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职场是修罗场,我以前不信。在盛恒集团拼死拼活了七年,把市场部从一摊烂泥带成金牌团队,我自认对得起公司,也对得起我那当CEO的老婆秦曼云。直到今年,我才算真正尝到了什么叫“钝刀子割肉”。
说起来都是泪。周一一大早,我正跟一群白领在楼下抢电梯呢,口袋里的手机“嗡”地一震。人事部的邮件,标题永远那么公式化,但内容一次比一次扎心。
沈砚同志,您的薪资又调整了。月薪两万八,砍成了两万五。
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愣是没挪步,任由电梯门开开合合。这场景太熟悉了,熟悉到我想吐。翻开邮件记录,好家伙,这已经是第六刀了。三个月前三万五变三万二,两月前三万二变两万九,上个月刚破三万,这个月直接给你干到两万五。一年之内,六连降,比基金跌得还稳。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司快倒闭了,可年报上明明白白写着,去年营收涨了百分之十八。合着公司赚得越多,我沈砚就越不值钱?
挤上电梯,碰到关系不错的同事方旭。他瞄了眼我的手机屏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哥,财务那边是疯了吧?这都第几次了?”
我没说话,只是冲他竖了个“六”的手势。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江屿这是跟你有仇?”
江屿。我心里冷笑了一声。这名字现在对我来说,比紧箍咒还灵。三十二岁,年轻有为的财务总监,董事长亲自挖来的“财神爷”。他来这两年,别的本事没见着,砍我市场部的预算和我的工资,那真是稳准狠。今天一早,他又发来邮件,把下周市场部的预算砍了四成。我咬着牙转发给全部门,打上一句“按财务总监要求执行”,指甲都快把键盘抠出印子来。
你说我窝囊?对,我就是窝囊。因为砍我的人,名义上是江屿,可背后站着谁,我比谁都清楚。
去年年会,我喝得有点多,在洗手间门口,听见俩财务小姑娘嚼舌根:“江总今天又在秦总办公室待了一小时,你说他俩……”后面的话没听完,但我心里那根刺,已经扎下去了。秦总,秦曼云,盛恒的CEO,我领了证七年的合法妻子。
那天晚上回家,我试探着问她:“曼云,公司又调我薪了,第六次了。”
她窝在沙发里刷手机,连眼皮都没抬:“正常人事调整,别那么敏感。”
“我部门业绩超额了百分之二十二,这叫正常?”
她终于放下手机,看我那眼神,平静得像个陌生人:“沈砚,公司有公司的制度。”
我盯着她:“那江屿针对我,你知道吗?”
她沉默了几秒,站起身往卧室走,只丢下一句:“你要是觉得委屈,可以辞职。”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我坐在餐桌前,对着一盘早就凉透的菜,心想,七年婚姻,在她眼里,可能还不如江屿的一句“预算超支”来得重要。那晚,我睡的书房,枕头底下压着手机,一晚上没响。
日子还得过,戏还得演。第二天,我去茶水间倒咖啡,又听见俩同事窃窃私语:“哎,看见江总那件阿玛尼没?听说秦总上个月米兰出差带的。”“岂止,领带都是配套的,我亲眼看见他从秦总办公室拎着袋子出来……”
我端着咖啡杯,指节捏得发白。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特没劲。我像个傻小子,在公司拼死拼活,在家忍气吞声,结果人家连西装领带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我拿起手机给秦曼云发了条微信:“中午吃饭,有事说。”过了十分钟,她回:“有会,改天。”连个标点符号都透着敷衍。
我看着那俩字,忽然就笑了。去他妈的真相,去他妈的证据。我连她的人心都看不透了,还查什么预算明细?
我回到办公室,反手关上门,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这次,我没有犹豫,噼里啪啦打了一份辞职信。七年,我写了无数份漂亮的方案,这一份最干脆。我没有再质问任何人,也没有再等什么解释。有些东西,就像被降的薪水,落袋为安的是屈辱,再追回来也带着折痕。
辞职信发出去的瞬间,我竟然觉得胸口那块大石头挪开了。收拾东西的时候,方旭冲进来,眼圈都红了:“哥,你真走啊?”我拍拍他肩膀:“走了,这儿的空气太贵,我吸不起了。”
走出盛恒大楼那天,阳光挺好,我居然有心情去路边吃了碗牛肉面。
结果第二天一早,我正睡得天昏地暗,手机疯了似的响。我摸起来一看——秦曼云。接起来,她声音还是那么冷静,但语速快了半拍:“沈砚,你立刻回来上班。我跟人事说了,给你涨三万,月薪重新定。”
我拿着手机,愣了两秒,然后对着话筒,轻轻说了句:“秦总,您打错了。您那位年薪百万的财务总监,可能更缺这三万块去买条新领带。”
说完我就挂了,顺手把她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说实话,那一刻心里还是有点发苦。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迟来的加薪更是打脸。我的价值,难道非要靠我的消失来证明吗?这世道,有些人就是觉得你好欺负,等你真掀了桌子,她才想起来你原来会做饭。可我已经不想再做那桌席了。往后我的薪水,我自己挣,我的尊严,我自己给。这三万块,就当是给我这七年的窝囊废,上了一炷香吧。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