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面馆的灯还亮着。
林萍蹲在后厨洗最后一口锅,听见前面有人推门进来。
宋振华红着眼眶,头发乱糟糟的,说公司要黄了,想借五万周转。
他说“这阵过了就领证”,手搭在她肩上没拿开。
林萍低头看着手机银行里那笔刚到账的货款,想起早上女儿发来的体检报告。
她抬头笑了一下:“你等我一下。”转身时,她顺手抽了书架上的《简·爱》,翻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
01
十年前的春天,林萍在县城最西边租了个小门面,开了这家面馆。
说是面馆,其实就巴掌大的地方,门口支两口锅,里头摆四张桌子。
林萍一个人,从早上五点忙到晚上九点,揉面、煮汤、收钱、洗碗,全是她的手。
离婚那年,女儿才十二岁。
前夫王志伟跟别的女人跑了,房子是他婚前买的,她一分没捞着,只带走了女儿和一套被褥。
林萍没哭没闹,第二天就去找工作。
后来她跟张淑芬说起这事,张淑芬问她恨不恨,她说:“不恨,恨他浪费时间。”
面馆开了三年才回本,第五年才攒下点钱。
女儿考上大学那天,林萍关了店门,一个人坐在店里喝了半斤白酒,喝到半夜,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第一件事是去菜市场买面粉。
日子就这么过着,不咸不淡。林萍今年四十五,头发白了三分之一,手上有常年揉面磨出来的老茧。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直到宋振华出现。
那是去年秋天,店里来了个穿夹克的男顾客,要了一碗牛肉面,吃了一口就说:“这面有味道,老板手艺不错。”
林萍笑了一下:“就是普通的面。”
“不是普通。”他抬头看她,眼睛很亮,“面条劲道,汤头鲜,像我妈做的。”
后来林萍才知道,那天宋振华刚调到县城的建筑公司当项目经理,人生地不熟,一个人转悠到这条街来。他说那碗面让他想起小时候。
之后他来得越来越勤。
一周两次,后来三次,再后来几乎天天来。
每次来都要一碗牛肉面,加个荷包蛋,吃完还要打包一份带走。
林萍说不用这样,他笑着说:“你做的面,吃不够。”
张淑芬第一次看见宋振华,就拉下脸来。她把林萍拽到后厨,压低声音说:“这人谁?跟你挺热乎啊。”
“一个老顾客。”林萍继续揉面。
“我信你个鬼。”张淑芬翻白眼,“你当我瞎?那眼神都黏你身上了。”
林萍没接话。
她当然注意到了。
宋振华看她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
他不像其他男人那样盯着她的脸或者身材打量,而是看着她包面的手,看着她擦桌子的背影,看着她往碗里加香菜时低头的一瞬间。
那种目光,让林萍心里某个地方,慢慢地,开始动了。
第一次约会,是宋振华主动的。他说公司旁边开了家火锅店,想请她去尝尝。林萍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去了。
那顿饭吃得挺开心,宋振华说话有分寸,不油腻,也不矫情。
他讲他以前在工地上的事,讲他怎么从一个小工做到项目经理,讲他前妻嫌他总不在家,跟别人好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苦笑了一下,没多抱怨,轻描淡写带过去了。
林萍觉得这个男人靠谱。
第二次约会,宋振华说来她店里吃就好,“外面的不干净”。
林萍就下厨炒了几个菜,两人在小桌上面对着一碗面条吃。
宋振华吃了三碗饭,说她手艺好。
第三次约会,宋振华带了一瓶白酒,说是他一个老家的朋友送的,一直舍不得喝。两人喝着喝着,他就说了句:“萍,我想跟你过日子。”
林萍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她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笑着说:“你喝多了。”
“我没醉。”宋振华抓住她的手,“我这辈子见过不少女人,但你是最特别的那个。”
这句话后来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林萍知道这话可能是假的,可她就是忍不住高兴。四十五岁了,还有人说她特别,这种感觉太稀罕了。
那段时间,宋振华几乎天天来店里。
他帮林萍搬面粉袋子,帮她修漏水的管子,帮她去接晚自习的女儿。
林小琳第一次见他,回家后问:“妈,那个叔叔是谁?”
“朋友。”
“男朋友吧?”林小琳笑了,“我看你眼睛都亮啦。”
林萍没说话,心里却甜滋滋的。
但她慢慢发现一个事儿。宋振华对她好是好,可他从不为她花钱。
第一次送林萍东西,是一把从路边摘的野花。他说:“花店里的没这个好看。”林萍觉得挺浪漫。
第二次,他说要给她买件衣服,带她去了地下商场,转了一圈,最后说款式不适合她,没买。
第三次,林萍生日,他请她吃了路边摊的烤串,总共花了四十块。林萍说挺好,她本来就不讲究这些。
张淑芬知道了,气得直拍大腿:“你傻啊!一个男人谈半年恋爱,一分钱不舍得给你花,你觉得正常?”
“他不容易。”林萍替宋振华解释,“他公司资金周转不开,压力大。”
“放屁!”张淑芬声音高了八度,“他开什么公司?项目经理工资多少你清楚吗?一个月万把块没问题吧?给你买条围巾都舍不得?”
林萍不吭声了。
事后想想,张淑芬说得对。但那个时候,她不想承认。因为她怕。怕承认了,她就得面对一个事实:宋振华可能没那么喜欢她。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说疼不疼,说不疼又不舒服。
02
那天晚上,宋振华又来了。
他说公司在跟一个大项目,甲方一直拖着不付款,他手头垫了二十多万进去,快撑不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头在桌上敲来敲去,眼睛不敢看她。
林萍倒了杯热水放在他面前,没接话。
他在店里磨蹭到快打烊才走。临走前说了句:“萍,你会不会觉得我没用?”
“不会。”林萍说。
他走后,林萍坐在店里想了很久。她拿出手机翻了翻这段时间的聊天记录,一条条看过去。
宋振华发的最多的几条:“今天开会到很晚,想你了。”
“项目进展不错,等成了我带你去旅游。”
“等我有钱了,一定好好补偿你。”
他的好,全是画在纸上的饼。林萍心里清楚,可她就是不愿意往坏了想。
过了一周,宋振华又来了。这次他带了几个朋友来吃面,吃了两碗面加一堆小菜,结账时他掏出钱包,林萍说:“算了,我请。”
宋振华立刻把钱包收回去,笑着说:“那怎么好意思。”
他朋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萍,没说话。
林萍去后厨洗碗,听见前面那几个朋友跟宋振华开玩笑:“老宋,你找的这个女朋友不错啊,还管饭。”
“那是。”宋振华得意,“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招人疼。”
林萍手里的碗在水龙头下冲了很久。她盯着水花,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他是不是从来就没打算付那份钱?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赶紧甩了甩头。别瞎想,男人有时候是粗心,不是故意的。
第二天,张淑芬来店里了。她一进门就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举到林萍面前。
照片上,宋振华坐在茶馆里,对面坐着一个女人。两人中间摆着茶具,看着挺熟悉的样子。
“这是谁?”林萍问。
“我表妹在茶馆上班,拍给我的。”张淑芬收起手机,“她说这男的一周去三次,每次都是跟不同女人喝茶。”
林萍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但她还是说:“他是项目经理,跟客户见面很正常。”
“你脑子进水了?”张淑芬气得拍桌子,“项目经理用得着天天去茶馆见客户?他当自己是搞商务的?”
“淑芬,你别瞎操心。”
“我瞎操心?”张淑芬指着她鼻子,“我告诉你,我帮你问过了,他离过婚,前妻叫刘桂云,在菜市场卖菜。他不是把人家骗惨了,人家能跟他离?”
林萍没说话。
她当然问过宋振华为什么离婚。
他说他前妻脾气不好,总跟他吵架,日子过不下去才离的。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低落,像是受了很大委屈。
张淑芬看林萍不吭声,叹了口气:“你就是太好骗了。人家装个可怜你就心软。”
林萍让她先回去,说面馆要开门了。张淑芬走的时候扔下一句话:“你自己留个心眼。”
那天晚上,林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宋振华对她好的样子,想起他帮她搬面粉袋时满头大汗,想起他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人”的时候眼睛很亮很真。
可她也想起那些小细节。
他从来没带她去过好一点的饭店。
他从来没给她买过超过一百块钱的东西。
他说要带她去旅游,说了半年都没兑现。
他说要买房子跟她一起住,结果连个看房的日子都没定过。
林萍侧过头,看见床头柜上那本《简·爱》。那是她前几天在旧书摊上买的,一块钱。她随手翻开,看到一段话:“你以为,因为我穷、不美、矮小,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吗?你想错了!”
这话怎么那么像她呢?林萍苦笑。
她在县城开店十年,省吃俭用,把女儿拉扯大。
她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
可如果她想要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那这人的冷和热,到底是真心的,还是装出来的?
林萍把书合上,关了灯。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再看看吧。”她对自己说,“再等等。”
可是等什么呢?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03
林萍生日那天,是十一月二十号。
早上起来,她就有点期待。宋振华说过好几次要给她过生日,说要带她去县城最好的饭店,说给她准备了惊喜。
一整天,她都在看手机。
上午九点,没消息。
中午十二点,没消息。
下午三点,宋振华发来一条语音:“今天太忙了,走不开,改天给你补好吗?”
林萍听了两遍,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包饺子。
当天晚上,店里有几个老顾客知道她生日,特意买了蛋糕来给她庆生。
林萍笑着跟他们喝了几杯,唱了生日歌,吹了蜡烛。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了,她坐在沙发上,打开朋友圈。
刷到共同好友阿娟发了条动态:几张照片配文“老宋请客吃大餐”。
林萍点开照片,一眼就看见了宋振华。
他坐在包厢里,面前摆着一桌子菜,旁边还坐着两个女人。
他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林萍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分钟,然后又看了一遍那条语音消息。
“今天太忙了。”
他把“忙”字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林萍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脸。水龙头哗哗响,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角的皱纹,白头发,还有那双因为长期揉面有点浮肿的手。
四十五岁了。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样子。
可她还是有点难过。那种难过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酸楚,像是一碗面里放多了醋,咽下去的时候胸口疼。
她关了水,回到客厅,又打开那本《简·爱》。翻到第几页,她看到简爱对罗切斯特说:“我是独立的,先生。我有自己的灵魂,我有自己的思想。”
林萍把这句话读了三遍。
第二天早上,宋振华打来电话,说要补过生日。林萍说不用了,生日过了。宋振华说那怎么行,一定要补上,晚上来接她。
晚上六点,宋振华开着车来了。他带林萍去了县城边上的一家烤鱼店,点了一条鱼,两瓶啤酒,一盘花生米。
“昨天真的忙。甲方那边不好对付。”宋振华一边剥花生一边说。
林萍没说话,夹了一块鱼。
“你生气了?”宋振华看她不说话,凑过来问。
“没有。”
“你明明就是生气了。”宋振华抓住她的手,“我知道我没做好。但我心里是有你的。你相信我。”
林萍看着他。他眼睛里有东西,像是真诚,又像是心虚。她分不清了。
“你昨晚去跟谁吃饭了?”她问。
宋振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几个同事。怎么了?你吃醋了?”
“没有。”林萍抽回手,“就是问问。”
“你看看你,还说不吃醋。”宋振华笑得挺开心,“我就喜欢你这样,小女人。”
林萍低头看着盘子里的鱼,鱼身上铺着一层辣椒,红彤彤的,看着很有食欲。可她一点也吃不下去。
那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
宋振华喝了三瓶啤酒,话越来越多。
他说他们公司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谈成了能赚好几十万。
他说到时候他就要在县城买房,接林萍去住。
他说他要让林萍过上好日子。
他说了好多好多。可林萍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那张照片上,他脖子上的金链子。
那条链子成色不错,至少值几千块。
他有几千块买金链子,却没有时间陪她吃顿饭?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回到家后,林萍坐在床边,把那本书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
她想起宋振华那些话,那些承诺,那些甜言蜜语。
她想起他每次来店里吃饭从不结账。
她想起他说要借钱,说公司需要周转。
她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或者,她不想知道。
04
事情在那个周末彻底变了。
女儿林小琳放暑假回来,林萍带她去商场买衣服。母女俩在一家店里试衣服,林萍隔着玻璃看见对面的金店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宋振华。
另一个是个女人,四十来岁,烫着卷发,穿着深红色外套。
宋振华搂着她的腰,两人在看柜台里的镯子。
营业员拿出一个金手镯,女人戴上看了看,又放回去。
宋振华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女人笑了。
林萍站在原地,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
“妈,你怎么了?”林小琳从试衣间出来。
“没事。”林萍弯腰捡起衣服,“我去买瓶水,你在这等我。”
她走向对面。隔着几米的距离,她看见宋振华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几张钞票,递给营业员。营业员把那个手镯包起来,装进袋子,递给那个女人。
女人接过袋子,在宋振华脸上亲了一口。
林萍转过身,快步走到卫生间。她推开隔间的门,蹲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脸。她想哭,可哭不出来。她觉得自己特别傻。
她想起张淑芬说的话:“你脑子进水了?”
是啊,她真是脑子进水了。不然怎么会相信呢?
她在卫生间里待了十来分钟,直到听见林小琳在外面喊她,才站起来洗了把脸,整理了头发,走了出去。
“妈,你脸好白,不舒服?”女儿看着她的脸说。
“空调吹的,没事。”林萍笑着说,“走,妈带你去吃饭。”
女儿说去吃寿司,林萍说好。
坐在寿司店里,林萍一口一口地吃着。
她发现自己并不愤怒,也不恨。
她只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塌了。
那个地方本来就没多大,现在塌了也不疼,就是空落落的。
回到家,她给张淑芬打了电话。
“淑芬,帮我查一个人。”
“谁?”
“宋振华的前妻。刘桂云。”
张淑芬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说:“你终于开窍了。”
“帮我查到她住哪。我想见她。”
“行。”张淑芬应了,“你自己小心点。”
挂了电话,林萍坐在沙发上。旁边放着她前两天刚借给宋振华的钱。他说公司发不出工资,借八千周转,下个月就还。林萍心疼他,转了八千过去。
现在想来,那八千块,也许就是这个月请哪个女人吃饭的钱。
她翻出手机里给宋振华的转账记录。
一笔一笔看过去:去年十月,三千,他说交房租差一点。
十二月,五千,他说要给员工发工资。
今年三月,两千,他说修车。
四月,一万,他说公司周转。
五月,三千,他说他生日想请朋友吃饭。
林萍仔仔细细数了一遍,一共三万多。
她管这些钱从来没想过要他还。她觉得两个人在一起,钱是小事。可现在她明白了,她把别人当自己人,别人把她当提款机。
林萍盯着那些数字,忽然笑了。她想起宋振华说的那句话:“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人。”
最好的女人就是不花钱的女人吧。不用买衣服,不用买项链,不用送红包,只要一句甜言蜜语,就能当牛做马。
她的笑慢慢收了。
她翻开那本《简·爱》,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段话:“我已经把我的故事讲完了。我坚持着我的决定,尽管那决定让我心如刀割。但我知道,那是对的。”
林萍闭上眼。
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05
三天后,张淑芬带着林萍去见刘桂云。
菜市场最靠里的一个摊位,卖的是青菜和萝卜。
刘桂云穿着蓝色围裙,手上套着塑料袋,正在给一个老太太称白菜。
她个子不高,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痕迹,笑起来眼角满是褶子。
看见林萍,刘桂云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你就是林萍?”她把称往旁边一放,“过来坐。”
两个女人面对面坐在摊位后面的一把塑料凳子上。
“他骗了你多少钱?”刘桂云第一句话问的这个。
“三万多。”林萍说。
刘桂云叹了口气:“才三万?我七年的房子都没了。”
这话让林萍心口一紧。
刘桂云也不藏着掖着,几句话就把事情说清楚了。
宋振华以前在工地上干小工,后来慢慢混到管理岗。
看着挺体面一个人,可有一个毛病:赌博。
不是打麻将那种小赌,是玩大的。
跑马、牌九、网上那种押的,什么都沾。
刘桂云跟他是村里说媒结的婚,婚后一年才发现他在赌。
刘桂云哭过、闹过、威胁过要离婚,可宋振华每次都说改了,跪着求她原谅。
她心软,一次又一次相信他。
七年里,宋振华输了三十多万。
他把工资卡交上去,背地里又去借,借了再输,输了再借。
最后债主找上门,他才坦白:连刘桂云娘家的房子都被他拿去抵押了。
刘桂云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是讲别人的事。
“我跟他离婚三年了。”刘桂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老来找我,说想复婚。我不答应。他就是条馋嘴的猫,改不了的。”
林萍问:“那个金手镯,是他给你买的吗?”
刘桂云愣住了。
林萍把那天在商场看到的说了一遍。
刘桂云听完,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那是想讨好我,让我心软。我那天就是去看看,根本不会要。可他还不死心。”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桂云,你这白菜多少钱一斤?”
刘桂云站起来招呼顾客。等她忙完,转回身看见林萍还在。
“我劝你一句。”刘桂云说,“他这个人,你要是真想跟他过,就把钱看得紧紧的。他要借,一分也别给。他不高兴,你就让他不高兴。你要是舍不得,那就等着像我一样。”
“我已经给了。”林萍说。
“多少?”
“三万多。最近又借了八千。”
刘桂云摇了摇头:“那你就是拿钱买个教训吧。反正我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
林萍站起来,道了谢,往外走。走出几步,刘桂云在后面叫住她:“诶,要是你想找他要回来,我可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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