦探第五季》
2022年 《十三邀第六季》《毛雪汪》
2023年 《鲁豫有约一日行第十一季》《再见爱人第三季》
2024年 《再见爱人第四季》
2025年 《papi热烈欢迎》（个人访谈节目，B站播放量超6900万）《再见爱人第五季》
【音乐单曲】
2019年 《我妈爱Say No》
2020年 《I'm BACK》（RAP）
2023年 《You 1ove 1t》
【商业经历】
2016年4月 联合创立MCN机构papitube
2016年4月 首条广告贴片拍卖2200万元，全额捐赠母校中戏
2024年5月 退出papitube全部股权，卸任所有管理职务
2025年底 名下企业全部清零，回归独立内容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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