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郭一鸣

喜欢读报纸副刊文字,是在当报人时养成的习惯,已有三十多年。这段时间是报纸这个行业从最辉煌的黄金时代,到被网络挤到一角挣扎求存的时代。虽然我早已“跳船”,但喜欢阅读报纸副刊文章的习惯不变。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笔者刚入行的时候,电脑排版刚问世未曾普及,本港不少报馆仍设有俗称“执字粒”的排字房。副刊是“报纸屁股”,为了不影响新闻版面的排版,必须提前做好。所以,那时候副刊专栏作者通常要提前三四天交稿。后来电脑排版普及,每天下午开完编前会之后,就能看到首批印出来的带有油墨香的一叠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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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的副刊作者,有不少可以靠一支笔维生,甚至靠稿费买楼买股致富。勤快的专栏作者每天用不同笔名给不同报章写稿,知名度高的作者则通常用同一个名字给不同报章写稿。至于稿费标准,每份报刊不同,同一份报纸不同作者亦不同,通常杂志稿费较报章高些。那是一个香港报刊专栏名家辈出、一个专栏甚至可以影响一份报纸发行量的年代。老一辈报人都很重视副刊,金庸形容报纸的新闻版是“攻”、副刊版是“守”,他本人就是香港报章副刊作者的“珠穆朗玛峰”。

九十年代中后期本港报业出现恶性竞争的割喉战。进入网络e时代,印刷媒体开始走下坡路,加上免费报纸大行其道,传统报业出现大面积经营亏损现象。经营者为了“止血”,要求编辑部节流,报纸不得不减少版面,副刊首当其冲,同时要求专栏作者“减价”。笔者在担任报纸管理层时,曾经不止一次被迫削减副刊作者稿费,每一次这样做的结果,都流失一批高质素的作者,同时亦流失一批忠实读者,形成恶性循环。而愿意继续留下来的作者,多数是“捱义气”。到了手机社交媒体主导信息传播的AI时代,很多写作人宁愿当网红,想尽办法博取流量。这样做当然没有错,毕竟流量有价。而愿意继续为报章杂志正儿八经写专栏的,差不多都是仍然对写作有梦想的人,王苏就是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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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苏是媒体人,现供职于凤凰卫视,曾经在《文汇报》工作多年,出版多本专集。王苏擅长人物专访,采访过逾百名人。媒体曾经报道她几年前应邀到香港大学举办分享会,与学生分享她以“苏苏”的笔名专访五位本地名人的感受,她说:“如果我们的一生能做到像饶宗颐那样享受烦恼;像蔡伯励一样低调谦和;像方润华那样勤俭奉献;像庄世平一样隐身无名;拥有像黄修志那样的收藏境界……那么尽管生活有时并不温柔,但你会活得有力量。”除了文笔有女性的温婉,字里行间有人性的温度之外,从被采访的名人身上悟出做人的道理,是王苏笔下名人专访的一大特色。

几年前王苏加入智库“香江智汇”之后,我经常和她一起开会交流,谈起昔日在报社工作的感受和对传媒行业变化的看法,有不少同感。她对时事的敏感和对文字的执着,是那种媒体人所特有的气质。虽然已经离开纸媒,开设自媒体,但她仍坚持在报纸杂志认认真真写文章。作为一名同行,我深知她付出的努力。在AI时代还有人愿意花钱买报纸和杂志,副刊版仍有读者市场,就是因为有像王苏这样的作者,坚持采访和写作,在键盘上敲出一篇篇真实、现场、有温度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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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王苏打算将近期在报纸和杂志等发表的三十多篇文章结集出版,书名《苏苏随感》,嘱笔者写序,我视之为同行之间的惺惺相惜,欣然应允。展读书稿,有时序感怀之作,有人物专访,还有影视作品和文艺演出观后感,以及人文笃行的记录等,有如艺海拾贝,佳作佳句俯拾皆是。聊举几例:

“她微笑时脸上的两个酒窝,提醒人们生活之中要常带微笑,日子淡淡的过、默默地干、慢慢地变老,夕阳路上风景正好。”(《张艾嘉的〈仲夏夜之梦〉》)

“繁华落尽,孤独一人,曾经的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繁花落幕,江湖再见!”(《〈繁花〉呈现繁华过后》)

“真正的觉醒,不在遥远的未来,而在当下的每一刻。”(《弘扬佛法经典为殊胜之善业》)

作为朋友也好、同行也好,或者作为这本书稿先睹为快的读者也好,我都乐意推荐这本新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