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将军,仗打得不怎么样,官却越做越大。
更邪门的是,他每打一场败仗,都会被最高统帅指着鼻子骂个狗血淋头,可骂完之后,不仅没事,反而还能升官。
黄埔四期生,第五十四军中将军长阙汉骞,就是这么一个让人看不懂的存在。
故事得从1948年10月16号,东北葫芦岛说起。
国民党军的指挥部里,空气冷得能拧出水来。
一群将星闪烁的高级军官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蒋介石的火气,比关外的寒风还冲,把一屋子的大官们冻得跟鹌鹑似的。
他那根标志性的文明棍一下一下敲着地图,最后,棍子尖儿狠狠地戳在了“塔山”那两个字上。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一众将领,最终钉在了阙汉骞的脸上。
“塔山离葫芦岛这么近,敌人怎么可能在你眼皮子底下,这么快就修好这么硬的工事?
你!
驻军葫芦岛,是干什么吃的?
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为什么不去破坏?”
那咆哮声,在屋里来回撞,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蒋介石越说越气,干脆扔了棍子,一个箭步冲到阙汉骞跟前,手指头差不多要戳进人家鼻子里,嗓子都喊劈了:“你不是黄埔的学生!
你是蝗虫!
是吃党国、吃国家的蝗虫!”
当时在场的第十七兵团副司令官林伟俦,跟阙汉骞是黄埔四期的老同学。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头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一方面觉得老同学这脸丢得有点大,另一方面又觉着,校长这个“蝗虫”的比喻,用得真是绝了,甚至还算留了情面。
在林伟俦看来,这位阙同学哪是蝗虫,分明就是一只蚂蟥,专叮在部队身上吸血,要把这支军队的最后一滴血都吸干才算完。
这一声“蝗虫”,骂的不仅是辽沈战场上的一段窝囊事,更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让我们看到了那个庞大政权,到底是怎么从根子上一点点烂掉的。
蒋介石这火不是凭空来的。
塔山,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点,在当时,却是决定整个东北几十万大军生死的命门。
老蒋亲自坐镇葫芦岛,就是要指挥“东进兵团”从海上杀过去,捅穿塔山,解了锦州之围。
这盘大棋能不能走活,关键就在于能不能啃下塔山这块硬骨头。
而最开始负责主攻的,正是阙汉骞的第五十四军。
可阙汉骞交上来的这份作业,差点没把蒋介石当场气死。
他的兵,早就没心气儿了。
往前冲的第五十四军第八师,当兵的好几个月没见着一个铜板的军饷了。
钱去哪儿了?
早让他们的阙军长,换成一根根小黄鱼(金条),投到上海、天津的倒卖生意里去了。
开打之前,阙汉骞才不情不愿地拿出来一点钱,发的还是金圆券。
那玩意儿,炮声一响就跟着贬值,买根油条都费劲。
当兵的攥着手里那叠比草纸还不如的“钱”,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当场就给撕了个粉碎,嘴里骂骂咧咧:“给老子多少钱,老子就给你卖多少命!”
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
底下的兵没斗志,根子就在上头。
根据当时第五十四军的副师长施有仁后来的回忆,阙汉骞这个人,捞钱是全方位、无死角的。
克扣军饷只是基本操作。
他的手,还伸向了所有能换钱的军用物资。
部队驻扎在锦州的时候,他竟然动用军里的运输队,去拆大凌河北岸一家日本投降后留下的造纸厂,把里头的钢铁设备、机器零件,一块块拆下来,装上船,运到天津、上海卖钱。
更离谱的是,在锦西修防御工事,本来是保命的活儿,他都能偷工减料,设计图纸上几百吨的钢筋,硬是让他给“省”了下来,堆在仓库里,就等着仗打完了找机会运出去卖掉。
一支从主官到士兵,心思都不在打仗上的部队,你指望它能啃硬骨头?
简直是天方夜谭。
后来,眼看打不下来,从南京飞来的“钦差大臣”罗奇急了,当场拍板,谁能拿下塔山主阵地,赏大洋十万!
阙汉骞一听有钱,那“生意头脑”又活泛起来了。
10月14号那天,塔山前线打得正热闹。
阙汉骞的第八师师长一个电话打到指挥部,张嘴就报喜:“报告!
我们已经拿下了铁路桥头堡!”
指挥部里一听,顿时乱成一锅粥,有人欢呼,有人怀疑。
还是林伟俦冷静,他抄起望远镜往阵地上一看,好家伙,第八师的兵离那个桥头堡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为了抢那张还没到手的空头支票,阙汉骞连谎报军情这种掉脑袋的事都敢干,把整个东进兵团的指挥系统搅得一塌糊涂。
也难怪蒋介石会气成那样。
他看到的,已经不只是一个战术的失败。
他看到的是,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这套军事体系,正在被他最信任的这帮“黄埔门生”,像蝗虫一样,从里面啃得千疮百孔。
按说,临阵贪污、指挥无能、谎报军情,这三条里随便拎出一条,都够枪毙好几回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比戏文里唱的还要离奇。
蒋介石在指挥部里骂完“蝗虫”,火气还没消,坐上车,说要去阙汉骞的军部“看看”。
车队一动,所有人都捏着一把汗,觉得这回阙汉骞是彻底完蛋了,校长这是要去抄他的家。
可谁也没想到,当蒋介石黑着脸,一脚踏进阙汉骞的军官办公室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就在办公室最显眼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副对联,笔力雄健,写的是:“养天地正气,法古今完人”。
这十二个字,别人可能不熟,蒋介石可太熟了。
这不就是他天天挂在嘴边,写在日记里,拿来教育所有人的那句话吗?
这差不多就是他的人生信条,是他给自己立的“人设”。
看着自己的墨宝和格言,被学生如此郑重其事地挂在办公室最核心的位置,蒋介石那张铁青的脸,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了下来。
根据当时在场的秦葫港口司令部副司令惠德安回忆,蒋介石站在对联前面,端详了好一会儿,还点了点头,嘴里轻轻“嗯”了两声,那意思,像是挺满意。
前一秒还想杀人的雷霆之怒,就在这副对联面前,化于无形。
阙汉骞精心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午宴,蒋介石虽然最后没吃就匆匆走了,但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阙汉骞,没事了。
这副对联,就是阙汉骞算计好的一道“护身符”。
他太了解自己的这位校长了,吃软不吃硬,尤其喜欢别人在精神上向他靠拢,把他当成人生导师。
他用最低的成本,办了一件最管用的事,精准地戳中了蒋介石性格里最好面子、最享受精神崇拜的那个软肋。
他让蒋介石觉得,这个学生虽然手脚不干净,有点小毛病,但根子上是好的,思想上是“忠于校长”的。
真正让人想不通的是,蒋介石对阙汉骞的这种“宽容”,根本不是从塔山才开始的。
早在阙汉骞还是个师长的时候,就因为盖的公馆太豪华,跟他那点死薪水完全不匹配,被人给告了,说他贪污。
蒋介石知道后也是暴跳如雷,下令马上查封房产,收归公有。
可这事儿的后续,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他前脚刚下令查封,后脚就下了一道命令,提拔阙汉骞当了副军长。
这就是蒋介石从中国古代史书里学来,又被他自己给用歪了的所谓“帝王心术”——“使功不如使过”。
他觉得,一个人犯了错,你敲打他一下,再给他一颗甜枣,他就会对你感恩戴德,以后死心塌地给你卖命。
可他忘了,唐太宗李世民“用”的那些“过”,是魏徵那种敢当面顶撞、提意见的“过”,而不是贪污腐败、品行败坏的“过”。
蒋介石这套“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玩法,最后就变成了“有功没赏,有过升官”。
挨骂受罚,反而成了一种向上爬的资本。
于是,我们就看到了阙汉骞那条让人目瞪口呆的“逃跑升官路”:
辽沈战役,他作为军长,带着一支被他掏空了的部队,一触即溃,然后自己安然无恙地从海上跑了;
淮海战役,他摇身一变,成了第六兵团的副司令官,兵团又被全歼,他又一次成功地化装逃跑;
上海战役,他又成了浦东地区的防守司令官,结果部队第三次被歼灭,他本人,也第三次上演胜利大逃亡,最后安安稳稳地到了台湾。
蒋介石是真的离不开这些“蝗虫”吗?
其实答案很残酷。
因为他放眼望去,底下乌泱泱的一片,全是大小不一的“蝗虫”。
一百个高级将领里,可能有九十个都是不同版本的阙汉骞。
像郭汝瑰那种自己租房子住,清廉得像个怪人一样的,反而因为太“干净”了,被所有人怀疑是共产党。
当一个系统里,评价一个人的标准,不再是你打了多少胜仗、人品有多端正,而是你演的这出“忠诚戏”有多逼真、你跟上头的私人关系有多铁的时候,那干净的人就成了异类,而敢捞钱、会跑路的人,反而混得风生水起。
他不是没得选,而是他亲手把其他的选项都给堵死了。
他被自己一手打造的这个“蝗虫生态”给绑架了,除了用这帮手长会捞、腿长会跑的“学生”,他已经没什么人好用了。
阙汉骞一个人的三次“成功”逃脱,背后是几十万士兵的尸骨,和一个王朝的崩塌。
葫芦岛指挥部里那声“蝗虫”的怒吼,骂的是阙汉骞,审判的,又何尝不是蒋介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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