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推门进来,手里捏着张B超单,脸笑成一朵花。她进门第一句话不是问饭好没好,而是说:“晓雅怀上了,你这主卧得腾出来,给她养胎。”

我端着碗,筷子悬在半空,没动。

苏海涛坐在旁边,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扒拉着,一声不吭。

苏晓雅靠在门框边,手搭在肚子上,嘴角挂着点笑。她的目光从客厅扫到卧室方向,那眼神我懂,她盯上主卧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放下碗,说:“行,我搬。”

婆婆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随即又补了句:“今晚就弄好,别耽误晓雅住。”

我点点头,笑了笑:“成,今晚就弄好。

当天晚上,我叫来搬家公司。第二天一早,婆婆拎着行李推开门时,整个人堵在门口,一动不动。

主卧空了。

床没了,衣柜没了,梳妆台没了。连墙上那张结婚照都不见了,只剩两个钉子眼。

苏晓雅跟在她身后,探进半个身子,脸一下子白了。

婆婆回过头,瞪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三个字:“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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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下午三点多,阳光正好。

我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想着晚上做点什么菜。厨房里炖着排骨汤,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婆婆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她不对劲。

往常她进门,先喊累,然后往沙发上一瘫,等着我端茶倒水。但这天不一样,她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笑,手里捏着一张纸,进门直奔我面前。

她把那张纸往我面前一拍。

“你看看这个。”

我低头一看,是一张B超单。

“晓雅怀上了,三个月了。”婆婆的声音里带着得意,“医生说要静养,不能劳累,不能受凉,住的地方一定要通风好、阳光足。”

我点点头:“那让她住次卧?次卧也朝南,光线还行。”

婆婆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次卧那么潮,你让一个孕妇去住?你怎么想的?”

“哪里潮了?我们住了三年都没事。”

“你那身子骨跟晓雅能比?她现在怀着咱们苏家的骨肉,金贵着呢,一点折腾都不能有。”

我没接话。

婆婆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主卧的方向,话锋一转:“你这主卧就不错,朝南,采光好,通风也好。你搬到次卧去,把主卧腾给晓雅。”

我心里咯噔一下。

“妈,这主卧是我和苏海涛的婚房。”

“我知道啊,你俩不是住一起嘛,换个房间而已,又不是让你睡大街。”婆婆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就几个月的事,等晓雅生了再换回来。”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三年了,我太了解她的脾气。你跟她讲理,她跟你讲感情;你跟她讲感情,她跟你讲规矩。怎么都是她有理。

“等海涛回来再说吧。”我站起身,走进厨房。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婆婆在我身后嘟囔,“那是你小姑子,又不是外人。”

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我盯着锅里的汤,手握着锅铲,指节发白。

苏海涛六点半到家。

他进门的时候,婆婆已经把饭桌摆好了。今晚她格外勤快,帮着端菜盛饭,还特意给苏晓雅打了个电话,让她过来吃饭。

苏晓雅住得不远,骑车十分钟就到。她进门的时候,挺着还没显怀的肚子,穿着宽松的孕妇装。

嫂子做菜就是香。”苏晓雅坐到我旁边,笑着说,“以后我住这儿,天天能吃到嫂子做的饭了。

我没接茬,低头夹菜。

婆婆看了我一眼,端起酒杯,冲苏海涛说:“海涛,妈跟你商量个事。”

苏海涛扒着饭,含糊应了一声:“嗯。”

“晓雅怀上了,我想让她搬过来住一段时间,也好照顾她。”

“那就让她住呗,又不是没地方。”苏海涛头也不抬。

“住是能住,可次卧条件不好,我怕委屈了晓雅肚子里的孩子。”婆婆顿了顿,“我想让你媳妇搬到次卧去,主卧腾给晓雅养胎。”

苏海涛的筷子顿了一下。

我看着他,等他说话。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夹了口菜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家里的事,你安排就行。”

我心里那根弦,断了。

02

那顿饭我吃得没滋没味。

苏晓雅倒是胃口很好,把排骨汤喝了个精光,还夸我手艺好,说以后天天都要喝。

婆婆在旁边笑着说:“你嫂子这人吧,别的本事没有,做饭还算凑合,以后你想吃什么就说,让她给你做。”

我放下筷子,端起碗走进厨房。

没一会儿,苏晓雅也跟了进来。

她靠在门框边,看着我洗碗,突然说:“嫂子,你说妈也真是的,非要让我搬过来住。其实我也不想麻烦你,可我这肚子……”

“没事。”我打断她,没回头,“都是一家人。”

“那就谢谢嫂子了。”她的声音里藏着点得意,“嫂子你人真好。”

我没说话,手上用力搓着碗。

苏海涛吃完饭后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婆婆跟苏晓雅在客厅聊得热闹,说着什么婴儿床、尿不湿之类的东西。

我洗完碗,擦干手,走到客厅。

“海涛,我有话跟你说。”

苏海涛抬头看了我一眼:“啥事?”

“进屋说。”

他有点不耐烦,但还是关了电视,跟着我进了主卧。

我关上门,转过身,看着他。

“你妈让我搬次卧去,你怎么想的?”

苏海涛挠了挠头:“就几个月的事,你忍一忍呗。”

“凭什么?这是我们的婚房,凭什么让我搬出去?”

“她是我妈,晓雅是我妹,都是一家人,你计较那么多干嘛?”

“我计较?”我盯着他,“苏海涛,你摸着良心说,这三年我跟你妈计较过什么?她说什么我都没顶过嘴,她做什么我也没说过不是。我现在就想知道,在这个家里,我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苏海涛脸色变了:“你怎么说话呢?你别没事找事。”

“我没事找事?”我笑了,笑得有点苦,“算了,不说了。”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

他在我身后站了一会儿,然后摔门出去了。

我坐在床边,盯着墙上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我笑得特别灿烂,穿着白色婚纱,挽着苏海涛的手臂。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能经营好这个家,只要我够贤惠,够忍让,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现在想想,真是天真得可笑。

晚上十点多,苏海涛进了房间。

他没说话,背对着我躺下,拿出手机刷着。

我躺在另一边,盯着天花板。

“苏海涛。”

“嗯。”

“你妈跟你妹今天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听见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沉默。

然后是均匀的呼吸声。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睡着了,但我很清楚,他是真的不打算说了。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滴在枕头上,很快被吸干,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三年了,我不是没掉过眼泪,但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心里空了一大块。

那个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家,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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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的时候,苏海涛已经出门了。

我洗漱完,走进厨房准备煮点粥。苏晓雅睡在次卧,还没起。婆婆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我刚把米下锅,婆婆就走了进来。

昨晚我跟你说的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妈,我还没想好。”

“还有什么好想的?又不是什么大事,换个房间而已。”婆婆的语气开始不耐烦,“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轴?”

“主卧是我和苏海涛结婚时住的,我不想换。”

“你!”婆婆气得脸都红了,“你这叫什么话?晓雅是你亲小姑子,怀的也是咱们苏家的骨肉,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我体谅她,谁体谅我?”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我真是看错你了。”

婆婆摔门走了。我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然后继续煮粥。

粥煮好了,苏晓雅也起床了。

我给她盛了一碗,放在桌上,然后转身准备出门买菜。

“嫂子,你买菜去啊?”苏晓雅叫住我,“我想吃草莓,你帮我买点呗。”

“现在草莓反季,不好吃。”

“没事,我就想尝尝。你去超市看看,买点好的。”

我看着她说了一句:“我是你嫂子,不是你保姆。”

苏晓雅的脸色变了。

我拎着包出了门。

超市里,我在水果区站了很久,最后还是买了一盒草莓。

回到家,苏晓雅已经不在客厅了。婆婆坐在沙发上,正在打电话。

“……我就没见过这么不懂事的儿媳妇,让她搬个房间而已,跟我闹脾气。你说这……”

我放下草莓,走进厨房。

我不想惹事,至少现在不想。

中午,苏海涛回来了。

他一进门,婆婆就把他拉到一边,嘀嘀咕咕说了一大通。

苏海涛听完,走进厨房,看到我在切菜,说了句:“妈刚才又跟我说了,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考虑什么?”

“搬房间的事。”

我说了,不搬。

“你别这样,咱们能不能好好说话?”

苏海涛,我这三年还不够好好说话吗?”我放下菜刀,转过身看他,“你细想想,我什么时候为难过你?你妈说什么,我哪一句顶过嘴?你妹三天两头来蹭饭,我哪次没做饭?我就是想保留一点我自己的东西,主卧是我们结婚的地方,我不想让给别人住。

“她不是别人,她是我妹。”

“那我呢?我是你什么人?”

苏海涛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特别累。

“算了,我跟你吵也没意思。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我转过身,继续切菜。

苏海涛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看到“爸”那个名字,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父亲苏志强,老建筑工人,干了一辈子包工头。我妈走得早,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供我上大学,看着我出嫁。

他身体不好,三年前查出肿瘤,动了大手术,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

我嫁人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跟我说:“闺女,爸这辈子对不住你,没让你过上好日子。你嫁过去,一定要好好的,别让人欺负你。”

我答应过他,三年内不闹事,不折腾,让他安心养病。

可现在呢?

三年的期限快到了,我还能坚持多久?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黑暗中,心口起伏着,久久无法平静。

04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气氛特别压抑。

婆婆看我哪都不顺眼,不是嫌我菜做得咸了,就是嫌我地拖得不干净。苏晓雅倒是很少当面说我什么,但她看我的眼神,带着点幸灾乐祸。

苏海涛依旧是老样子,回家就窝在沙发上,要么看电视,要么玩手机,家里的事一概不管。

我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不,准确地说,我就是个外人。

虽然在这个家里住了三年,但婆婆从来没把我当成一家人。在她眼里,我就是个保姆,还是个不听话的保姆。

苏晓雅搬进来了,住进了次卧。

那天下午,我出门买菜回来,发现我的东西被挪了位置。我的梳妆台被搬到了客厅角落,上面还堆着苏晓雅的各种瓶瓶罐罐。

“妈,这是怎么回事?”

“哦,晓雅的护肤品太多了,次卧放不下,我让她先放你梳妆台上。反正你最近也不用,先借她使使。”婆婆说得理所当然。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老物件。”

“一个破桌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婆婆白了我一眼,“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小气了?”

我从包里抽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爸”那个名字。

这一次,我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闺女?”

“爸……”

我的声音有点抖。

“怎么了?”父亲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出什么事了?他欺负你了?”

“没有,就是……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闺女,你老实跟爸说,是不是受委屈了?”

我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没有,真的没有……就是,那个三年……”

“三年快到了是吧?”父亲打断我,“闺女,爸的命是你给的。当年你嫁过去是为了让爸安心养病,爸心里一直记着。”

我哭着说:“爸,我……”

“闺女,那三年是你自己答应的,爸拦不住你。但现在三年到了,爸身体也好了,你要是过得不开心,就回来吧。”

“别哭,多大的人了。”父亲的声音也有点哑,“咱家虽然不富裕,但爸养得起你。”

我挂断电话,抱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婆婆走过来,看我发呆,问了句:“怎么了?发什么愣?

“没事。”

我站起身,走进主卧,关上门。

晚上,苏海涛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晚饭。

一家人坐上饭桌,气氛沉闷。

吃到一半,婆婆突然开口:“海涛,明天让你媳妇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妈,我身体挺好的,不用做检查。”

“谁跟你说话了?”婆婆白了我一眼,“让晓雅住主卧之前,主卧得先消消毒,你身体要是有毛病,传给孩子怎么办?”

“我身体没问题。”

“有没有问题,查一下才知道。”婆婆的语气不容商量,“再说了,你搬去次卧前,也得把主卧腾干净,我好找人把家具搬一搬,给晓雅收拾出来。”

我放下筷子,看着婆婆。

“妈,我想好了,主卧,我不搬。”

婆婆的脸一下子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搬。”

“你!”

苏海涛赶紧出来打圆场:“妈,你别生气,她不是那个意思……”

“她就是那个意思!”婆婆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我告诉你,这个家里我做主!你要是不服气,就给我滚出去!”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好,那我现在就打这个电话。”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按下了父亲的号码。

“爸,来接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传来父亲低沉的声音:“闺女,别急,爸这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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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父亲来得很快。

我站在客厅里,透过窗户,看到一辆破旧的皮卡车停在楼下。父亲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花白的头发在路灯下格外显眼。

他抬头看了看楼上的灯光,然后大步走进楼道。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爸。”

父亲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屋内的婆婆和苏海涛,没说话。

“亲家,你这是……”婆婆语气软了几分,“你看,不是我说她,这孩子太不懂事了,一点小事就跟我们闹脾气。”

“什么小事?”父亲的声音很平静。

“就是……就是晓雅怀孕了,想让她换个房间住几天,她死活不肯。”

“她不肯,就不换。”

父亲的话很简短,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墙上。

婆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亲家,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闺女嫁到你们家,不是来给你们当受气包的。”父亲看着我,“闺女,收拾东西,咱们走。”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主卧。

苏海涛跟了过来:“慧婕,你冷静点,咱有事好好说……”

“说什么?”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苏海涛,三年了,你什么时候好好跟我说过话?”

“我……”

算了,”我摆了摆手,“我不怪你,怪我自己当初眼睛瞎了。

我打开衣柜,拿出两个大行李箱。

衣服、首饰、护肤品、从家里带来的小物件……一件件装进去。

婆婆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要离婚?”

我没理她,继续收拾。

苏晓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站在婆婆身后,看着我的动作,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说话。

我爸站在客厅里,背着手,一言不发。

我收拾完行李箱,又看了看屋里。

床、衣柜、梳妆台……这些嫁妆都是当初父母给我置办的。

床是我妈在世时亲自挑的,说女孩子结婚,床一定得舒服。

梳妆台是姥姥的遗物,老黄花梨的,姥姥传给我妈,我妈又传给我。

衣柜和五斗橱是父亲找老木匠打的,榉木的,结实耐用,能用一辈子。

这些东西,都是我的。

我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搬家公司的号码。

“你好,我需要搬几件家具,请尽快派人来。”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婆婆在门口炸了:“你搬什么搬?这些东西是你带来的不假,但你既然嫁进来了,就是我们苏家的人!”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苏家的人?”

“对!你生是苏家人,死是苏家鬼!”

“那这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吗?”

婆婆愣住了。

“这房子写的是苏海涛的名字,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我没资格要。但这些东西是我的,我愿意带走,谁也拦不住。”

婆婆脸色煞白:“你!你简直……”

“我怎么了?”我站起身,看着她的眼睛,“我忍了三年,够给面子了。”

不到半个小时,搬家公司的人来了。

几个工人鱼贯而入,按照我的指示,开始搬东西。

床被拆开,衣柜被搬到门口,梳妆台被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

婆婆站在门口,嘴里一直在骂骂咧咧。苏晓雅躲在她身后,脸色发白,目光躲闪着。

苏海涛站在客厅中央,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一趟,工人们把五斗橱搬了出去。

我站在空荡荡的主卧里,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

墙上的结婚照被我取了下来,只留下两个钉子眼。

从今天起,这个家,跟我再没有关系了。

我转身走出门,父亲站在门口等我。

“闺女,走吧。”

我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搬家公司的人已经把所有的家具都装上了车。

父亲拉开副驾驶的门,我坐进去,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个熟悉的方向。

客厅的灯还亮着,但也只是亮着而已。

“爸,我饿了。”

父亲看了看我,发动车子:“走,想吃什么,爸请你。”

06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从地平线升起,我还没起床,电话就响了。

我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是婆婆打来的。

我没接。

电话响了五声,停了。

刚安静没一秒,又响了,还是她。

我按了接听,把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劈头盖脸一顿骂。

苏慧婕!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还有没有良心?你给晓雅气成什么样了?

我气她?”我揉了揉眼睛,语气很平静,“我搬走,不是正好遂了她的愿吗?

“你给我回来!把这些东西全部搬回来!”

“凭什么?”

“你凭什么搬走?你有什么资格搬走?这些东西都是我们苏家的钱买的,你别不要脸!”

“这些是我妈留给我的,跟我爸花钱置办的。你有本事,也让你闺女置办一套去。”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翻了个身,想再睡一会儿,但电话又响了。

这一次是苏海涛。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慧婕……”

“有事吗?”

“你……你回来吧。”

“回去干什么?”

我妈在楼下闹事。你知道的,她脾气不好,你别跟她计较。

“苏海涛,”我坐起身,语气慢慢变冷,“你妈脾气不好,所以你就让我受委屈,是吧?你觉得我会搬回去吗?”

电话那头的苏海涛沉默了很久。

慧婕,我心里是有你的……

“有我在哪个位置?排你妈后面,还是排你妹后面?”

“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我挂了电话,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另一边,苏志强端着粥从厨房里走出来。

“谁的电话?”

“他们家的。”

“又骂你了?”

我没说话,接过粥碗,喝了一口。

热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肚子里。

父亲没有多问,只是坐下来,看着我把一碗粥一口一口喝完。

“闺女,下午去面试吧。”

我愣了一下:“面试什么?”

“我有个老朋友的闺女,在公司做人事主管。昨晚上她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她那儿缺个文员,让我问问你去不去。”

我看着父亲。

他的头发彻底白了,皱纹堆在眼角和额头上。

三年了,我光顾着经营自己的婚姻,却忘了这个一直在背后默默守着我的人。

“好。”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但我心里那块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点。

下午两点,我换上职业装,去了那家公司。

面试很简单,人事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刘,说话很和气。她看了看我的简历,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当场就拍板让我下周一入职。

我走出办公楼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我抬起头,让阳光落在脸上。

三年了,我第一次觉得,一天可以过得很轻松。

傍晚回到父亲家,刚进门,就看到父亲的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

“你婆婆又来了。”

来闹事了?

“嗯,带着苏晓雅,站楼下骂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邻居都来看热闹,我给劝回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掏出了手机。

苏晓雅的电话还打得通。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那边苏晓雅的声音带着嘲讽:“哟,嫂子终于舍得接电话了。”

“你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你这脾气也太大了,说走就走,搞得我妈多没面子。”

“面子是她自己丢的。”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好心劝你回来,你倒好,不识好歹!”

“苏晓雅,”我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现在不想跟你吵。你要是懂事,就劝你妈别再来闹了。不然……”

“不然你想怎么样?你还能把房子搬走不成?”

我顿了一下,笑了:“我不用搬房子。你以为你妈的算盘打得多精明?”

“什么意思?”

“那房子的首付,有一半是我爸出的,借条还在我手里呢。”

话音一落,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苏晓雅,你回去问问你哥,看看是不是真的。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

那天晚上,苏晓雅没再打来。但我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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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天一大早,我还在睡觉,就听到楼下传来吵闹声。

我爬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心头一紧。

楼下站着三个人:婆婆、苏晓雅,还有苏海涛。

婆婆扯着嗓门,冲着我爸住的那栋楼骂着:“苏志强,你养出来的好闺女!偷了我们家的东西还敢跑!”

我爸站在楼下,背着手,一句话没说。

我换了衣服,下楼。

“妈。”

婆婆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调转矛头:“你给我过来!”

我没走过去,就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

“你还有脸回来?”

“我这叫回来?”我笑了,“这是我爸的房子,我有啥不好意思的?”

“你别跟我耍嘴皮子!我问你,你搬走的那些东西呢?给我交出来!”

“那都是我的东西,凭什么交给你?”

“你人都嫁到我们苏家了,东西自然也是苏家的!”

“凭一张结婚证,就要白吞我家一套嫁妆?”

苏晓雅站了出来,语气比婆婆温和一些:“嫂子,你别这样。大家好好说话。

“说完了吗?说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我转身往楼上走。

“你给我站住!”婆婆追上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哪儿也不准去!”

我回过头,看着她的手。

“放开。”

“我不放!你这个扫把星……”

下一秒,一只手搭上了婆婆的肩膀。

我爸站在她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没多大:“放开我闺女。”

婆婆转过头,看到我爸那双粗糙的手和他平静的眼神,那拽着我胳膊的手,慢慢松开了。

“亲家,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走吧。”

婆婆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但终究没敢再开口。

她看了一眼苏海涛,苏海涛低着头,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里。

苏晓雅拉了拉婆婆的胳膊,小声道:“妈,算了,咱们先回去再说。”

婆婆气哼哼地转身走了。

苏晓雅跟在她身后,走出十几步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怨毒。

我没理会,转身上楼。

下午,我正在收拾房间,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嫂子,我妈知道借条的事了,她很生气,说要跟你打官司。”

是苏晓雅。

我盯着那行字,眼神慢慢冷下来。

你让她打,我候着。

发完这条信息,我把手机的整张卡都取出来,掰成两截扔进了垃圾桶。

周一早上,我准时到新公司报到。

办公室不大,但环境不错。刘主管给我安排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道。

一整个上午,我都在熟悉工作流程,学新软件的用法,跟在老员工身后转。

中午吃饭的时候,刘主管走过来,递给我一杯咖啡。

“怎么样,还习惯吗?”

“挺好的。”

“那就好。你爸跟我爸是老朋友了,你要是有啥困难,别客气,直接来找我。”

我点了点头,嘴里说着谢谢,心里却泛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暖意。

三年了,我在那间屋子里做了三年的饭、洗了三年衣服、挨了三年的数落,却从来没有人在意过我累不累。

所有人都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

而现在,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却愿意对我说一句“别客气”。

当天傍晚,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手机突然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那头传来苏海涛的声音。

“慧婕,是我。”

“我……我想跟你见一面。”

“没必要。”

“有事,我有事要跟你当面谈。”

我顿了一下:“事就在电话里说吧。”

借条的事,是真的吗?

“你觉得呢?”

“慧婕,你能不能……”

“不能。”

我挂断电话,把那个号码拉进黑名单。

然后,我把手机放进包里,走出办公室。

夕阳西下,街上人来人往。

我站在公司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搬家公司的电话响了起来。

“苏女士,昨天晚上有位大姐打电话来,让我把昨晚搬走的家具带到她指定的地方去,她说这是您让她处理的。我想先跟您确认一下——”

“喂?苏女士?您在听吗?”

我握着手机,看着街对面的路灯亮起来,心里那团刚刚平静下去的火,又翻了上来。

“师傅,你说的那个大姐,长什么样?”

“五十多岁,短头发,嗓门不小。”

我挂了电话,站了很久。

难怪她今天在市里闹了一场就急匆匆走了——因为她还想了这么一出。

我拨通了父亲的电话,把这件事说了一遍。

父亲沉默了几秒,问我:“你想怎么做?”

“爸,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把那张借条找出来。”

“然后呢?”

我握紧手机,抿了抿嘴:“然后,我要把这三年里,我吃下的所有委屈,连本带利地还给他们。”

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沉下去:“好,爸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