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林浩去看婚房那天,天气很好。初秋的阳光透过没有安装玻璃的毛坯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打出方方正正的光斑。他拿着卷尺,兴奋地在客厅里比划着,说这里要放一个L型的宽大沙发,那里要装一面顶天立地的书柜。
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我心里是安定且柔软的。我们恋爱五年,从大学毕业一路走到现在,一起熬过初入职场的局促,一起在这个城市租过漏水的隔断间。如今,我们终于攒够了首付,即将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林浩是个无可挑剔的男朋友。他踏实、上进、情绪稳定,最重要的是,他对我有着几乎本能的包容。我生理期脾气暴躁时,他会默默熬好红糖水放在床头;我加班到深夜,他无论多困都会开车去地铁站接我。在所有朋友眼里,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步入婚姻是水到渠成的事。
直到那个周末,我陪他回了一趟老家。
林浩的老家在距离市区三个小时车程的县城。以前过年过节我也去过几次,但大多是匆匆吃顿饭就走。这次不同,因为我们要商量结婚的具体事宜,要在家里住上三天。也是这三天,让我第一次真切地看清了林浩背后的那个“家”,究竟意味着怎样令人窒息的重量。
林浩是家里的独子,但他父母生他生得很晚。如今,他父亲已经六十八岁,母亲六十五岁。不仅如此,林浩的爷爷奶奶也都还健在,两位老人都已经快九十岁高龄。在那个原本就不宽裕的家里,四个老人的衰老和病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个屋子笼罩得严严实实。
推开门的那一刻,迎接我的不是饭菜的香味,而是一股浓重的、混杂着膏药、排泄物和陈旧木家具发霉的气味。
林浩的奶奶两年前瘫痪在床,小脑萎缩,已经认不清人了。爷爷虽然能拄着拐杖走动,但患有严重的哮喘,稍微动弹一下就喘得像风箱。照顾两位高龄老人的重担,自然落在了林浩父母的肩上。
可是,林浩的父亲常年患有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连弯腰捡个东西都费劲;而他的母亲,在上个月刚刚查出了帕金森综合症的早期症状,双手总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个周末的每一分钟,我的神经都紧绷着。
清晨不到六点,隔壁房间就传来奶奶含混不清的呻吟声,紧接着是林浩母亲拖着沉重的脚步去倒尿盆的声音。
吃早饭时,林浩的父亲因为腰疼得坐不住,只能半靠在沙发上扒拉着碗里的白粥。我去厨房帮忙洗碗,看到林浩的母亲正用那双颤抖的手,艰难地把几粒降压药和控制帕金森的药剥出锡纸。
“阿姨,我来吧。”我赶紧走过去接下药片。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露出一个歉意又疲惫的笑容:“小雅啊,让你看笑话了。家里现在就是个病房,浩浩这孩子命苦,以后……以后还得辛苦你多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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