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老了以后,在洛杉矶那个小公寓里窝着。
地方窄得转不开身,几乎没什么家具。
她就拿个纸箱垫在床上当书桌写字。
那会儿她基本不见人,电话也少。
偶尔跟朋友通个电话,翻来覆去就念叨一句话。
她说,我最对不起的就是我妈,等我死了,就去跟她谢罪。
这话从一个把人情冷暖看穿了的女人嘴里说出来,比她写的任何小说都沉。
咱们老提黄逸梵,总觉得她就是张爱玲那个不太称职的妈。
其实这女人不简单。
她脚是裹过的,硬是在阿尔卑斯山滑过雪。
生在清末的官宦人家,却是民国最早一批从家里跑出来的新女性。
长得也怪,混着南洋血统,五官深,个子瘦,走哪儿都扎眼。
1924年,她借着陪小姑子留学的由头出了国。
把4岁的张爱玲和3岁的弟弟,扔给了那个抽大烟、养姨太太的张志沂。
这一走,就是4年。
等她回来,张爱玲都8岁了。
她对这女儿,那是又盼着成才,又看着心烦。
想把她捏成新式独立的淑女,送好学校,教钢琴,学画画,练英文。
可转头又嫌这孩子木讷,不懂讨好人,是个累赘。
我记得看过一段,张爱玲不小心划破了家里一块地毯。
黄逸梵当着客人的面,指着她骂她是猪。
还有一回,张爱玲发高烧,烧得昏沉沉的。
黄逸梵守了几天几夜,累狠了,脱口就说,我宁愿你死掉,也不想看你这样拖累我。
这话太毒了。
张爱玲记了一辈子。
后来她把这事写进文章里,笔调淡得跟水似的,好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但字缝里全是血。
母女俩这辈子的账,就这么一刀一刀刻下了。
黄逸梵对她的好,全带着刺。
不是那种温吞吞的陪伴,是拿着鞭子在后头赶。
逼着她考第一,逼着她学规矩,逼着她像个上流社会的小姐。
张爱玲也确实被她逼出来了,成了上海滩最红的作家。
可心里的裂痕,早就补不上了。
最伤人的是那次在香港大学。
张爱玲拿了800块的奖学金,高兴坏了,跑回去给妈看。
换做别的妈,早抱起来夸了。
黄逸梵呢,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怀疑。
她压根不信这钱是女儿凭本事挣的。
甚至闯进浴室去检查女儿的身体。
那种羞辱感,比挨骂还疼。
查资料的时候看到这段,我愣了好半天。
后来张爱玲跟朋友说,那800块钱,最后被黄逸梵在赌桌上输得精光。
从那天起,张爱玲心里就剩一个念头,把欠妈的钱,连本带利还回去。
后来胡兰成给了她一笔钱。
她打了两根金条,约黄逸梵在餐厅见面。
把金条往桌上一推。
没说啥狠话,但母女俩都懂。
这顿饭吃完,两清了。
这辈子,也就不会再见了。
这事办得真绝,但也真疼。
1957年,黄逸梵在伦敦病得快死了。
住在一个破小的公寓里,身边没几个人。
她手里就剩几件没来得及变卖的古董,还有一张张爱玲的照片,揣了几十年。
躺在床上给女儿写信,说想见最后一面。
张爱玲拒了。
那会儿张爱玲自己也穷得叮当响,在香港没日没夜写稿,眼睛都快熬瞎了。
但要说只是因为买不起机票,我不信。
她还没从心里饶过她妈,也没饶过自己。
黄逸梵最后是一个人走的,61岁。
曾经在上海名媛圈里风光无限的女人,最后孤零零死在出租屋里。
她留下的那点古董,寄给了张爱玲。
张爱玲打开箱子,一个人在屋里哭了很久。
很多人骂张爱玲冷血。
说实话,你要是懂她们这几十年的拉扯,你就知道这哪是冷血。
这是一个被伤透的人,实在没力气再伸手了。
黄逸梵不是坏,她只是那个时代的一种悲剧。
自己好不容易从旧家庭的泥潭里爬出来,却又把指甲缝里的泥,带到了女儿身上。
张爱玲写过一句话,生在这世上,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
这话,大概就是替她和她妈一块儿说的。
到了晚年,张爱玲脑子有时候不清醒了。
嘴里翻来覆去还是那句,对不起妈妈。
心里那根刺,插了一辈子,没拔出来。
而黄逸梵在伦敦最后那些日子,摸着那张旧照片,手指头估计也是酸的。
这对母女,一个到死没等到女儿,一个到死没放下愧疚。
她们用一辈子证明了,最亲的人,往往捅的刀子最深。
这事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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