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以为, 人总是先有信念才会坚持。 可真实的人生,往往是相反的。 很多时候,人是先上路,才慢慢知道,为什么要走下去。
缘起之六|唐僧:为什么他愿意用毕生去完成一个任务?
作者| 洞烛
世人总有一种误区:一个人必先拥有笃定的信念,才愿意踏上前路、义无反顾。
可真实的人生往往是“本末倒置”的。
很多医生,落笔学医的第一天,并不通晓生命的重量。
很多教师,站上讲台的第一课,并不懂得教育的本意。
很多父母,迎接孩子降生的那一刻,并未全然读懂何为责任。
我们不是先通透再出发,大多时候,是人先动身以后,才在路上慢慢寻找答案,从承担责任开始,再慢慢生出本心。
唐僧就是如此。
唐僧自幼剃度出家,日日诵经,岁岁持戒,礼法纯熟,心性温良。
后来奉旨西行,身负唐王嘱托,手持通关文牒,踏上去往灵山的漫漫长路。
你要是看电视剧,觉得他走出长安城的时候,似乎步履从容,心志笃定,仿佛生来就该奔赴西天。
可剥开滤镜细读原著,你会发现,启程之时的唐僧,尚不是彻悟佛法的圣人。
他清楚自己的目的地是灵山,清楚自己的使命是求取真经,清楚朝廷赋予他的身份与责任。
可他并不清楚,真经究竟渡什么?西行究竟为何?
他知道他必须要去,也从未动摇,但他却还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去。
此时的他,不是觉醒者,只是那个不得不出发、也最愿意出发的人。
长久以来,我们都默认:唐僧西行是因为他的信仰坚不可摧。
其实,支撑他踏出长安的并不是内生的觉悟,而是长年累月养成的执行惯性。
师门教他向善,朝堂命他渡经,世人盼他救世。
周遭所有秩序都在推着他向西而行。
他恪守戒律、遵从君命、顺应礼法,一路向前,不动摇、不退缩。
这份持之以恒,是修养,是本分,是自律。
唯独不是属于他自己的信念。
这才是整部西游埋下的大哉问:单纯的执行,究竟在哪一刻,才能蜕变成刻入骨髓、无可剥夺的本心?
世间所有漫长且厚重的道路,皆是如此。
开拓者启程之时,未必预知前路万丈荣光;深耕者入局之初,未必通晓行业终极意义。
没有人能够万事通透再动身,绝大多数伟大,都始于懵懂的奔赴。
先行动,而后理解;先承担,而后赤诚。
唐僧亦是同理。
他不是已经悟透佛法才选择西行;
恰恰是踏上西行这条路,历经磨难、看过众生、熬过困顿,才一点点读懂佛法,读懂慈悲,读懂自己。
至此,《缘起》卷走到终点。
石猴出世,带来最原始的生命力;
花果山称王,沉淀聚拢人心的魅力;
方寸山学艺,获得无边无际的无限力量;
大闹天宫,暴露力量失控催生的暴力;
五行山承压,习得不可僭越的天地边界。
悟空拥有了生命。
拥有了力量。
学会了敬畏。
可这一切,还没有真正回答一个问题:
他将为什么而用?
唐僧的出现,第一次让力量拥有了方向。
他为汹涌的生命安下归途,为失控的力量划定航向,为历经重创的桀骜,安放一份世俗的使命。
但是,方向降临,不代表信念落成。
此刻的唐僧也有迷茫:为何取经非我不可?为何真经值得耗尽一生?为何世间苦难,需要一场万里跋涉去救赎?
这些终极答案,不会落在长安,不会落在灵山,只会生长在漫漫西行长路里。
灵山是取经的终点吗?
是,也不是。
灵山是路程的终点,却不是修行的终点。
真正重塑唐僧的,不是灵山诸佛、万卷真经,而是风雪荒山,是刀兵妖魔,是师徒误解,是红尘诱惑;
是一次次心生退意,又一次次咬牙前行;是机械执行任务,慢慢熬成心甘情愿的奔赴。
《缘起》卷,讲生命力、人格魅力、超凡力量、天地敬畏、人间方向,五样根基尽数具足。
讲一个人凭什么得以启程。
可启程容易,行路最难。
力量有边界,人心无定数;前路有磨难,本心易飘摇。
当最初的热忱褪去,当任务变得煎熬,当付出看不到结果,人凭什么守住本心,一路不悔?
但那不再是缘起的命题,而是空性的修行。
缘起,是找到道路。
性空,是成为道路。
《缘起》是生长。
《性空》是剥洋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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