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产房
高小凤是被疼醒的。
凌晨三点,羊水破了。她一个人从半山的公寓打车到养和医院,路上给高育良打了三个电话,没人接。她又给内地那个号码发了条短信:“我生了。”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她没再打。她知道高育良现在顾不上她。
产房里的灯刺眼,护士让她深呼吸,她咬着牙,脑子里却全是姐姐的样子。高小琴上次来看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说:“凤,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得把孩子养好。”
当时她觉得这话怪怪的,现在躺在产床上,那句话像根针一样扎在她心里。
下午两点十七分,孩子出生了。女孩,六斤七两,哭声很响。
护士把孩子抱过来让她看了一眼,小小的脸皱成一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高小凤伸手碰了碰孩子的脸蛋,指尖发凉。
“高太太,您休息一下,我们去给孩子做检查。”
高小凤没纠正那个称呼。她在香港的身份是高育良的妻子,虽然这段婚姻现在看起来像个笑话。
病房安静下来后,她才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部手机。不是她的,她的手机在包里。这部手机很旧,像是街边几十块钱买的那种老人机。
她拿起来,屏幕亮着,有一条未读短信。
汇丰银行的到账通知。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个、十、百、千、万——两千八百万港币。
她的手开始发抖。
往下翻,汇款附言写着一行字:
“这是你姐姐用一辈子换来的,但孩子的父亲,不是高育良。”
高小凤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她转头看向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天际线模糊成一片灰色。
不是高育良。这件事她当然知道。
去年中秋,高育良来香港住了三天。第一天晚上他在书房看明史,第二天他去参加一个什么论坛,第三天一早飞回了北京。那三天他连她的手都没碰过,更别说别的。
孩子的父亲是谁,她心里清楚。去年三月,祁同伟从深圳过来,说是出差路过,在高小凤这里住了一晚。那天晚上他喝了酒,说了很多话,大部分是关于姐姐的。他说小琴不容易,说小琴替他扛了太多事,说着说着就哭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高小凤不愿意去想。她只知道从那之后,祁同伟再也没单独来找过她。
可这条附言为什么要强调“不是高育良”?这是一句废话,所有人都知道孩子不是高育良的。除非——这条短信根本不是写给她看的。
高小凤把汇款信息截图,放大,看汇款方的名字:裘正勉。她不认识这个人。
她拨了律师冼嘉述的电话。冼嘉述是香港本地人,做了二十年信托业务,高育良当初找他就是因为这人嘴严。
“冼律师,我想查一笔汇款。”
“什么汇款?”
“汇丰银行,今天下午两点左右入账的,两千八百万,汇款人叫裘正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高太太,这种私人汇款,银行不会透露对方信息的。”
“我知道。但你能不能想办法查一下这个裘正勉是什么人?”
“我可以试试,但不保证能查到。”
挂了电话,高小凤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孩子被护士抱回来了,放在她旁边的小床上,睡得正香。她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忽然想起姐姐七年前给她的一样东西。
那时候她们还在渔家村,高小琴刚从省城回来,带了一个旧帆布包给她,说是在广州买的,让她留着装东西。高小凤当时没在意,随手塞在了衣柜底下。
后来她来了香港,那个包她也带上了,一直放在卧室衣柜的最深处。
她掀开被子,想下床,腿一软差点摔倒。护士赶紧扶住她:“高太太,您现在还不能走动。”
“我没事。”
她扶着墙走到柜子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翻出那个旧帆布包。包已经褪色了,边角磨得发白。她把包翻过来,摸到底部有一块硬硬的东西。
拆开缝线,里面藏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字条。
纸条已经泛黄,上面的字是高小琴的笔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匆忙写下的:
2011年4月17日,吕州美食城后楼303。
高小凤盯着这行字,手指冰凉。
2011年4月,她还在渔家村,还没见过高育良,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个地方叫吕州。姐姐从来没有跟她提过这个日子,也没有说过那天发生了什么。
她拿着字条回到床上,重新打开那条短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这是你姐姐用一辈子换来的。”
姐姐的一辈子,值两千八百万?
高小凤把字条折好,放回包里,又把包塞回衣柜最深处。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孩子哭了一声,她睁开眼,侧过头去看。小婴儿的脸蛋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浅。
这孩子长大以后,该怎么跟她解释这一切?
高小凤不知道。她只知道,从现在开始,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等着别人告诉她答案了。
她拿起那部旧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面只有一个号码,没有存名字。她试着拨过去,话筒里传来忙音,是空号。
她把手机扔在一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了,护士进来开了灯,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她说不想吃,护士看了看她,没再多说,轻轻关上门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她和孩子。
高小凤又拿起手机,翻到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开联系人列表,找到冼嘉述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冼律师,帮我订一张明天回内地的机票。”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放在枕边,侧过身,看着熟睡的孩子。
“妈妈要去问你姨妈一些事情。”她轻声说,“你乖乖在这里等妈妈回来。”
孩子当然听不懂,翻了个身,继续睡。
高小凤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姐姐最后一次来看她的样子。高小琴站在机场安检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奇怪,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在脑子里一样。
当时高小凤觉得姐姐是舍不得她,现在想想,那眼神更像是在告别。
第二章 探监
高小凤把孩子留给保姆,第二天一早就飞回了内地。
飞机降落的时候,天空灰蒙蒙的,下着小雨。她没带多少行李,只有一个随身的小包,里面装着那张字条和那条短信的截图。
她从机场直接打车去了汉东女子监狱。
探监的手续比她想得要复杂。登记、核实身份、等待,每一步都像是在提醒她,她现在面对的是一个罪犯的家属。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有人带她进了探视室。
隔着玻璃,高小琴走进来了。
她瘦了很多,穿着一件灰色的囚服,头发剪短了,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深了不少。但她走路的样子没变,腰板挺直,下巴微微扬起,还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高小凤拿起话筒,高小琴也在对面拿起了话筒。
“你怎么来了?”高小琴的声音沙哑了一些,但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好像她早就知道妹妹会来。
“姐,我收到一笔钱。”
“多少钱?”
“两千八百万。”
高小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点了点头。“那就收着,给孩子用。”
“附言说,这是你用一辈子换来的。”
高小琴的手指在话筒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她笑了笑,那笑容在高小凤看来很不自然。
“赵瑞龙的钱,脏是脏了点,但你和孩子花得安心。”
“姐,什么叫‘用一辈子换来’?”
高小琴没有回答。她转头看了看旁边的狱警,又转回来,压低声音说:“别查这笔钱,别回内地,别让孩子见任何人。”
“可是——”
“没有可是。”高小琴打断了她,语气突然变得严厉,“凤,你听姐的,回去好好带孩子,别管这些事了。”
高小凤盯着姐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愧疚。
“杜伯仲死了之后,有没有人找过你?”高小琴忽然问。
“没有。”
“如果有人找你,说他是杜伯仲的朋友,你千万别信。”
“为什么?”
高小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低头想了想,说:“杜伯仲生前留了一个人在深圳,叫琯青,住在罗湖老海关宿舍304。你要是实在撑不住了,可以去找她。”
“琯青是谁?”
“你去了就知道了。”
高小琴说完这句话,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隔着玻璃看着高小凤,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凤,那孩子你养着,但别让她管祁同伟叫爸。至少在有人看见的时候,别这么叫。”
高小凤愣住了。
高小琴已经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高小凤坐在那里,手里的话筒还贴着耳朵,里面传来嘟嘟的忙音。她慢慢放下话筒,站起来,走出探视室。
外面的雨还在下,她站在监狱门口的屋檐下,掏出手机,翻到祁同伟的号码。那个号码她已经很久没有打过了,上一次通话还是去年三月的事。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拨出去。
她想起去年秋天的一件事。那时候她刚查出怀孕不久,有一天收拾东西,翻到一个信封,是祁同伟落下的。信封上写着“小琴亲启”,里面装的是一份亲子鉴定的申请单。
申请单上,采样人是祁同伟,比对人是她肚子里的孩子。申请日期是她怀孕两个月前。
也就是说,在孩子还没出生的时候,祁同伟就想好了要做亲子鉴定。
为什么?他不相信孩子是他的?
高小凤当时没多想,以为是医院例行公事的文件。现在回想起来,那份申请单上的每一个字都透着古怪。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把那天的日期记了下来。然后又翻出那张字条,看着上面那行字:2011年4月17日,吕州美食城后楼303。
她决定先去深圳,找到那个叫琯青的人。
第三章 罗湖304
深圳罗湖老海关宿舍是一栋九十年代的红砖楼,外墙斑驳,楼道里堆满了杂物。高小凤爬上三楼,找到了304室。
门虚掩着,里面飘出一股橘子的香味。
她敲了敲门,没人应。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很小,家具都很旧,一张木桌子,几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老式电视机。窗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灰色的西装裙,手里剥着一个橘子。
女人抬起头,看了高小凤一眼,笑了。
“高小琴说你最多两年会来,我赌你一年半。我输了,输给杜先生了。”
“你就是琯青?”
“坐吧。”琯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把剥好的橘子放在桌上,“吃吗?”
高小凤摇摇头,坐下来。“我姐说你知道很多事情。”
琯青把橘子掰开,塞了一瓣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你姐让你来找我,说明你已经查到一些东西了。说说看,你都知道什么?”
“我收到一笔钱,两千八百万,附言说我姐用一辈子换来的。”
“还有呢?”
“我姐在吕州美食城后楼303待过一个晚上,2011年4月17日。”
琯青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然后继续剥橘子。“还有呢?”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所以我来了。”
琯青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剩下的橘子放在桌上,站起身,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她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
“你自己看吧。”
高小凤打开档案袋,里面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张酒店入住记录的复印件。2011年4月17日,吕州美食城后楼303,入住人是赵瑞龙和高小琴,登记时间是晚上九点二十三分,退房时间是次日凌晨一点十五分。房费由杜伯仲签单。
第二样是一张B超单。姓名是高小琴,日期是2011年6月,妊娠9周,终止于当日。下面有一行医生手写的备注:手术顺利,无并发症。
高小凤的手开始发抖。
第三样是一份信托文件的复印件。成立时间是2011年7月,委托人是赵瑞龙,受托人是瑞士某私人银行,受益人是“高小凤及所生子女”,金额两亿港币。附加条款那一栏,写着一行字:
“对价:高小琴放弃吕州303所怀胎儿,并承继山水集团2009年至2011年度离岸账目的全部法律责任。”
高小凤把这三样东西看完,抬起头,看着琯青。
“我姐……打过胎?”
“对。”
“赵瑞龙的?”
“对。”
“然后她用这个跟赵瑞龙换了两个亿?”
“不是换。”琯青又掰了一瓣橘子,“是谈。你姐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赵瑞龙怕什么。赵瑞龙怕那个孩子生下来,DNA一做,什么都瞒不住。你姐就跟他说,孩子可以不打,但你得给我妹妹留条后路。赵瑞龙同意了,签了那份信托。”
“那我姐为什么最后还是打了?”
“因为她后来发现,那个孩子不能留。”琯青的语气很平淡,“你姐那时候已经在帮赵瑞龙处理山水集团的账目了,那些账目一旦出事,她就是第一个进去的人。她不想让孩子生下来就没妈。”
高小凤说不出话来。
“那笔两千八百万,是赵瑞龙补的尾款。”琯青继续说,“他被遣返回国之前,托我转给你的。他让我告诉你,你姐那条命,现在结清了。”
高小凤低下头,眼泪掉在档案袋上,洇湿了一片。
“你姐让我把这个交给你。”琯青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她说等你查到这一步再看。”
高小凤擦了擦眼泪,接过纸袋,拆开。
里面是一份DNA亲子鉴定报告的复印件。
报告已经被人拆封过,纸张边缘有些磨损。抬头印着受检人信息:受检人A是高小琴,标注为“母本参照”;受检人B是女婴,高小凤所生;受检人C的名字被涂黑了,看不清是谁。
她翻到最后一页,结论栏里有一行手写的字,是高小琴的笔迹:
“不是他的。也不是那个人的。”
高小凤的心猛地一沉。她翻回封面,去看受检人C那一栏。
原本打印上去的名字被人用黑笔划掉了,然后在旁边用手写改了另一个名字。
划掉的是“祁同伟”。
手写改成的名字是——“赵瑞龙”。
高小凤盯着这两个名字,脑子里嗡嗡作响。
划掉“祁同伟”的那笔墨迹看起来很新,像是最近才涂上去的。而“赵瑞龙”那行字的墨水颜色,和报告上另一行批注的颜色一模一样——那行批注是:“高小琴承继离岸账目全部法律责任”。
也就是说,这两行字是同一个人在同一时间写的。
高小凤翻到报告的第一页,去看出具日期。2018年3月,也就是她生孩子的那一个月。
她姐在监狱里,还能拿到这份报告?
“这份报告是从哪里来的?”她问琯青。
“我不知道。”琯青摇摇头,“你姐托人带给我的,说如果你来找我,就把这个给你。”
高小凤把报告重新装回纸袋里,站起来。
“谢谢你。”
“不用谢我。”琯青说,“你姐救过我的命。这是我欠她的。”
高小凤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琯姐,我姐说的那个‘不是那个人’,指的是谁?”
琯青看着她,没有说话。
高小凤没有再问。她推开门,走下楼梯,出了宿舍楼,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拨通了冼嘉述的电话。
“冼律师,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赵瑞龙在2011年7月设立的信托,受益人是我和我女儿,我想知道那个信托现在还在不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高太太,那个信托……”冼嘉述的声音有些犹豫,“那个信托已经被撤销了。”
“什么时候撤销的?”
“就在昨天。发起撤销的人是赵瑞龙本人。”
高小凤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还留了一句话。”冼嘉述说,“他说:‘她要是看到了,就把钱退回来;她要是没看到,钱留下,让她别再查。’”
高小凤站在深圳的街头,手里攥着那份DNA报告,手机里是冼嘉述刚刚说完的那句话。
她抬起头,天空灰蒙蒙的,像是又要下雨了。
她翻开那份报告,再次看着受检人C那一栏。划掉的“祁同伟”,手写的“赵瑞龙”,还有结论栏里姐姐的那行字:“不是他的。也不是那个人的。”
如果孩子不是祁同伟的,也不是赵瑞龙的,那会是谁的?
她想起去年三月那个晚上,祁同伟喝醉了酒,在她面前哭着说对不起小琴。他说了很多话,大部分她都记不清了,只有一句,她记得很清楚。
他说:“凤,你姐这辈子太苦了,我不想你也苦。”
然后他就做了那件事。
高小凤一直以为那是酒后乱性,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她翻出手机里存的祁同伟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了过去。
忙音。停机。
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觉得很冷。
手机响了,是冼嘉述打来的。
“高太太,我刚收到汇丰那边的消息,那笔两千八百万的汇款,发起撤销了。”
“我知道。”
“发起人留的话是——”冼嘉述顿了顿,“‘她要是看到了,就把钱退回来;她要是没看到,钱留下,让她别再查。’”
高小凤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高太太,您还好吗?”
“我没事。”她挂了电话。
她站在路边,手里攥着那份DNA报告,雨水开始滴落在纸上,墨迹慢慢晕开。她赶紧把报告塞回纸袋里,抱着纸袋,站在屋檐下躲雨。
雨越下越大,街上的行人纷纷跑起来,只有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盯着手里的纸袋。
她想起姐姐在监狱里说的那句话:“别查这笔钱,别回内地,别让孩子见任何人。”
可她已经查到这里了。
她打开纸袋,重新拿出那份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盯着那行手写的字。
“不是他的。也不是那个人的。”
她翻回封面,看着受检人C那一栏。
划掉“祁同伟”的墨迹很新,像是最近才涂上去的。而手写改成“赵瑞龙”的那行字,墨水颜色和报告中另一行批注完全一致。
那行批注是:“高小琴承继离岸账目全部法律责任。”
也就是说,这两行字是同一个人在同一时间写的。
那个人是谁?
高小琴在监狱里,不可能接触到这份报告的原件。那这份复印件是谁给她的?又是谁在上面改了名字?
她想起琯青说的话:“你姐托人带给我的,说如果你来找我,就把这个给你。”
托的是谁?
她拿出手机,想给琯青打电话,却发现刚才走得急,根本没有留琯青的联系方式。
她转身往回跑,冲上三楼,推开304的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人。桌上的橘子皮还在,但琯青已经不在了。
窗台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下面压着一把钥匙。
高小凤拿起纸条,把钥匙揣进口袋里,拨通了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
“琯姐?”
“是我。”
“你为什么走了?”
“因为你已经拿到了你想拿的东西。”琯青的声音很平静,“剩下的,你得自己去查。”
“我怎么查?我连这份报告是谁改的都不知道。”
“你知道的。”琯青说,“你再看看那份报告,仔细看。”
高小凤重新打开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终于在最后一页的角落里,发现了一行很小的铅笔字。
字迹很淡,要用光斜着才能看清楚:
“C=祁同伟。赵瑞龙那胎,我四月打的。这份是我偷换的样本。凤,你别恨我,你总得有个依靠。——琴”
高小凤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她明白了。
那份报告上的样本,被姐姐偷偷换过了。受检人C原本是祁同伟,但姐姐把样本换成了赵瑞龙的,这样报告就会显示孩子是赵瑞龙的。
姐姐这么做,是为了让她能拿到赵瑞龙那笔钱。
因为如果赵瑞龙知道孩子不是他的,那笔钱就不会给了。
而姐姐之所以要划掉“祁同伟”、改成“赵瑞龙”,是因为这份报告的原件被谁拿到了,姐姐不得不这样做来圆谎。
可她为什么要留下那行铅笔字?
因为她知道,总有一天,高小凤会查到这一步。
她不想让妹妹一辈子活在谎言里。
高小凤握着那份报告,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她想起小时候,姐姐总是护着她。家里穷,姐姐把好吃的都留给她;村里有人欺负她,姐姐拿着棍子去打人家;后来姐姐去了省城,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钱,供她读书。
姐姐这辈子,什么都替她扛了。
连这种事,都替她扛了。
她哭够了,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把报告装回纸袋里,走出了304。
她要去弄清楚一件事。
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她坐上出租车,报了香港的地址。车子驶过深圳湾大桥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冼嘉述发来的消息:
“高太太,我刚查到一件事。那个叫裘正勉的人,十年前是赵瑞龙的私人财务顾问。但他在2015年就已经注销了所有执业资格,现在人在加拿大。”
“那他为什么还能从香港的账户汇款?”
“因为那个账户不是他的。是用一家离岸公司的名义开的,他只是授权签字人。”
“那家离岸公司叫什么?”
“山水国际投资有限公司。”
高小凤盯着这个名字,心里一阵发凉。
山水集团。
她姐姐就是栽在这个集团手里的。
她回了一条消息:“冼律师,帮我查一下山水国际投资有限公司现在的实际控制人是谁。”
过了一会儿,冼嘉述回了一条消息:
“查不到。这家公司在2017年就已经注销了,所有资料都被销毁了。”
高小凤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她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迷宫,每往前走一步,就会发现更多的岔路,而她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车子停在半山公寓楼下,她付了车费,下了车,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到了十六楼,门开了。
高小凤走出来,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却发现门锁是坏的。
锁芯上插着一把钥匙,和她手里那把一模一样。
她愣了一下,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她,笑了。
“凤,好久不见。”
高小凤手里的钥匙掉在了地上。
那个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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