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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三年,我活得像条狗。

宋清晚的初恋叫周延,海归精英,上个月刚空降成她公司副总裁。

今天是宋清晚生日,我推了加班,拎着蛋糕去她公司楼下等。结果隔着咖啡厅落地窗,我看见周延的手正搭在她腰上,凑在她耳边说话,她没躲,笑得比跟我在一起时真一百倍。

我推门进去。咖啡勺掉进杯里,叮一声。

宋清晚转头看见我,笑容瞬间冻住,变成一种被冒犯的恼怒。周延那只手还搭在她腰上,甚至没拿开。

“你跟踪我?”宋清晚先开口。

我没说话。

周延这才慢悠悠收回手,冲我点了下头,像领导看见下属。

宋清晚突然提高了声音:“旁人欺负我你为什么不阻拦?你站在那看什么?你是我老公,你就这么看着我被人动手动脚?”

咖啡厅里七八个人全扭头看过来。我提着的蛋糕盒已经有点歪了。

周延笑了一声:“清晚,别激动,你老公可能误会了。”

“误会什么?”宋清晚转向我,眼睛瞪圆了,“你说话啊!他刚才在帮我整理衣服领子,你瞎了吗?你心里是不是就巴不得我跟他有点什么,好让你觉得你有理由发脾气?”

我看着她。她口红有点花了,耳根红得厉害,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

周延站在她身后半步,表情从容,低头看了下表。

我舔了下嘴唇,开口说:“相拥了那么久,又何必在意这片刻的触碰。”

声音不大,但店里安静了。

宋清晚愣住了两秒,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把蛋糕放在旁边的空桌上:“生日快乐。蛋糕放这了,你们聊。”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身后宋清晚追了两步喊我名字,我没回头。推门的时候余光扫到周延坐回了椅子上,甚至在笑,笑得像看了一场笑话。

我走出商场。手机震了十几下,全是宋清晚的消息,一条都没看。

我蹲在路边抽了根烟,风吹得手指发凉。旁边垃圾桶上贴着一张寻人启事,照片上是个六岁女孩,走丢一个月了。

我把烟摁灭,站起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回是公司总监的消息:“林越,明天你去建工集团对一下B7项目的账,那边说我们报价有水分,你搞定。”

我回了两个字:“收到。”

打车回家的路上,司机放着一首老歌,唱什么“爱到尽头覆水难收”。我看着窗外,霓虹灯在雨后的地面拉成长条。脑子里全是宋清晚搂在一起的身影,和周延最后那个笑。

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推开门,客厅灯开着,宋清晚坐在沙发上,蛋糕放在茶几上,没拆。

“你去哪了?”她抬头看我,眼睛有点红,“电话也不接。”

我没脱鞋,靠在玄关柜子上:“我手机没电了。”

“你刚才在咖啡厅说什么呢?”她站起来,“什么相拥那么久?周延就是帮我弄了下领子,你至于当那么多人的面阴阳怪气?”

“嗯,我阴阳怪气。”我点了下头,“我错了。”

她噎住了。她肯定准备好了一套吵架的词,但我说“我错了”,她反而不知道怎么接了。

沉默了几秒,她语气软了一点:“蛋糕还没拆,你吃了吗?”

“吃过了。”

我进了卧室,把门关了。

躺下之后天花板是灰白色的,裂了一条缝,像干涸的河床。手机又亮了,总监发了份报表过来,让我今晚看完,明天去建工集团用得上。

我翻了个身。衣柜门没关严,露出宋清晚那条酒红色连衣裙,她上周穿去公司年会那条。那天她也跟周延合了影,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感谢领导关爱”。

我闭上眼。

夜里两点多,我起来喝水。客厅灯还亮着,蛋糕拆了,吃了两角,宋清晚蜷在沙发上睡着了,毯子掉了一半在地上。

茶几上放着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延发的消息:“他没事吧?今天是我考虑不周,改天我请他吃饭赔罪。”

我没点进去,把毯子给她盖好,回屋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出门去建工集团。宋清晚还没醒。

到了建工集团大厅,总监发消息说对方指定项目负责人对接,让我直接上十二楼找陈总。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看见了周延。

他站在走廊尽头跟人握手,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我,他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走过来。

林越?”他伸手,“好巧,建工集团是我们公司新合作方,今天我来开个会。”

我握了一下他的手,他手心干爽温热。

“你来找陈总?”他问。

“对账。”

“哦,B7项目?”他笑了笑,“那个项目我经手的,有什么问题你直接问我吧,陈总忙着呢。”

他身后站着两个建工的人,看着我,眼神不冷不热。

周延偏头对旁边人说:“这位是宋清晚的老公,自己人。走,去我办公室聊。”

他往前走两步,回头看我一眼,笑容没变:“别紧张,就是核对几笔款子,不会让你难做的。”

我跟着他进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他门没关,助理端了两杯水进来。周延坐在大班椅上,把一份报表推到我面前:“你们报价单里有一个设备型号对不上合同附件,差了大概七万块。我们这边审计提出来了,你看怎么处理。”

我翻开报表,确实有一项型号错了,数字差七万二。

“这个型号可能是录入的时候手误。”我说,“回去我们改一下,重新出单。”

“手误?”周延靠在椅背上,“你们公司做项目的,合同附件跟报价单设备型号都能手误,那现场施工会不会也手误?这七万二要算谁的?”

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卡在节骨眼上。

我低头看着他拇指上转的那支笔,银色的,跟他西装扣子一个色系。

“周总,”我说,“这七万二我们会承担,重新报价。但如果你们审计只看型号不看设备参数的话,那你们审计的标准也有问题。这个型号在市场上只有两家供应商,价格差不到三千块。七万二的差价不是型号造成的,是你们附件里设备数量写多了两台。”

周延转笔的手停了一秒。

办公室门口路过一个人,探了下头,又缩回去了。

周延把笔放下,露出一个礼节性的笑:“那可能是审计那边有误,我回头让人核实一下。”

“行。”我把报表合上,“那我等你们核实结果。”

我站起来,他也没留。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后面说了句:“林越,昨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跟清晚真的没什么。她这个人,脾气大,但心不坏。”

我回头看他:“周总,你们公司审计标准确实该换换了。”

他脸色变了一下。

我出了建工大楼,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晃得人眼睛疼。

手机响了,宋清晚打来的。

“你早上走怎么不说一声?蛋糕我给你热了,你回来吃?”

“我在外面跑项目,中午不回了。”

“你……还生昨天的气呢?”她声音压低了,“我都跟你解释了,周延就是帮我弄领子,我们俩真的清清白白。”

“嗯,清清白白。”

“你能不能别这个语气?”她嗓门开始拔高,“你到底想怎么样?要不你过来找我,我们当面说清楚。”

“我在建工这边对账,走不开。”

“对账?跟谁?”

“你们周总。”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

“林越,”她声音冷下来,“你去建工找周延了?你什么意思?”

“他今天正好也在这边开会,B7项目是他经手的。”我说,“我先挂了,进电梯没信号。”

我挂了电话。站在路边打车的功夫,总监又发消息来了:“B7项目建工那边说我们报价虚高,对方要求重新招标,你尽快给个方案,今天下班前。”

我回了个“好”。

上车之后靠在后座上,手机屏幕又亮了,是宋清晚发的一条长语音。

我没点开。

下午两点,我回公司改报价方案。总监敲了我工位三下:“林越,B7项目建工那边重新招标的通知已经发了,四家竞标,我们是其中之一。你昨天说的设备型号差价问题解决了吗?”

“解决了,是他们审计自己漏了附件数量。”

“解决了就行。”总监点了根烟,“但这次重新招标,对方新来了个负责人叫周延,听说他对供应商要求特别严,你跟他打过交道没?”

“打过。”

“怎么样?”

“挺好说话的。”

总监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晚上七点,我回家。宋清晚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响,客厅电视放着综艺,罐头笑声此起彼伏。

她把菜端出来,三菜一汤,比平时丰盛。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她解围裙,“那个B7项目很麻烦吗?”

“还好。”

“周延跟我说了,他下午跟我通了个电话,说今天跟你见面聊得还行,就是你们报价有点问题,让你别紧张,他那边会帮忙周旋。”

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他什么时候跟你打电话的?”

“下午三四点吧,”她盛饭,“他说你在建工看报表挺认真的,还夸你专业。”

我没说话。

她坐到对面,看了我一会儿:“林越,你最近怎么老不说话?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可能吧。”

她把筷子放下:“你别这样行不行?我跟你好好说话呢,你就嗯啊好的,我欠你什么了?”

我抬头看着她。她眼眶有点湿,不知道是油烟熏的还是别的。

“你昨天在大街上喊我的时候,”我说,“我也没觉得你欠我什么。”

她愣了。

“吃饭吧,菜凉了。”我低头继续夹菜。

她坐在那一动不动,过了十几秒拿起筷子,用力戳了一下米饭,没吃。

夜里我起来倒水,看见她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我走过去,手指悬了一下,还是拿起来了。

周延今天下午发的那条消息我没点开看,但她已读状态显示是绿的。上面还有几条更早的——上周三晚上十一点,周延发了一句“今天谢谢你陪我加班,改天请你吃饭”,她回了个“好”和一个笑脸。

上周三晚上十一点,我那天加了通宵班,在公司睡的折叠床。

我把手机轻轻放回茶几,回了卧室。

床头的结婚照上,宋清晚穿着白纱笑得很甜。我伸手把相框扣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到公司,前台的快递盒里有一份同城快件,寄件人写着周延。拆开是一份B7项目重新招标的正式邀请函,上面盖着建工集团的公章。

总监拍我肩膀:“对方效率挺高啊,今天就发函了。林越,这个项目你主跟,务必拿下来。董事长说了,B7拿下,下半年营收任务就完成一半了。”

我翻到邀请函最后一页,竞标答辩时间定在下周三上午,地点在建工集团十二楼会议室。

正好是宋清晚生日那天。

我从总监办公室出来,手机响了,我妈打的。

“小越,你爸又犯病了,今天早上摔了一跤,现在在县医院呢,医生说要做个什么支架,要好几万……你手头方便吗?”

我站在走廊窗边,外面阴天,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方便,妈你别急,我转给你。”

“小越啊,你上次给的钱还没花完,这次又要你……”

“没事妈,我这边发奖金了,够。”

挂了电话我转了四万过去,卡上余额剩两千三。

走廊尽头副总办公室门开了,宋清晚穿着一件白色风衣走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林越?你怎么在这?”

“我在公司能不在吗?”

“我来找你们副总谈点业务上的事,走了啊。”她冲我摆了下手,高跟鞋敲着大理石地面走远了。

我等她拐过走廊弯,才转身回工位。

打开电脑,建工集团招标文件里有一项资质要求——竞标方需出具三份同类型项目验收报告,每份金额不低于五百万。

我翻了下公司的历史项目库,符合条件的正好有三个,但其中一个项目经理已经离职半年了,验收报告原件在他手里一直没移交。这人叫赵铭,当初跟我关系还行,但离职时因为拖欠报销款跟公司闹翻了。

我拨了赵铭的电话,响到自动挂断。

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总监走过来:“林越,建工那边说下周三答辩,你准备得怎么样了?那个离职项目经理的验收报告你拿到没有?”

“正在联系。”

“抓紧啊,这个资质是硬性条件,缺一份直接出局。”

总监走后,我趴在工位上把所有能想到的人都过了一遍。赵铭的微信上个月把我删了,电话不接,没人知道他去了哪。

下午三点,宋清晚给我发了条消息:“晚上我约了朋友吃饭,你不用等我。”

我回了个“好”。

又过了半小时,周延给我发了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建工集团-周延,关于B7项目资料对接”。

我通过了好友申请。

他秒发了一条:“林越,听说你们缺一份资质验收报告?我这边档案室好像有一份你们公司的历史项目备案,你要不要来看看?说不定有惊喜。”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分钟。

窗外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

我回了三个字:“几点来?”

他发了个定位,是城南一个私人茶馆,不在建工大楼。

“晚上八点,我请你喝茶。”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旁边的同事在打电话,笑得很大声。走廊里有脚步声来来往往。

我起身去茶水间接了杯冷水,灌下去。

晚上七点半我到了那个茶馆,藏在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推门进去,周延已经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

“坐。”他抬手示意。

我坐下。他没急着说报告的事,给我倒了杯茶,推过来。

“这个茶不错,明前龙井,你尝尝。”

我端起来抿了一口,烫,舌尖有点麻。

“清晚今天跟朋友吃饭去了,”他忽然说,“她跟我说了。她朋友里面有我认识的吗?好像没有。她没跟我说具体是跟谁。”

我看着茶杯里浮起来的茶叶梗。

“林越,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周延身体往后靠了靠,“我跟清晚认识七八年了,比你早。她这个人,心里想什么嘴上不一定说,但你看她行为就知道了。”

“你想说什么?”

“你们结婚三年了,你没发现她最近回家越来越晚吗?你说她加班,她真的在加班吗?”

我的手指握着杯壁,烫得发红,但没松开。

“周总,”我说,“验收报告在哪?”

周延笑了一下,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手按在上面没松。

“报告我可以给你。但有个小条件——B7项目竞标,你们公司退出。你签个放弃函,这份报告原件就是你的。你拿去交差,你们总监那边你另外找理由解释。”

他食指敲了敲牛皮纸袋:“不然的话,这份报告我今天晚上就销毁。你们四家竞标方,唯一缺了这份原件的,就你们公司。”

灯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外面雨大了,啪嗒啪嗒砸在窗玻璃上。茶馆里另一个卡座有人站起来结账,铜钱碰撞的叮当声响了几下。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这次不烫了,有点苦。

“周总,”我把杯子放下,“你跟宋清晚到底什么关系?”

周延把茶壶盖揭开看了看里面的茶叶,漫不经心地说:“你觉得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

“行。”

我站起来。他手还按在牛皮纸袋上。

“报告不要了?”他问。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了暂停键。

“刚才你让我签放弃函那段,”我说,“录着呢。”

周延脸上的笑定住了。

“但这份东西对你没什么用,”我把录音笔收回去,“因为我没签放弃函,光你口头说了几句话,不构成什么威胁。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我看着他:“建工集团B7项目重新招标的最终审核人,不是你。是你上面那个姓付的副总。他上周刚跟我吃过饭,我们聊得挺好的。”

周延嘴角动了一下。

“你这份报告原件是从建工档案室偷出来的,”我说,“按照你们公司内部规定,档案借阅需要两人联签。你一个人拿出来的,系统里没记录吧?”

他手从牛皮纸袋上拿开了。

“林越。”

“周总,”我拿起桌上那个纸袋,“报告我拿走了。谢谢你帮我省了调档的流程。”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听见他站起来的声音:“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昨天下午。”

雨还在下,我站在茶馆屋檐下把牛皮纸袋打开看了看,里面确实是赵铭那份验收报告原件,盖着章,日期对得上。

我把纸袋塞进外套里,走进雨里。

手机震了,宋清晚的消息:“我吃完饭了,你回家了吗?今天下雨你带伞没?”

我回了一句:“带了。”

到家的时候她已经在客厅了,穿着睡衣敷着面膜,电视里放着综艺。

“你今天怎么一身的雨?”她站起来,“快去洗澡,别着凉。”

我把外套挂在玄关,纸袋塞进公文包夹层。

“对了,”她跟在我后面,“今天周延给我发消息,说你晚上去找他了?你们俩又见面了?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临时谈了点事。”

“什么事非得晚上谈?你不能白天在公司谈吗?”

“白天他忙。”

“林越,”她撕了面膜,“你能不能别跟他走那么近?他是我……我公司领导,你老去找他我夹在中间很难做的。”

我回头看着她。她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面膜液,亮晶晶的。

“你怕我找他,还是怕他找我?”

她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

“我去洗澡了。”我进了浴室。

水声盖住了一切。

周二下午,B7项目答辩前一天。公司全员大会,董事长点名让所有项目负责人汇报进度。

我坐在第三排。总监在我旁边翻材料。

轮到我的时候,董事长问:“林越,建工那个B7,你有几成把握?”

“八成的把握。”

全场十几个人都看着我。做市场的老刘咳嗽了一声。

董事长笑了:“这么有底气?人家四家竞标,你凭什么说八成?”

“因为另外三家的报价我都看过,”我说,“他们的设备方案用的是国内二线厂商的替代件,只有我们坚持用原厂。建工的付总上周明确跟我表态,他们要的不是便宜,是要不出事。”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董事长点了下头:“行,明天答辩我看你表现。”

散了会,总监把我拉到走廊:“你什么时候跟付总吃过饭?我怎么不知道?”

“上周四,您那天出差。”

总监盯着我看了两秒,拍了拍我肩膀:“你小子。”

周三。宋清晚生日。

早上起来她把裙子铺了一床,问我哪条好看。我指了条蓝色的,她穿了,在镜子前转了转。

“你今天能不能早点回来?我订了餐厅。”

“今天答辩,结束得早我就回来。”

“今天可是你老婆生日,你别忘了。”

“忘不了。”

我出了门。到建工大楼的时候八点四十,阳光把大厅照得锃亮。电梯上了十二楼,走廊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三家竞标方的代表都到了,西装领带,文件夹摞得整整齐齐。

总监在拐角抽烟,看见我招手:“准备好了?”

“好了。”

九点整,答辩开始。顺序抽签,我抽了第三个。

前两家进去,一家讲了四十分钟,一家讲了半小时。轮到我的时候我看见周延坐在评审席最右边,付总坐中间,还有三个技术口的专家。

我走上台,把投影打开。

前十分钟讲项目方案,一切顺利。讲设备选型的时候,周延举手了。

“林工,你们方案里有一项设备型号跟合同附件对不上,差了七万二。这个问题上次你们说能解决,但我看今天新的报价单里这个型号还是没改。”

他把一份报表推给旁边专家看。

付总皱了皱眉:“什么情况?”

我深呼吸了一口:“付总,这个问题我解释一下。差的那七万二不是我们的报价失误,是贵方审计部门在合同附件里多写了两台设备的数量。实际施工不需要那两台设备,我们报价单是按实际需求来的。详细比对数据在第28页。”

周延翻到28页,看了一眼,没说话。

一个技术专家开口了:“如果是审计写多了,那确实不算乙方的问题。林工,你们其他资质齐了吗?”

“齐了。”我把赵铭那份验收报告原件放在投影仪上,“这是去年我们在南城做的同类型项目验收报告,金额六百二十万,原件由当时的项目经理赵铭签字确认,盖了公章。”

周延盯着那份报告,脸上没表情。

付总跟旁边的专家低语了几句,然后抬头说:“方案我没问题了。林工,你们报价有调整空间吗?”

“有。如果贵方能把付款节点提前一个周期,我们可以在总价上让两个点。”

付总笑了:“让两个点换付款提前,你们资金压力这么大?”

“不是资金压力,”我说,“是信任成本。付款节点提前说明贵方对我们履约有信心,这个信心比两个点更值钱。”

评审席上三个专家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付总点头:“行,我们内部讨论一下,两小时内出结果。”

答辩结束。我走出会议室,总监迎上来:“怎么样?”

“该说的都说了。”

“周延提刁难问题没?”

“提了,被付总按回去了。”

总监松了口气:“稳了。”

十一点零七分,建工集团正式通知发到总监手机上——B7项目中标方,我们公司。

总监直接把我抱住了:“林越你他妈是个人才!”

走廊里其他三家竞标的人陆陆续续收拾东西走了,有人路过我身边,看了我一眼。

我靠在墙边,给宋清晚发了条消息:“项目中了。”

她秒回:“真的?太好了!那你今天能早点回来吗?我订的餐厅七点。”

“能。”

我收起手机。电梯门开,周延从里面走出来,西装外套没扣,脸色不太好。

他走到我跟前,声音压得很低:“验收报告你怎么拿到的?”

“不是你给我的吗?”

他嘴角抽了一下:“林越,事情没完。”

“周总,”我说,“你上一个项目在建工做了多少?”我看着他,“我查过了,你经手的项目,审计环节卡死了两家供应商。但那两家后来换了个法人又重新入围了,你猜是谁注册的?”

周延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那个法人的名字我不熟,”我拍了拍他肩膀,“但我查了一下工商登记,注册电话号码后四位跟宋清晚的手机号一样。你应该让她用另一个号注册的。”

我转身走了。

走出建工大楼的时候阳光刺眼,我眯着眼站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宋清晚打来的。

“林越!你几点回来呀?我先去餐厅了,你快点啊!”

“快了。”

我挂了电话。

晚上七点,我到了她订的那家西餐厅。宋清晚已经坐好了,烛台亮着,她穿那条蓝色裙子,头发放下来,化了妆。

“生日快乐。”我把一个小盒子推过去。

她拆开,是一条项链,不贵,三千多,是我卡上最后的钱。

她戴上了,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好看。你最近不是缺钱吗,还给我买这个。”

“生日嘛。”

她低头切牛排,忽然问了句:“对了,你那个B7项目中标了,是不是要跟周延经常对接啊?”

“他可能要被调岗了。”

“什么?”她刀叉顿住了,“为什么?”

“建工这边内部人事调整,据说他上一个项目审计有问题,公司要查。”

宋清晚的脸在烛光里忽明忽暗。她把刀叉放下,喝了口水。

“林越,你跟我说实话。”她看着我,“你最近对周延的事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知道一点。”

“你知道什么?”

我把餐巾叠了叠,放在桌上。

“宋清晚,你那个小号注册的公司,法人虽然不是你,但注册电话用的你的号。那个公司是周延用来做供应商转手的壳,上一轮招标被你们公司卡掉的两家供应商,后来都是通过这个壳重新入围的。项目上多报的那两台设备款,最后流向了哪里,你觉得审计查不出来?”

宋清晚的手开始抖,把水杯碰倒了。水漫过来,浸湿了桌布。

“林越,你……”

“我什么?”我看着她,“你跟他搂在一起的时候想没想过,这个项目是跟谁绑在一起的?你帮着他对付你老公的项目,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她嘴张了好几次,没说出话。

邻桌的人侧头看过来。

“餐厅订得很好,”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烛光晚餐你先吃,我等一下再来。”

我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对了清晚,去年你生日你说想要一条金项链我没买,今年补上了。虽然便宜了点。”

我走出餐厅。

外面的风很大,街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我手机震了,是宋清晚发来的消息,一大段话,我没看完就锁了屏。

走了几十米,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总监。

“林越!你猜我刚才收到什么消息?建工那边付总单独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周延明天开始停职审查了!顺便夸你方案做得好,让你下周去签合同。”

“好,我知道了。”

“你小子这是闷声发大财啊!对了,你跟周延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你俩有点私人恩怨?”

“没什么,”我说,“他挖了我的墙角,我把他的墙角一起拆了。”

总监愣了两秒,在电话那头笑了:“行,你牛逼。”

我挂了电话。

走到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看见旁边便利店门口贴着一张海报,上面写着“让过去过去,让未来到来”。

绿灯亮了,我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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