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多天,终于要下葬了。
有人举着哈梅内伊的画像,有人低头抹泪,还有人把手中的《古兰经》举过头顶,遗体告别仪式原定9点开始,但人流来得太早,革命卫队提前两小时开放了安检通道。
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巴加埃在7月2日的记者会上确认,出席国葬的外国代表团来自大约100个国家。
这其中包括至少8位国家元首、12个国家的议长,以及多国外长或特使。
伊朗方面预计,整个国葬周期内参与送葬的民众总数可能达到1500万至2000万,这个规模在中东现代史上几乎没有先例。
这场葬礼本身就被推迟了四次,哈梅内伊是在今年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发动的那轮大规模空袭中身亡的。
当时战事还在继续,革命卫队和美军在波斯湾、伊拉克和叙利亚境内仍有零星交火,几十万人聚集的条件不具备。
直到6月
22日,伊朗官方才正式公布国葬时间表,7月3日遗体告别,7月4日至6日德黑兰公开悼念。
7月7日灵柩转移库姆,7月8日在伊拉克纳杰夫和卡尔巴拉举行跨国送葬,7月9日最终在马什哈德下葬。
伊朗外交部说,公开支持美以对伊朗动武的欧洲国家没收到邀请,包括英、法、德,以及波兰和比利时,德黑兰给出的理由是这些国家在军事行动中持“不正确立场”。
而瑞士、瑞典、奥地利等中立国则收到了邀请,这种区分对待的方式在伊朗外交实践中相当罕见,德黑兰把国葬的外交功能和惩戒功能绑在了一起。
2月28日那场军事打击的细节也值得拎出来看,当天凌晨,美军从卡塔尔乌代德空军基地起飞了超过30架战斗机,以色列空军也从本土起飞了F-35I编队。
打击目标集中在德黑兰、伊斯法罕、设拉子和大不里士周边,重点针对革命卫队指挥中心、导弹仓库和核设施相关场地。
哈梅内伊当时正在德黑兰北部一处地下指挥所内召开军事会议,该地点被精确命中,伊朗官方直到3月1日才确认最高领袖遇难。
伊朗在军事打击后的反应相当克制,代理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在3月3日发表电视讲话说“敌人将为此付出代价”,但没有立即发动大规模报复。
外界普遍认为伊朗当时正处于权力交接的混乱期,内部存在分歧,直到3月下旬,伊朗才通过伊拉克民兵武装向美军基地发射火箭弹和无人机,但烈度远低于外界预期。
就在国葬举行的同一天,特朗普在华盛顿接受CNBC专访时放出一句分量很重的话:“我认为他们几乎同意了我们需要的一切。”
记者追问时他又补了一句,“我们并不寻求政权更迭。我的诉求很简单,他们不能拥有核武器。”
特朗普专门强调“不寻求政权更迭”,这个表态在美伊关系史上不多见,2015年奥巴马签伊核协议时也承认了伊朗政权的合法性。
现在特朗普把美国的诉求从“推翻神权”压缩到“无核化”这样一个技术性议题,相当于给伊朗新领导层留了台阶,核问题谈得拢,美国不动你的体制。
但这番话的另一面是军事施压没松动,特朗普在采访中还提到,伊朗“在军事上已经被彻底击败”,革命卫队的地面部队和导弹力量遭了“毁灭性打击”。
他还说伊朗目前只残存少量机动式导弹发射车,“我们也可以将其全部摧毁”,一边递橄榄枝一边秀肌肉,在特朗普的谈判风格里出现过很多次。
2020年他对朝鲜、对土耳其都用过类似套路。
据卡塔尔和巴基斯坦调解人透露,下一轮美伊间接谈判将在哈梅内伊葬礼全部结束后“尽早举行”,地点可能在阿曼的马斯喀特。
伊朗方面确认由副外长兼首席核谈判代表巴盖里出席,美方由伊朗事务特使艾布拉姆斯牵头,这将是2月28日军事打击以来双方的第三轮正式接触。
特朗普说“几乎同意了所有关键要求”,这个“几乎”二字弹性很大。
根据《华尔街日报》6月底的爆料,美方核心条款包括,伊朗永久停止所有铀浓缩活动,丰度不超过3.67%;关闭福尔多地下核设施。
接受国际原子能机构无通知现场检查;将离心机数量削减到伊核协议规定的一半以下。
伊朗在第二轮谈判中实际上同意了其中三条,唯一卡住的是“永久停止”这个时限,伊朗想设15年期限,美方坚持永久性条款,双方就在“永久”和“15年”之间来回拉锯。
还有一个背景容易被忽略,美国对伊朗的石油制裁在军事打击后不仅没松,反而更紧,2025年伊朗原油出口已降到每天不足40万桶,而2021年顶峰时曾达250万桶。
经济加军事双重压力下,伊朗新领导层在谈判桌上确实没太多讨价还价的空间。
但伊朗也有自己的筹码,霍尔木兹海峡通行权、伊拉克和叙利亚境内的民兵网络、给也门胡塞武装提供导弹的技术能力。
这些东西不会写在谈判条款里,但随时能变成影响油价和安全局势的实际手段。
中国外交部在7月2日例行记者会上宣布,中方代表赴德黑兰出席遗体告别仪式,发言人表示此举“体现中方对中伊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高度重视”。
中伊之间有一个实体框架,2021年3月签署的25年全面合作协议,涵盖能源、基础设施、交通、通信等十几个领域。
中国承诺在25年内向伊朗投资4000亿美元,伊朗以优惠价格向中国供应石油天然气,到2026年协议已执行5年。
根据海关总署数据,2025年中伊双边贸易额为99.6亿美元,受制裁和战事影响比2024年有所下滑,但中国仍是伊朗最大贸易伙伴和石油出口目的地。
具体到投资项目,中企在伊朗承建了德黑兰-马什哈德高铁电气化改造、恰巴哈尔港扩建、多个光伏电站和风电场,以及伊斯法罕钢铁厂升级工程。
这些项目在2月28日军事打击后一度停工,但今年5月后陆续恢复,伊朗方面给中资企业划了几个“安全区”供施工,这种深度绑定让中国在伊朗问题上不可能像西方那样说撤就撤。
横向对比出席规格,俄罗斯派的是安全会议副主席梅德韦杰夫,巴基斯坦总统阿尔维亲自到场,伊拉克总统拉希德也来了,土耳其派了外长,印度派了国务部长。
中方公告里用的是“遗体告别仪式”而不是“葬礼”,因为按伊朗安排7月3日只是整个国葬周期的第一场,真正下葬要到7月9日。
据伊朗外交部知情人士透露,中方代表在德黑兰期间可能与伊朗代理总统穆赫贝尔举行短暂会面,讨论25年协议执行现状和下一步安排。
这种闭门接触在当前敏感时期,任何一场双边互动都可能释放后续信号。
2013年曼德拉去世时,全球近百个国家领导人齐聚南非,美国时任总统奥巴马和古巴领导人劳尔·卡斯特罗在葬礼上握了手,那次破冰直接推动了美古关系解冻。
1989年日本裕仁天皇葬礼上,多国政要汇集东京,当时的伊朗总统哈梅内伊也出席了,与西方领导人有过短暂接触。
大型国葬往往能成为国际关系的微妙润滑剂,这次德黑兰国葬的后续效应也值得观察。
回到特朗普那句“几乎同意了我们需要的一切”,美方很清楚全球媒体正聚焦伊朗,这时候抛出“谈判接近成功”的论调,能在伊朗新领导层和民众之间制造心理压力。
伊朗方面也不是没有反制手段,革命卫队在7月2日夜间向波斯湾水域发射了两枚反舰导弹,虽没击中目标,但警告意味十足。
外长阿卜杜拉希扬在7月3日上午接受半岛电视台采访时,主动把“解除所有制裁”摆上桌面,特朗普说“几乎同意”,伊朗转头就把解除制裁搬了出来,说明正式谈判前双方还在互相抬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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