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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文博|资深媒体人

7月1日,一则消息把全球芯片市场砸进深渊。彭博社报道,Meta正在筹建新业务,计划把过剩的AI算力卖给外部客户。

当天费城半导体指数暴跌6.27%,美光跌超10%,闪迪跌超11%,台积电跌7%,算力租赁商Nebius和CoreWeave分别暴跌17%和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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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跌势继续,费城半导体指数两日累跌11%,闪迪自高点回落27%跌入熊市,创12年来内存股最剧烈的两日跌幅。

市场恐慌的根源很简单:过去两年支撑AI产业链狂奔的核心叙事,“算力永远稀缺”,出现了裂缝。

如果全球最大的算力买家之一都开始抛售闲置产能,是不是意味着这场万亿美元级别的算力基建狂欢,燃料已经不足?

【数字刺眼】

先看一组刺眼的数字。2026年,亚马逊、微软、谷歌、Meta四家科技巨头的资本开支指引合计约7250亿美元,比2025年的4100亿美元猛增77%。

全球五大云服务商的资本开支预计达到7600亿美元,同比增幅超过100%。Meta尤其激进,2025年营收1650亿美元,却拿出1450亿美元烧AI基建,几乎押上全部身家。

到2026年底,Meta的算力储备将达到7.5GW,几乎是Anthropic的两倍,OpenAI的1.5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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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天量投入换来的回报,却寒酸得可怜。AI直接带来的增量收入,目前只有几百亿美元量级。

7250亿美元的投入对着几百亿美元的收入,这个投入产出比已经不能用失衡来形容,近乎荒诞。

四巨头心里都清楚,这么烧下去不健康,但谁也不敢先停手。万一对手多买了一块GPU,多训练出一个更强大的模型,那可能就是决定终局的胜负手。这不是理性的投资行为,这是典型的囚徒困境。

Meta在这个困境里的位置最为尴尬。微软有Azure,谷歌有GCP,亚马逊有AWS,它们的巨额资本开支有云服务收入直接对冲。Meta没有。

它之前的每一分基础设施投入都是纯粹的成本项,全部用于服务自家的广告推荐系统和AI应用。一旦AI应用和广告需求不及预期,巨额算力资产就会变成纯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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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讽刺的是,Meta烧出来的算力,自家模型根本消化不完。知情人士透露,Meta在客户服务、广告聊天机器人、代码生成等场景中,大量使用谷歌的Gemini,因为比自家模型更好用。

它的模型主打“轻量、高效”,效果却“拉胯”,连内部团队都不愿意用。这就形成了一个荒诞的循环:花天价买卡,训出来的模型没人用,算力大量闲置,最后只能把沉淀的资本开支变回现金流,对外出租。

所以Meta卖算力,不是算力总量过剩的信号,而是这家最激进的AI投资者,已经开始寻找退路。

五周前的年度股东大会上,扎克伯格就埋下伏笔:“如果有一天我们觉得建设过度了,对外出售也是一个可选方案。”现在,这个“可选方案”变成了现实。

这让人想起2000年互联网泡沫顶峰时的微软。当时思科、英特尔、朗讯、北电网络的基础设施投入比今天的AI巨头更疯狂,共识是带宽永远不够用。

但微软在2001年率先削减基建投入,把资源转向软件和服务的毛利优化。结果泡沫破裂时,微软跌幅远小于基础设施巨头,并在2003年率先恢复盈利,为后来的云计算转型储备了弹药

Meta今天的选择,与微软当年的策略调整异曲同工。但区别在于,微软当年削减基建时,互联网的真实需求已经在爆发前夜。而今天AI的C端和B端付费规模,远远撑不起每年万亿美元级别的基建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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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歌云未履约订单堆到近4600亿美元,微软Azure商业待履约金额同比增长99%达到6270亿美元,这些数字看起来吓人,但本质是长期合同的账面堆积,不是真实的现金回流。

真正愿意为AI大模型付费的个人用户有多少?每月20美元的ChatGPT Plus订阅,在普通消费者眼里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企业端的付费意愿同样有限,大多数公司还在摸索如何把生成式AI融入员工个人工作流,远未到愿意为天量算力买单的阶段。

【破灭过程】

市场正在按照泡沫破裂的逻辑重新定价。首当其冲的是纯算力租赁商。CoreWeave、Nebius、Lambda的商业模式建立在“算力稀缺→租金高企→长期合同锁定”的假设上。

巨头一旦开始倾销过剩算力,租金将首先受到冲击。

其次是GPU分销商和中间商,它们的价值建立在供需失衡的套利空间上,一旦供需平衡,套利空间消失。

然后是芯片制造商,英伟达、AMD、博通是泡沫的核心受益者,也会是破裂时受损最严重的。

最后是云巨头本身,虽然它们有软件和服务收入的缓冲,抗跌能力强于纯硬件公司,但如果资本开支竞赛降温,营收增速同样会放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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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现在断言AI泡沫全面破裂还为时过早。更准确的描述是,AI产业正从“拼资本开支”迈向“拼资本效率”的新阶段。旧一代GPU开始富余,新一代算力依然紧俏,这是一种结构性错配,而非总量过剩。

Anthropic还在疯狂锁算力,与AWS合作扩到十年1000多亿美元,从SpaceX租下300MW算力每月付12.5亿美元直到2029年。OpenAI、谷歌也在继续加码。强者继续买,弱者开始省,这是行业分化的标志。

但分化本身恰恰说明,那个“所有玩家齐头并进、算力永远不够”的集体幻觉已经破灭。Meta的“叛逃”点燃了第一根火柴,Anthropic与三星讨论自研芯片则是另一个信号,当模型公司开始思考如何提高已有基础设施的投资回报,而不是单纯扩大投入时,资本开支超级周期的拐点就近了。

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教会市场一件事:基础设施的过度投资,往往比应用需求的爆发提前五到十年。

光纤铺得太快,路由器买得太多,最后只能以破产和并购收场。今天的AI基建竞赛,与当年的光纤和路由器竞赛有着惊人的相似:同样的稀缺叙事,同样的巨头集体加码,同样的投入产出比严重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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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Meta的股价逆势上涨8.81%,资本市场奖励的不是它的AI前景,而是它率先从囚徒困境中探出头来,寻找退路的“理性”。

但这根火柴已经扔进了干草堆。全球芯片股两天跌去11%,不是简单的情绪宣泄,而是市场对万亿美元基建能否找到足够买单者的深刻怀疑。

当C端和B端的付费意愿追不上资本开支的膨胀速度,这个裂缝只会越来越大。世纪之交的互联网泡沫,正在以AI的名义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