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亮着,把我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吹过来,我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回到家,推开门,家里没人。
以前这个时候,外婆会在厨房忙着等我回来吃饭。
现在厨房里是黑的,灶台是凉的。
我放下书包,走进外婆的房间。
床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张黑白照片。
旁边还压着一张银行卡。
我拿着外婆的照片,擦了擦玻璃面。
“外婆,我不打算参加高考了。”
“但您放心,我报了京华大学的提前批,我给自己选了一条更广阔的路。”
我看着照片里的外婆,恍惚想着十八年前,她在垃圾堆旁捡到了我。
靠着收废品,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一路供我读书。
外婆这一生,从来都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就连最后一天也是。
那天下大雨,外婆出门捡垃圾,她说纸板淋湿了能压秤,能多卖几块钱。
她推着三轮车过马路时,一辆货车刹不住撞了上来。
我从学校赶到医院的时候,外婆已经走了。
她手里还攥着那沓卖纸板的钱——
四十多块,湿透了,血和雨水混在一起。
外婆遗像下压着的那张银行卡,是当年肇事司机赔的钱。
这些年我的学费、生活费,都是外婆用命换来的,她到死还在养着我。
“外婆,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辜负您对我的期望……”
我抱着外婆的遗照,躺在了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我一如往常准时到校。
上课铃响的时候,班主任孙老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女生。
“同学们,我们高三(1)班转来了一位新同学,宋晚棠,大家欢迎。”
宋晚棠站在讲台上,扎着高马尾,校服穿得板板正正,笑起来很自然。
她的目光扫过教室,在我脸上停了一下。
我一愣,这个女生我认识。
她是周野的青梅竹马,在临市私立学校上学。
可前98次循环,宋晚棠都没有转学过来。
为什么这次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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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野旁边有个空位,你坐那儿吧。”孙老师给宋晚棠安排了座位。
身后的男同学暗戳戳说着周野好福气。
周野没说话,只转动着手里的笔,视线灼灼落在我的身上。
我低着头翻书,没有在意。
下课时,我去上厕所,周野胳膊一伸,拦住了通道。
顾念,你看见宋晚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你想让我问什么?”
“问宋晚棠是不是你的新女朋友?是不是你妈给你安排的结婚对象?”
周野脸色紧绷,没有说话。
我也没想过要他回答,而是侧身准备进女厕所。
这时,背后传来了周野压低声音的一句话。
“你是不是从来就没喜欢过我?”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宋晚棠从厕所里走了出来。
“谢谢我的黑骑士陪我上厕所。”
说着,她伸手拉了拉周野的校服袖子。
“中午你要陪我去食堂吃饭,你妈可是让你照顾我的。”
宋晚棠的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周野没说话,也没甩开她的手,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我收回目光,沉默地走进了厕所。
一直到中午下课,我和同桌林小小去食堂吃饭。
刚找了个位置坐下,放下餐盘。
我抬头就看到宋晚棠和周野正坐在不远处。
宋晚棠低头吃了一口,把自己餐盘里的青椒都夹给了周野。
“我不爱吃青椒,都给你。”
周野没说话,低下头,吃了。
我一愣,我记得以前周野最不爱吃的就是青椒。
别人怕辣,他是嫌苦。
每次食堂有青椒,他都挑了出来。
我嫌他浪费,自己都吃了。
宋晚棠见周野几乎吃光了青椒,好奇问他。
“你以前不是最不喜欢吃青椒吗?怎么现在吃了?”
周野垂着眼,漫不经心地夹起一块青椒,听不出情绪。
“以前有人愿意当垃圾桶,替我收拾,现在我当你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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