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我家院子里摆了六桌酒席。
红烧肉的香味飘得老远,邻居老李头在门口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响得震天。
我端着酒杯,笑得合不拢嘴。
女儿许诗琪高考考了698分,全县理科第三。
消息传出去那会儿,街坊四邻都炸了锅。
老李头第一个上门道喜,说老许你总算熬出头了。
我嘴上说着哪里哪里,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
亲戚们轮着敬酒,我喝得脸红脖子粗。
十二年了。从诗琪她妈走的那天起,我就没这么高兴过。
手机响了。
我一看,是班主任苏顺打来的。心想这孩子肯定也是来道喜的,接起来就想说句客气话。
可他的话像一盆冷水。
“许叔,快停下!出大事了!你家诗琪去年的高考志愿填报记录有问题,IP地址是从县医院内网登录的!”
我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酒洒了一裤腿。
“而且,许叔……”苏顺的声音在发抖,“系统显示,她这是第四次参加高考了。”
第四次。
我的手一软,手机滑落,磕在地上弹了两下。
周围的声音忽然淡了,像隔着一层塑料膜。老李头还在说什么,我听不清。亲戚们的笑脸都模糊了,像水里的倒影。
我扭头看向院子角落。
女儿许诗琪坐在那儿,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白得吓人。
01
我深吸一口气,挤出一张笑脸。
“厂里有点急事,我去去就回,你们先吃着,别客气。”
老李头端着酒杯追上来:“老许,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今天你可是主角……”
“真有事,真有事。”我摆摆手,快步走到女儿面前,压低声音,“跟我进屋。”
她抬起头,眼神很平静。那种平静让我心里发毛。
我拉开门,她跟在我身后。
门一关上,外面的喧闹就被隔绝了。只剩我们俩的呼吸声。
我问她:“诗琪,你老实跟我说,苏老师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她不说话。
“你真是第四次高考?”我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
她还是不说话,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感觉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我这辈子没读过什么书,可我拼命干活供她上学。
我把所有的指望都放在她身上。
她考得好,我高兴得睡不着觉。
可现在……
“我问你话呢!”我一拍桌子,上面的杯子震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发抖。可她还是没开口。
我气得想砸东西。拳头举起来,又放下了。
“好,你不说是吧?我自己去查。”
我转身要走,她忽然开口了。
“爸,你等一下。”
我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有没有想过,我妈死之前那一个月,你每天晚上都出门,去的是哪里?”
我身体一僵。
“我查过了。”她的声音很轻,“你那一个月,每天晚上都去县医院的太平间。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猛地转身,盯着她。
她脸上那种平静让我心里发毛。
“你怎么知道的?”我的声音干巴巴的。
“我有我的办法。”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你先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手有些抖。
打开,里面是一张病历页的复印件。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我一眼就看到了那行被红笔圈出来的话——
“患者入院后,家属曾私下要求使用未注册进口药品。”
我拿着纸的手开始发抖。
窗外传来亲戚们的说笑声,好像在讨论什么时候开席。还有人在喊我:“老许,快出来啊,菜都凉了!”
我没回应。
“爸,你当年到底做了什么?”女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02
我没回答她。
我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最后折好放进口袋里。
“这事你别管。”我说。
“可我已经管了。”她的声音很平静,“爸,你以为我这三年在干什么?我在替你收拾烂摊子。”
我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
她没回答,只是走到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上那张我们一家三口的老照片。
照片上她才五岁,趴在我肩膀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她妈妈站在旁边,手搭在我胳膊上,也在笑。
多好的一家三口啊。
可是十二年前,她妈走了。
急性药物过敏。抢救无效。医生说这是意外。
我一直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诗琪,你跟爸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你这三年的高考,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声音越来越大了。亲戚们可能等得不耐烦了。有人敲了敲门:“老许,你没事吧?”
“没事!你先吃,我马上出来!”我喊了一声。
门外的人走开了。
女儿这才开口。
“三年前,我无意中发现了妈的病历。我看了抢救记录,发现了那个被圈出来的药名。”
“你从哪里弄到的病历?”
“外婆留给我的。”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你外婆?”
“妈去世后,外婆一直在查这件事。她觉得妈的死不对劲。她查了三年,最后查到了那份病历。”女儿的声音很轻,“她把病历留给了我,说她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没把真相说出来。”
“那你外婆人呢?”
“去年年底走了。胃癌晚期。”
我愣在那里。
岳母走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怎么没告诉我?”我问。
“告诉你有用吗?”女儿抬起头,“你从来都不提外婆。你连我妈的事都不愿意提。你只知道干活,只知道让我好好学习。你什么时候问过我心里在想什么?”
这话像一把刀,扎在我心口。
“诗琪……”
“我外婆走的时候,一直在念叨你。她说对不起你,说她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再还。”女儿的眼泪掉下来,“爸,你知道我听了是什么感觉吗?她是你岳母,她替你背了黑锅,她抑郁了十几年,最后孤零零地死在医院里。”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女儿脸上。
她的眼睛红红的,可她没有躲开我的目光。
“那苏顺是怎么回事?”我转移了话题。
“苏老师的儿子得了心脏病,需要省城专家做手术。那个专家,就是当年给妈开药的王主任。”女儿看着我,“我用你的名义,联系上了王主任。他答应给苏老师的儿子做手术。作为交换,苏老师帮我在系统上操作了一下。”
“操作什么?”
“这三年,我一直在用一个账号。那个账号绑定了县医院的内网IP。每次填报志愿的时候,苏老师都会用那个账号帮我操作一下。”
“让系统显示我填了清北的志愿。然后后台会生成一个假的报名记录。”
我的手在抖。
“你这三年,都在做假?”
“我没办法。爸,我成绩一直不好,根本考不上好大学。可我得考上。因为我答应过外婆,要替她把真相查清楚。”
“那跟你考大学有什么关系?”
“因为王主任在省城大学附属医院。只有在那,我才能接近他。”女儿看着我,“我必须查清楚当年的事。我不能让外婆白死。”
我站在那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疼。很疼。
03
那天晚上,亲戚们都散了。
院子里杯盘狼藉,几条长凳东倒西歪。
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
夜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味道。
我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诗琪出生那天,她妈躺在床上,累得满头大汗,却笑得跟朵花似的。说老许,看看你闺女,多俊。
想起诗琪三岁那年发高烧,她妈抱着她去医院,一晚上没合眼。天亮了,烧退了,她妈抱着孩子跟我说,老许,没事了。她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想起那年她妈查出胆囊炎,要做手术。是个小手术,我根本没当回事。我以为做完手术她就好了。可没想到,她没能从手术台上下来。
事实到底是什么?
我扔掉烟头,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
女儿已经睡了。她蜷缩在床上,像个小孩。
我看着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这孩子,这些年到底承受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贾勇。
贾勇是我的老同学,现在是县医院的副院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有啥事都不会瞒我。
我刚到办公室门口,他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老许,你来了。”
“你都知道?”
“知道。”他说,“诗琪来找过我。她跟我什么都说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不让。她说她想自己解决这事。”
我坐在他对面,盯着他的脸。
“贾勇,你跟我说实话。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烟,递给我一根。我没接。他自己点上,抽了一口,烟雾把他的脸遮住了。
“老许,当年的事,没那么简单。”
“你老婆的死,不只是药物过敏的问题。”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这话什么意思?”
贾勇灭掉烟,站起来,打开抽屉,拿出一份病历。
“你看看这个。这是我前两天找人调出来的档案。”
我接过来,翻开。
上面是妻子林雪莲的抢救记录。
我看了很久。
越看,手越抖。
“这是……”
“对。”贾勇的声音很低沉,“你老婆的抢救记录被人改过。用药时间和用量,跟原件对不上。”
我猛地抬头。
“原件在哪?”
“在省城。”
“省城?”
“王主任手上。他当年调来的药,是他自己私下配的。他怕出事,就把原始记录都留着了。”贾勇说,“诗琪就是为了这个才去省城的。她想接近王主任,拿到那份原件。”
我拿着那份病历,手一直在抖。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妻子的死是意外。是医院用药不当,是人家操作失误。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回事。
“贾勇,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事的?”
“去年。”他说,“诗琪来找我的时候,我才知道。她说她外婆把病历留给了她,她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她不让。”贾勇叹口气,“她说如果你知道了,肯定会做傻事。”
我没说话。
我又想起女儿说的那句话:“爸,你不能去自首。”
她早就料到我会做什么。
“那王主任呢?他人在哪?”我问。
“还在省城。”贾勇说,“诗琪昨天去找他了。她跟我说,王主任给她打了个电话,说要见她。”
“她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下午。我拦不住她。”
我猛地站起来,掏出手机打女儿的电话。
打不通。再打,还是打不通。打了五六次,都是关机。我急了,站起来就往外走。
“老许!你去哪?”
“去省城!”
“你等等,你一个人去有什么用?”
“那你说怎么办?”
贾勇走过来,按住我的肩膀。
“我已经联系省城那边的朋友了。让他们去找诗琪。你先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她一个人……”
“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弱。”贾勇打断我,“这丫头比你我都聪明。她能一个人把这事查到这个地步,她心里有数。”
我看着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是,女儿确实比我想象的要厉害。
可她再厉害,也只是个孩子。
她一个人去省城,面对一个连我都搞不定的王主任……
我不敢往下想。
“我现在就去省城。”我说。
“那我跟你一起去。”贾勇站起来,“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们刚走到门口,我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声音:“许长明吗?”
“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王建国。王主任。”
我脑子嗡了一下。
“你把我女儿怎么样了?”
“你别急,你女儿没事。她现在就在我办公室。你过来一趟吧。有些事情,也该说清楚了。”
04
两个小时后,我站在省城大学附属医院门口。
贾勇开着车,一路上我们谁也没说话。我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医院大楼很高,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疼。
我冲进大门,问了导诊台,找到电梯,按了三楼。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心跳也跟着往上蹿。
门开了。
我走出来,走廊很长,两边都是办公室。我找到了门牌号,深吸一口气,推开。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书柜。
女儿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水。她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爸,你怎么来了?”
我没理她,直接走到办公桌前。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有些白了,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件白大褂。他看起来很斯文,像个正经人。
可我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你就是王主任?”我问。
“对,我就是王建国。”他站起来,伸出手,“老许,好久不见。”
我没握他的手。
“别跟我套近乎,你把我女儿叫来干什么?”
“老许,别急,坐下说话。”
“我不坐。你直接说。”
他看着我,叹了口气。
“我叫她来,是给她一样东西。”他说着,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就是贾勇跟你说的那份。”
我愣住了。
“你……你愿意给?”
“我给。”王主任说,“这么多年了,我心里也一直背着这个包袱。我也想解脱。”
他把文件递给我。
我接过来,手在抖。
翻开,是妻子林雪莲的抢救记录原件。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用药的时间和用量。和后来医院提供的记录不一样。原件显示,他提供的药,比正常的剂量多了整整五倍。
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住了。
“为什么?”我的声音在发颤,“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主任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车喇叭声。远处有人在喊什么。
“因为那天我喝多了。”他终于开口,“我配药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你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喝了酒。我配药的时候,手一抖,多下了四倍的量。”王主任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不敢说。第二天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只能改记录。我改了记录,把责任推给医院。医院又推给了当班的护士。”
他一口气说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我想起妻子躺在手术台上的样子。想起她浑身发紫的脸。想起太平间里那个冰冷的身体。
我不敢看女儿。
但我听到了她的哭声。很轻,很轻。
05
从省城回来以后,我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三天没出门。
第一天,我坐在床上,什么都没想。只是发呆。看着墙壁上的裂缝,看着窗外的树影,看着天花板上飘过的光斑。
第二天,我开始看那份原件。
一页一页地翻。
翻着翻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把病历放在胸口,哭得像个孩子。
我想起她妈活着的时候,每天早上都会帮我准备好中午的盒饭,晚上回来一定会问我想吃什么。
我想起她最后一次躺在病床上,握着我的手说:“老许,我想回家。”
第三天,我起来洗了个澡,刮了胡子,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窝凹陷,头发乱花花的,像个老头子。
我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对自己说:“日子还得过。”
然后我打电话给贾勇。
“贾勇,那份原件,能不能先放你那里?”
“可以。不过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通了。”我说,“这事,我不想再追究了。”
“什么?”贾勇的声音里满是不敢相信,“老许,你是不是糊涂了?他害死了你老婆,你还要放过他?”
“不是放过他。”我说,“是我女儿。她为了这事,已经付出太多了。我不想让她再卷进来了。”
贾勇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老婆呢?你就不想给她一个公道?”
“公道?”我苦笑一声,“人都死了,要公道还有什么用?就算把他抓起来判了刑,她妈能活过来吗?不能。”
贾勇没说话。
“再说,”我接着说,“追究下去,对谁都没好处。王主任现在是苏老师儿子的救命恩人。如果把他搞了,苏老师儿子怎么办?那孩子才十五岁,他有什么错?”
“那你就这么算了?”
“不。”我说,“我要王主任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他出钱,资助那些上不起学的孩子。他是有名的专家,收入高。如果他能带个头,能帮到不少人。也算替他自己赎罪了。”
贾勇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老许,你变了。”
“是吗?”我笑了笑,“不是我变了,是我女儿让我想通了。有些事,恨着恨着,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当天下午,我去了一趟岳母的坟。
这是我十二年来第一次来。坟在山坡上,周围长满了草。墓碑上刻着岳母的名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我把那页原件掏出来,在坟前点燃。火苗舔着纸边,慢慢地,整张纸都烧了起来。风一吹,纸灰飘飘扬扬地飞走了。
我在坟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妈,对不起。”我说,“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
坟前的风很大,吹得我眼睛发酸。
我又磕了三个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走吧。
该回家了。
06
一个月后,女儿开学了。
她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大学,虽然不是清北,但也算不错的学校。计算机专业,她说她喜欢这个。
送她去学校那天,我起了个大早。帮她收拾行李,洗脸刷牙,煮了一碗面。她坐在桌边吃面,我坐在对面看着。
“爸,你怎么不吃?”她问。
“我不饿,你吃吧。”
她低下头继续吃。几口之后,她突然放下筷子,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怎么了?”我慌了,“是不是面不好吃?”
她摇摇头,抬起泪眼看着我,说:“爸,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不该瞒着你。我不该替你做决定。我不该一个人……”
“行了行了。”我说,“都过去了,别提了。”
她擦擦眼泪,点点头,继续吃面。
吃完了,她提着行李箱,我拎着一床新被子,一起往公交车站走。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爸,你真的不恨王主任了?”
“恨有什么用?”我说,“有那功夫,还不如想想怎么过好日子。”
她低下头,没说话。
公交来了。我帮她提着行李,把她送上车。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我把窗户摇下来。
“到了给我打电话。”我说。
“知道了。”
“在学校好好吃饭,不要省着。”
“有什么事就给爸打电话。”
“知道了,爸。”她笑了笑,眼泪却掉了下来。
车开动了。她趴在窗户上,一直看着我。
我站在那里,看着公交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十字路口。
风吹过来,有些凉。
我擦了擦眼睛,转身往回走。
07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就到了深秋。
女儿每隔两天会打个电话回来,说在学校过得挺好。
说食堂的饭菜还行,说室友很好相处,说她已经开始学编程了,挺有意思的。
我听着,就放心了。
苏老师那边,他儿子的手术很成功。孩子恢复得不错,已经能下地走路了。苏老师打电话来道谢,我说谢什么,那都是你自己的造化。
王主任那边,他最后真的捐了一笔钱,资助了县里第一届贫困学生。我去看了那些孩子,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像春天的花一样。
我没什么可说的了。
那天下午,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风很轻,阳光很暖和。我眯起眼睛,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诗琪还小,她妈还在。
每到秋天,我们一家三口都会坐在院子里吃橘子。
她妈剥好橘子,一瓣一瓣喂给诗琪。
诗琪咬一口,酸得直皱眉头,然后又咯咯笑。
那橘子可真酸啊。我想到这儿,嘴里都冒酸水。
我睁开眼看着院子——葡萄架下摆着两把躺椅,一把是我的,一把空着。
我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感觉还不错。
我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这时手机响了。
我掏出来一看,是学校招生办的座机号。
“喂,请问是许诗琪的家长吗?”
“对,我是。有什么事吗?”
“您好,我们这边在做入学资格审查,发现您女儿的档案里有一份材料不相符,麻烦您有空的时候,来学校一趟。”
“什么材料?”
“是……一份关于她母亲的文件。”
我手里的烟差点掉下去。
“什么文件?”
“具体的不方便在电话里说,您来了一看就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那里发愣。
风继续吹着,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预感。
不好的事情,似乎又要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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