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网记者熊芳雨、柏可林7月3日报道:闵行区博物馆今起又开了一个很“卷”的展——《清韵——康雍乾时期文物特展》。说它卷,是因为一口气拉了15家博物馆助阵,故宫、国博、沈阳故宫博物院、辽宁省博……110多件(套)文物,横跨康熙、雍正、乾隆三朝一百多年,全部搬到上海。
展览分三个单元,对应三位皇帝。闵行区博物馆宣教部主任徐迪介绍:“我们希望通过文物的并置,让观众直观感受三代帝王在审美取向、治国理念和个人志趣上的差异。”
康熙:一只虎皮釉碗里的“不刻意”美学
步入康熙展区,首先映入眼帘的正大光明牌匾和康熙字典两个标志性的墙面造型。
往里走,有一件并不张扬的素三彩虎皮釉碗。这件由承德避暑山庄博物院出借的展品,釉面以黄、绿、紫三色自然晕染,斑驳纹理酷似虎皮,色泽温润内敛。
所谓“素三彩”,即不施红彩,以黄、绿、紫、白等色调为主。徐迪介绍:“虎皮釉的纹路并非人工描绘,而是在窑火中随机流动、自然成型。后世多次尝试仿制,始终难以复刻那种浑然天成的效果。”这种不事雕琢、敦朴务实的美学取向,恰是康熙朝初年政治气候与时代精神的缩影——历经清初动荡,百废待兴,器物之美亦服务于务实之需。
同单元展出的康熙通宝二十局钱串格外引人注目,串起全国二十个铸钱局的铜钱,集齐不易,民间素有“集齐天下二十局,康熙通宝值万钱”的说法。旁边的《康熙九年圣谕十六条》木版印刷件,则是康熙亲政后整顿吏治、训诫官员勤政廉洁的实证——康熙8岁登基、16岁擒鳌拜后才算真正亲政,这份发往全国官员手中的圣谕,正是他治理腐败、严肃纲纪的“硬指标”。
此外,科举夹带和象牙状元筹两件小物件颇为有趣——前者是巴掌大绢帛上写满蝇头小楷的“小抄”,后者是读书人考前减压的桌游,一严一嬉,拼出了真实的科举生态。
雍正:蓝玻璃描金盖罐背后的“强迫症”审美
穿过拱门进入雍正展区,风格陡然一变。器物体态秀美、线条规整、几乎不见丝毫瑕疵,折射出雍正本人极为严苛的审美标准。
“雍正对器物是有‘强迫症’的,所有器型、纹样乃至尺寸都要亲自过问,比今天的产品经理还较真。”徐迪说,“正因如此,雍正朝的留存器物几乎没有一件是凑合的,件件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展柜中的蓝玻璃描金花盖罐由沈阳故宫博物院出借,通体宝石蓝色玻璃胎,表面以金粉描绘缠枝花卉纹样,盖顶隆起,口缘镶鎏金铜扣。徐迪特别点出工艺难点:“玻璃胎上描金需要在750摄氏度左右二次烧制,温度稍高至800摄氏度玻璃就会软化变形。当年能烧成这样的成品,良品率极低。”
旁边的绿玻璃描金花口碗与之相映成趣,同为清代玻璃工艺巅峰之作。
展柜中还有一件未完成的明成化斗彩鸡缸杯——仅完成了青花釉下彩部分,尚未施釉上彩。徐迪说,这件“半成品”是有意陈列的,“让观众直观了解御窑厂的工序流程:先青花,后斗彩,分两步走。”
此外,雍正仿明代永乐宣德风格的青花尊刻意还原了“铁锈斑”效果——明代青花用进口苏麻离青料,含铁量高,烧成后自然形成黑斑,雍正以高度成熟的工艺去模仿这种“不完美”,展现的恰是技术自信与复古趣味的结合。
乾隆:编钟与龙袍,极致的盛世气象
进入乾隆展区,视觉冲击骤然增强。器物纹饰繁复,材质珍稀,处处透出“十全老人”的极致追求。
展柜陈列的青玉“太上皇帝之宝”玺,由整块青玉碾琢而成,钮雕盘龙,印文篆书“太上皇帝之宝”。乾隆曾立誓在位年限不超过康熙的61年,到期后主动退位,却刻制了这方印玺——所有重要诏书谕旨不盖“皇帝之宝”而盖“太上皇帝之宝”,实际仍执掌朝政三年有余,总执政时长达到63年,为中国历史上实际掌握权力最久的皇帝。一方玉印,折射的正是乾隆对权力的执着。
另一处展柜悬挂的明黄色缎绣彩云金龙纹吉服袍,前胸后背各绣正龙一条,下襟行龙,通身饰十二章纹与五色云蝠、海水江崖,采用盘金工艺——将黄金碾成丝线盘绣于缎面,费工费料至极。
徐迪特意纠正了一个常见误解:“很多人以为这是朝袍,其实是吉服,用于冬至、元旦、祭龙神等节庆场合。等级最高的礼服是朝袍,比这件还要隆重。”一旁还展出一件宽袖蟒袍,徐迪补充:“那是戏服,汉人戏服袖子宽大,与满人窄袖龙袍风格完全不同,大家一看就能分辨。”
乾隆十八年编钟、铜镀金松棚果罩等展品同样吸睛——编钟16件大小一致,靠钟壁厚薄定音调高低,是祭天祭祖的最高级别礼器;松棚果罩形如微型凉亭,錾花鎏金,用于宫廷筵宴陈设佛手、柑橘等鲜果,虽为实用器,陈设效果却堪比艺术品。
记者注意到,这一次闵行博物馆在尾厅引入了《紫禁城·天子的宫殿》沉浸式多媒体体验,整面墙壁配合天花板形成高拟真巨幅影像,太和殿鸱吻、午门门钉、御花园古柏缓缓掠过,镜头可深入普通观众无法进入的殿宇内部。
“建议先看尾厅再回头细看文物,”徐迪说,“看完那个空间感,再回来触摸器物,感受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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