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西南地区各类地方典籍,只要聊到彝族文字的源头,一定会出现一个名字,阿田可。滇东马龙当地世代流传,他是整个彝族公认的书祖,一套规范古彝文经由他之手成型,后世彝人依靠这套文字记录生活、观测天象、留存族群记忆。可很多人不知道,这位创造文字、延续民族文脉的先辈,自身的人生轨迹几乎完全消失在历史里。我们能确认他做过一件影响后世千年的大事,除此之外,关于他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没有任何连贯完整的文字记录支撑,所有细节只能依靠几百年后地方州县编写的志书零散拼凑,甚至连他活在唐朝哪一段岁月,出生和离世的具体时间,至今没有任何人能给出准确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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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外地游客来到曲靖马龙,走到月望乡半个山村,看着当地文化墙上阿田可的画像,都会下意识好奇,这位千年前的文化先贤,少年经历了什么,隐居深山时日常如何生活,整理文字过程里遇到过哪些艰难,晚年又去往什么地方,有没有留下后人,这些普通人最关心的内容,现存所有史料里都找不到对应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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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像、民间戏曲、当地口头传说能描绘出一个丰满立体的人物形象,但这些内容都诞生在距离阿田可生活年代近千年之后,不能当作真实发生过的人生记录。现存最早写到阿田可的文字出自明代各类一统志、滇地史料,距离唐代已经跨越数百年,中间没有任何一手文字、碑刻、实物衔接,相当于后人听着代代相传的故事,回头补写前人的事迹,天然会夹杂民间想象与美化修饰,很难分清哪些是真实发生,哪些是一代代口口相传增添的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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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理如今能找到的全部文字记录,能拼凑出来的有效信息寥寥无几。阿田可属于当年马龙纳垢部落酋长家族,按照部落传承规则,部落管理权本会交到他手上,可他不愿接管部族事务,独自躲进深山山谷潜心搜集各地散落的古彝符号。在深山之中花费两到三年时间,整合出一千八百四十个标准化字符,字符线条圆润弯曲,外形像游动的蝌蚪,后世统一称呼为蝌蚪爨文,整套字符整理完成后,他将所有内容汇总成册,取名《韪书》。

这套典籍不只是简单的文字对照表,里面收纳了先民观测四季星辰的方法,区分山间草木药材的记录,部落迁徙往来的事件,还有先民用来预判时节祸福的推演内容,当年滇黔两地分散的彝族村寨都会传抄这套典籍,部落里负责传承文化的毕摩依靠统一文字消除地域隔阂,让各地彝族拥有共通的文化载体。

除去这几段简单的行为记录,再也找不到更多关于阿田可本人的真实信息。没有文字写明他出生时部落处于什么样的环境,年少跟随哪位长辈学习原始彝文,成长过程中经历过什么样的变故,是什么契机让他下定决心放弃酋长身份,独自进山。

隐居深山的岩洞具体在什么位置,当年和他一同整理文字的同伴、弟子是谁,整理文字期间依靠什么维持日常生计,成书之后他有没有走出山谷,和各地部落分享这套文字,晚年定居何处,离世之后埋在哪一片山林,家族后辈有没有延续他整理文字的事业,全部没有可靠文字佐证。如今半个山村周边能找到的岩洞石刻,都是近现代后人雕刻,并非唐代同期遗存,不存在能直接印证阿田可人生轨迹的考古实物。

很多人翻阅新旧唐书,想从中找到关于阿田可的官方记载,最后都会落空。两本唐代正史完整翻阅下来,没有任何一处文字提及纳垢部、阿田可以及《韪书》相关内容,后世部分地方文献标注正史有记录,只是明清编写方志时产生的误引,属于后人二次加工带来的偏差。唐代中原史官很少深入滇东偏远山区,中原王朝官方记录本就极少覆盖西南少数民族部落日常,当时文字传播依靠羊皮、树皮、手工土纸手抄,没有印刷技术批量留存典籍,天然存在保存短板。

滇东山区常年潮湿多雨,虫蛀、山洪都会轻易损毁手抄文本,再加上唐宋至元明漫长岁月里,部落冲突、族群迁徙反复发生,族人躲避战乱时无法携带厚重完整典籍,大多只保留少量零散字符,完整的《韪书》原稿与早期全套手抄本慢慢彻底散失,如今全国各地馆藏古籍里,找不到一套完整原版,只有后世毕摩零星摘抄的片段,没有配套完整释义,无法依靠典籍还原阿田可整理文字的完整思路。

各地编写地方志时,距离阿田可所处年代已经过去千年,编写者只能依靠当地世代流传的口头故事、残破残存的少量手抄彝文片段整理内容,为了凸显本地文化底蕴,会适当增添理想化情节,让人物形象更加动人。民间流传的故事里,阿田可自幼聪慧,跟随教化圣师学习古老文字,一眼看透彝文字符如同蝌蚪的形态,一心想要统一各地杂乱符号,舍弃荣华独守深山,吃苦多年完成典籍。这类故事情感饱满,很容易打动当地百姓,也成为花灯剧、地方文艺创作的素材,但口头传说经过数十代人转述,会不断叠加新情节,和真实历史本身存在明显区分,不能当作完整生平史料使用。

不少去过马龙当地文化馆的人,见过多年深耕彝文资料整理的本地文化从业者,花费十几年走访村寨、搜集民间残卷,依旧没能补齐阿田可生平空白。现存能参考的文献,明代《大明一统志》《滇略》,清代《马龙州志》《新纂云南通志》,贵州《大定县志》,内容核心完全一致,只是部分细节存在微小出入,没有新增人生相关线索。

当代非遗档案、地方文史资料,只是重复古代方志记载,搭配民间口述故事,没有出土碑铭、唐代简牍、家族古谱这类一手实物资料填补空白。国内彝学领域长期研究古彝文发展脉络的学者,都清楚这一现状,能确认历史上确实存在纳垢部先民整理规范古彝文、编撰《韪书》这件事,阿田可是这项文化工程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可只要谈及他个人完整人生,所有人都只能给出信息缺失的结论,无法梳理出连贯的人生时间线。

放到普通人的视角来看,这件事很容易让人心生感慨。我们如今熟知的历史人物,无论中原文人还是边疆先贤,大多有出生年份、人生履历、后世传承清晰留存,哪怕是普通地方文人,也会有亲友文字、墓葬碑刻留下线索,方便后人完整了解一生。阿田可恰恰相反,他留给整个民族一套能够记录历史、传承文化的文字工具,无数彝族先民依靠这套文字记下族群千百年的发展历程,可书写这套文字的人,自己的故事却没能被完整记录下来。文字能留住世间万事万物,唯独没能留住文字创造者本身,这种反差放到任何一段历史里,都让人觉得惋惜。

很多人会产生疑问,既然史料缺失这么严重,为什么依旧能确定阿田可真实存在,而非后人虚构的人物。核心依据在于多地区、不同时代的方志出现统一记载,云南、贵州两地相隔数百公里,不同朝代编写的地方志,没有互相抄录的条件,却都记录了纳垢部后人隐居造字、成书《韪书》的核心内容,字符数量、文字形态、隐居地点的基础信息能够对应,说明这件事在西南少数民族区域是长期流传的真实史实,并非单一地方为打造文化名片凭空创造。只是古代西南地区文字保存条件太差,记录体系不完善,没有专门史官记录少数民族人物生平,才造成人物自身信息大面积断层。

放到当下文化传承的层面思考,这份史料空白也给非遗保护、文史研究带来新的思考。如今各地都在挖掘本土民族历史文化,打造特色文化 IP,不少地方会根据民间故事完善人物生平,制作各类文艺作品、文化景观。创作演绎可以依托口头传说丰富人物形象,但文史科普、正式研究需要分清传说与史实的边界,不能把代代相传的故事直接当作真实完整人生进行传播。对待阿田可这类史料残缺的民族先贤,既要肯定他整理规范古彝文带来的巨大文化价值,也要客观说明现存史料存在局限,不编造不存在的生卒年份、人生经历,客观传递真实的文史现状,让更多人读懂西南少数民族文化保存过程里的遗憾与不易。

很多游客、文史爱好者来到马龙,接触阿田可相关文化内容之后,都会产生不一样的感悟。文字是一个族群延续根脉的载体,能记录山河变迁、人情世故,可在千年前的西南山区,想要完整留存一个人的全部人生,难度远超想象。没有稳定的保存载体,没有系统的记录体系,一场战乱、一次山洪、一次族群迁徙,就能让一段完整人生彻底消散,只留下几件标志性事迹,孤零零留在几百年后的书本里。

我们如今能看到完整的汉字史书,清晰了解历朝历代人物的一生,是得益于中原成熟的史官制度、印刷技术、完善藏书体系,而边疆少数民族先民的历史,大多依靠口传、零散手抄文本留存,天然存在大量信息缺口,阿田可的史料现状,只是众多西南古代少数民族人物的缩影。

时代不断向前,各地文博、非遗工作者一直在持续走访滇黔山区村寨,寻访民间毕摩留存的古老手抄残卷,勘探深山岩洞、古村落遗址,希望能找到唐代前后的文字遗存,弥补现有史料的空白。只是千年岁月造成的损耗难以逆转,完整原稿、同期记录大概率已经彻底消失,未来很难出现能够完整还原阿田可一生的一手资料。我们能做的,是依托现有可信史料客观传播他的文化贡献,区分史实与民间传说,让更多人知晓这位彝文书祖的功绩,同时正视历史留存过程里无法弥补的缺憾。

很多人看完这段历史都会有自己的想法,不妨在评论区留下你的观点。你觉得千年前的部族先贤,为何放弃安稳权位独自进山耗费数年整理文字?如果未来在马龙深山岩洞发现唐代彝文残刻,你最希望从中找到关于阿田可的哪一段人生线索?你身边有没有类似事迹流传完整、本人生平却无史料佐证的地方历史人物,也可以分享出来一起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