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吉尼亚州里士满,管理着13亿美元资产的哈里斯金融集团执行合伙人杰米·考克斯,看到美国劳工统计局6月非农数据的那一刻,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在发给《财富》的邮件里直接开火:“这些数据有误导性,应该被忽略。”让他如此失态的,是报告中一个反直觉到荒诞的数字——休闲与酒店业在6月净减了6.1万个岗位。考克斯的炮火没停:“世界杯正在踢,这个行业打出负增长的概率为零。未来几个月的上修等着吧。”
考克斯不是唯一一个摔笔的。从大型银行到债券巨头,分析师和经济学家的质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他们不信的,不止这一个月的数字,而是政府数据采集的整套玩法背后的滞后性。摩根大通、美国银行、品浩、瑞银、安永-博智隆的人出来说了几乎同一句话:单月就业初值,别太当真。
疑问堆得比世界杯门票还高。我们把几个最扎眼的矛盾掰开揉碎,看看为什么这组数字让整条华尔街都觉得“被当傻子耍”。
第一刀:酒店餐饮集体裁员?世界杯:我不要面子的啊
整个6月,全美十几座城市的绿茵场上,哨声尖利,球迷嘶吼。几十场小组赛,卷着数十万本土观众和外国游客涌向旅馆、酒吧、餐厅。任何有正常商业直觉的人都会押注:休闲业该忙着招人才对。品浩经济学家蒂芙尼·怀尔丁就直接说过,该行业“原本被指望从世界杯招聘中获益”。
结果劳工统计局甩出一份报告:这个月休闲与酒店业岗位少了6.1万个。这相当于在世界杯高峰期,酒店反而在缩减人手,餐厅在让服务员走人。考克斯那句“概率为零”没有任何修辞夸张。赛事带来的住宿、餐饮、交通消费链条是刚性的,就业忽然掉头向下,从常识上讲就是个硬伤。
第二刀:花钱数据狂飙,就业数据趴窝——到底信谁?
美国银行研究所利兹·埃弗里特·克里斯博格和大卫·廷斯利甩出一组卡片消费数据:世界杯小组赛阶段,信用卡支出同比上涨5.4%。注意,这不是门票钱,是实打实的到场消费。更猛的细节是,“非本地居民”涌入赛事城市后,支出飙升了17.4%。那正是需要更多前台、服务员、后厨的时候。人手不够,旅客的啤酒都可能多等二十分钟。
支出在狂奔,官方却说就业在塌方,这形同给实体经济画了两道方向完全相反的箭头。市场当然选择相信真金白银,而不是迟到的调查问卷。
第三刀:季节性调整整出了“反季节”魔幻
瑞银的保罗·多诺万把话说得很白:“美国就业报告恰好提醒了大家,别对一个不可靠的单次数据发布投入太多关注。”他接着捅破了另一层窗户纸:“明显的修订出现了,而且细节显示季节性调整的摆动,用一种相当扭曲的方式挪动了数据。”
什么叫“相当扭曲”?正常情况下,6月有暑假用工、毕业季和旅游高峰,季节性模型应该把这些规律性波动平滑掉,露出真实趋势。但这次,调整后的数据反而制造出了一个反常识的深坑。分析师圈子里开始流传一个判断:模型可能把世界杯这种四年一遇的冲击当成了噪声,反向压低了就业数字。
第四刀:初值修正常态化,但这次修得格外“心机”
非农就业数据从来不是一锤定音。劳工统计局需要花数周收集企业调查,迟交的调查问卷和慢吞吞的行政数据总在路上。因此每月初值发布后,次月就会迎来修订,而且是连续两轮。潘西恩宏观经济那张图表直接把现实摊开了:过去多轮修订的趋势,大多是向下。也就是说,通常的套路是经济没数据表面那么光鲜。
但这一回,分析师几乎一边倒地押注“上修”。RSM首席经济学家乔·布鲁苏拉斯在邮件里用了“半信半疑”这个词,并直说等7月数据出来时,6月初值会往上调。为什么一反常态?因为调查跟不上世界杯节奏。企业在赛事期间临时招人、延长班次,这些弹性的用工未必能被初次调查完整捕获。考克斯的判断就更直接:“未来几个月的上修会来。”
第五刀:顶级经济学家集体挂“问号”,罕见不护盘
放在平时,政府数据被质疑的声音多来自政治对手或财经小报,而这一波站出来摇头的,是管理万亿资金的机构核心智囊。除了前面提到的品浩、瑞银、RSM,安永-博智隆首席经济学家格雷戈里·达科也没忍住。他看到休闲酒店业的那串负数时感到“吃了一惊”,尽管措辞比其他人克制,仍然把该行业形容为6月就业报告中“最大的黑眼圈”。
黑眼圈这个词很妙——它不是致命伤,但足够惹眼,让人没法假装看不见。当华尔街的沉默派都开始公开发牢骚,这个数据的可信度,已经跌到了需要调阅第一手调查问卷才能回去的深谷。
梳理到这,几乎所有反对票都指向同一个岔路口:政策制定者如果基于这个初值下判断,可能误判经济热度。多诺万说,趋势其实没变——在不确定的政策环境里,公司不太愿意招人,但也还没到急着裁员的程度。问题只在于,一个被季节模型玩坏、被世界杯打脸的数字,到底能不能作为数百万人生计决策的基准。
至少华尔街的邮件群里已经有答案了——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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