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问题想问问各位老哥:2001年你在干什么?可能还在上小学,可能还没出生,可能刚学会上网冲浪。那一年,日本导演黑泽清拍了一部叫《Pulse》的电影,现在在Philo平台可以免费看(带广告的那种)。我周末闲着没事刷到这部片子,看完之后最大的感受是——25年前的人,是怎么拍到我们今天的生活的?

说真的,提起日本恐怖片,大多数人脑子里弹出来的永远是那几部。《午夜凶铃》直接改写了现代鬼故事长什么样,《咒怨》把咯吱响的老房子和长发幽灵变成了恐怖符号。还有《暗水幽灵》《切肤之爱》《鬼来电》,这些片子定义了一整个时代的恐怖片美学,好莱坞那几年追在后面想复刻,结果大部分都翻了车。但在这批J-horror浪潮里,有一部片子一直没被聊透,而它的核心设定在25年后看,反而比当年刚上映时更让人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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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lse》这片子一开始伪装成一个鬼故事,但到后面你会发现自己被导演带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电影跟了好几组东京年轻人的故事线,他们彼此之间没什么关联,生活在各自的小世界里。然后幽灵开始在城市里出现,不是那种突然跳出来吓你的套路,而是像信号不好一样时隐时现。人开始消失,没有任何解释,留下的只有墙上黑色的污渍,还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感觉——人类正在慢慢地、安静地蒸发。

光看这个设定,你可能会觉得这不就是2000年代初期日本超自然恐怖片的标准配置吗?但黑泽清追的东西完全不是一回事。片子里那些幽灵对精心设计的惊吓或者血腥的死法没什么兴趣,它们更像是孤独本身长出了形状。每一次"闹鬼"都像是在社会的表面又撕开一道裂缝,暴露出一个事实:那些后来被超自然力量吞噬的人,在幽灵到来之前,早就已经活在孤立状态里了。

这才是《Pulse》今天看最让人不舒服的地方。在智能手机和没完没了的算法信息流变成日常之前,在这部电影里,互联网被想象成一个让人的连接慢慢溶解的空间,而不是让人更靠近的工具。角色们拼命通过发光的电脑屏幕想要触达彼此,结果每多一次尝试,就跟身边真实的世界更脱节一点。那种预见性准确到有点吓人,它几乎是在直觉层面捕捉到了即将到来的数字时代给情绪带来的副作用。兄弟,这片子上映的时候,大部分人连宽带都没装上呢。

还有个事你很难不去想:《死亡搁浅》。小岛秀夫从来没公开说过《Pulse》直接影响了那款游戏,但相似程度让你觉得要么是巧合到离谱,要么就是黑泽清20多年前挖到了某个所有人后来都会碰到的命题。两边讲的都是一场看不见的灾难,把社会拆成孤立的幸存者;两边都想象幽灵和日常现实平行存在,不是从日常里爆出来,而是本来就混在一起;连那种整体氛围都很像——一个被抽空了普通人际互动的世界,人和人之间光是"建立连接"这个动作本身就成了一种希望的表达。不管是刻意致敬还是纯属巧合,《Pulse》和《死亡搁浅》对同一组东西特别着迷:隔离、技术,还有那些看不见的把人和人连在一起的线。

当然,如果片子本身拍得不行,上面这些想法再有意思也没用。黑泽清一直很擅长在普通空间里找到恐怖感。空荡荡的公寓、日光灯惨白的办公室、堆满东西的电脑房、窄得转不开身的走廊,光是靠构图和运镜就能让这些地方变得让人喘不过气。他的镜头经常停在某个位置不动,让你自己去扫画面里的每个角落,不知道下一秒哪个阴影会动。这种耐心在2001年的恐怖片里不太常见,放在今天看反而更显功力。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2001年的人怎么会预判2026年的孤独?可能根本不是预判,是黑泽清看到了一些当时正在冒头的东西——聊天室、早期社交网络、越来越多人把时间花在屏幕上——然后比大多数人都先一步感到了不对劲。现在回头看,这片子不像鬼片,更像是一个提前拉响的警报。只过不当时没太多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