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红木沙发上,我爸江大山戴着老花镜,捧着我的手机,足足端详了半分钟。

空气安静得让人窒息,连厨房里我妈剁饺子馅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我心里发毛,正想伸手要把手机夺回来:“爸,看够没?人家害羞,不让我多给看……”

话音未落,我爸猛地抬起头,从兜里掏出了那个按键都磨掉漆的老年机。

熟练地按下一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按下免提。

那边传来一个威严又不失沧桑的中年男声:“喂?哪位?”

我爸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喊口号:“老领导!是我,大山啊!”

“我想跟您汇报个事儿,您闺女,好像马上要进我家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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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时间倒回三天前。

那是腊月二十八,我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像个逃难的难民一样挤出了高铁站。

这一年的冬天特别冷,哈出的气瞬间就在睫毛上结了霜。

但这寒风再冷,也冷不过我此刻拔凉拔凉的心。

因为我还没出站口,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屏幕上赫然跳动着三个大字:皇太后。

我妈的消息轰炸向来是不讲武德的。

“儿子,下车没?二婶给你介绍了那个王阿姨的女儿,就在出站口等你,穿红羽绒服的。”

“你二叔说他战友的女儿也回来了,是个研究生,你们聊聊?”

“别装死,我知道你到了。”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兜里,裹紧了围巾,试图在人群中把自个儿缩成一只鹌鹑。

作为一个二十七岁的大龄单身男青年,过年回家对我来说,不亚于一场渡劫。

小时候盼过年,是有新衣服穿,有压岁钱拿。

现在怕过年,是因为七大姑八大姨那一张张关切的嘴,能把活人给说成祥林嫂。

刚进家门,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味儿扑面而来。

还没等我把鞋换好,我妈就举着锅铲冲了出来。

眼神在我身后扫射了一圈,像是在雷达搜索敌机。

确认我身后空无一人后,她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又是一个人回来的?”

这一句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我一边换拖鞋一边陪笑:“妈,票难买,这不是为了省钱嘛。”

“省钱?省个屁!”

我爸江大山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紫砂壶,冷哼一声。

“隔壁老李家那小子,比你小两岁,二胎都抱上了。”

“你看看你,除了长了一岁,还长了什么?”

我把行李箱推到墙角,小声嘀咕:“长了见识,长了体重,还长了反骨。”

“你说什么?”

我爸把茶壶往茶几上一顿。

“没,我说我想死你们了。”

我赶紧嬉皮笑脸地凑过去,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

但这招在二十七岁的年纪使出来,显然有点油腻。

我妈翻了个白眼,转身回了厨房。

“洗手吃饭!吃完饭把你二婶给你的资料看一遍,初三必须去相亲!”

我瘫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感觉这年还没开始,我就已经快结束了。

这一顿饭吃得我是味同嚼蜡。

餐桌上,我妈负责主攻,历数我不结婚的十大罪状。

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讲到隔壁王大妈的孙子都会背唐诗了。

我爸负责助攻,时不时发出几声意味深长的冷哼,或者敲敲桌子表示赞同。

我埋头苦吃,试图用红烧肉堵住自己的耳朵。

但该来的总会来。

吃完饭,我爸点了一根烟,透过缭绕的烟雾看着我。

“江越,今年要是再带不回个女朋友,明年你就别回来了。”

“咱家丢不起这人。”

这话说得太重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着我爸那张严肃的脸。

他不是在开玩笑。

在这个小县城里,面子有时候比命还重要。

尤其是他这种退伍老兵,最讲究个令行禁止,说到做到。

我脑子一热,脱口而出:“谁说我没有女朋友?”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因为我看到了我妈眼里瞬间燃起的熊熊八卦之火,还有我爸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有?”

我妈把抹布一扔,直接扑到了餐桌前,眼睛亮得像两个一百瓦的大灯泡。

“哪儿呢?怎么没带回来?照片呢?干什么的?多大了?”

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突突过来。

我骑虎难下,硬着头皮说:“刚谈没多久,这不是怕不稳定嘛,就没跟你们说。”

“少废话,看照片!”

我爸也把烟掐了,身子前倾,一副审讯犯人的架势。

我手心全是汗,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

这一刻,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网图?不行,现在百度识图太发达了,万一被搜出来是某个网红,我爸能把腿给我打断。

前女友?更不行,早就互删拉黑老死不相往来了。

我的手指在相册里疯狂滑动,最后停在了一个名为“Study Materials”的加密文件夹上。

那是我的秘密花园,也是我大学四年的青春。

里面有一百多张照片,主角只有一个人——夏知秋。

她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全校公认的女神。

家境好,长得漂亮,成绩优异,还会拉大提琴。

而我呢?

那时候我只是个穿着几十块钱T恤,在图书馆勤工俭学的穷小子。

我们之间的距离,大概就是我在食堂吃五块钱的盒饭,她在西餐厅切牛排。

这些照片,有的是社团活动时的合影截图,有的是她在台上演出时我躲在角落拍的侧影,还有几张是从她朋友圈保存下来的生活照。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一张看起来最生活化的照片。

照片里,夏知秋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围着红围巾,站在雪地里回头笑。

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鼻尖冻得红红的,可爱得要命。

那眼神清澈又温柔,像是能把冬天的雪都融化。

这是大三那年下雪,我们在图书馆门口偶遇,我帮她捡了一下掉在地上的书。

她为了感谢我,请我吃了一串糖葫芦,然后让我帮她拍了这张照片发朋友圈。

当然,这也是我手机里唯一一张,她看着镜头,仿佛是在看着我的照片。

“就……就这个。”

我把手机递过去,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

我妈一把抢过手机,捧在手里就像捧着个传家宝。

“哎哟!这闺女长得真俊啊!”

我妈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你看这大眼睛,这鼻子,一脸福相!跟咱们家江越还挺有夫妻相的!”

我心里暗暗吐槽:妈,您这滤镜开得也太厚了,我跟人家那叫美女与野兽。

我爸也凑了过去,扶了扶老花镜,眯着眼睛看。

按照以往的剧本,这时候他应该挑剔两句,比如“看着太娇气”或者“穿得太少”。

但他没说话。

不仅没说话,眉头还慢慢皱了起来。

他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缩小,再放大。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儿媳妇,倒像是在看侦察地图。

我心里有点发毛,难道夏知秋是什么通缉犯?

不可能啊,人家现在可是大城市的精英律师。

“爸,怎么了?不好看啊?”

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爸没理我,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我也看不懂的狂喜。

“这闺女,叫什么名字?”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报了真名:“夏……夏知秋。”

名字刚出口,我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编个“小红”“小芳”不行吗?非要说真名!

万一我爸去公安系统查户口怎么办?

然而,听到这三个字,我爸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夏知秋……知秋……”

他喃喃自语了两遍,突然猛地一拍大腿。

“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这眉眼,跟老班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还没反应过来“老班长”是谁,就发生了引言里的那一幕。

我的大脑在一瞬间死机了。

“老领导”这三个字,在我家那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图腾。

我爸当兵那会儿,是在西南边境。

据他说,那位老班长那是真正的英雄,带着他们出生入死,甚至还救过我爸的命。

退伍后,老班长转业去了大城市,一路青云直上。

而我爸回了老家,进了工厂,后来下岗又自己做点小生意。

两人的身份地位天差地别,但联系从未断过。

逢年过节,我爸都要恭恭敬敬地打个电话问候,但他从不求人办事,也不让我去打扰人家。

所以我只知道有这么个人,却从来没见过,更不知道他姓什么。

现在,残酷的真相摆在了我面前:

夏知秋,就是那个传说中老领导的女儿?

我的天。

我这哪是撒谎,我这是在雷区蹦迪啊!

电话那头,夏长青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甚至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

“大山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怎么,你要嫁女儿给我?”

“不是!老班长您真会开玩笑!”

我爸拿着手机,腰杆挺得笔直,仿佛在立正汇报。

“是您女儿!知秋啊!跟我家这混小子,谈对象呢!”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钟,我觉得比一个世纪还长。

我甚至能想象到,那位威严的老父亲,此刻脸上错愕的表情。

“大山,你没喝多吧?”

夏长青的声音沉了几分,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知秋那丫头,过年回来也没跟我提过这事儿啊。”

完了。

穿帮了。

我感觉自己的脖子上已经架了一把刀,随时准备血溅当场。

我疯狂地给我爸使眼色,双手合十做求饶状,嘴型夸张地比划着:“挂了!快挂了!”

但我爸完全无视了我的求救信号。

他自信满满地说:“现在的年轻人嘛,都讲究个惊喜!瞒着咱们呢!”

“刚那小子给我看照片,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眉眼跟您年轻时候一模一样!特别是那股子英气!”

“而且那照片,一看就是俩人私下里拍的,那叫一个亲密!”

亲密个鬼啊!

那就是一张普通的单人照啊!

爸,您这脑补能力不去写小说真的屈才了!

电话那头,夏长青似乎被我爸笃定的语气给弄得有些动摇了。

“是吗?这丫头……”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老父亲特有的无奈和宠溺。

“从小主意就正,谈恋爱也不跟我汇报。不过如果是大山你的儿子,那我倒是放心。”

“知根知底,人品肯定没得说。”

别啊叔叔!

我不放心!

我人品有问题!我是个盗图狗!

我在心里疯狂呐喊,但嗓子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这样吧,老班长。”

我爸趁热打铁,直接发出了致命一击。

“您不是说今年回老家祭祖吗?我看朋友圈定位,您就在隔壁市吧?”

“明天初三,要是方便,您带着嫂子和知秋,来家里坐坐?”

“这么多年没见了,咱们老哥俩喝一杯,顺便……把这两个孩子的亲事给定一下?”

轰隆!

一道惊雷劈在我的天灵盖上。

定亲事?

这也太快了吧!这进度条是按了十六倍速吗?

电话那头,夏长青沉吟片刻,然后爽朗地笑了。

“好!既然都在这附近,那就聚聚!我也好久没尝尝弟妹包的饺子了。”

“明天上午,我们就过去!”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电话挂断。

屋子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爸满面红光,像是刚打了一场大胜仗。

我妈喜极而泣,双手合十感谢祖宗保佑。

只有我,瘫软在沙发上,感觉灵魂已经出窍了。

明天。

明天夏知秋就要来了。

带着她的老领导父亲,杀到我家来。

到时候,当面对质。

“江越是谁?我不认识。”

只要她说出这句话。

我就能当场用脚趾抠出一座秦始皇陵,然后把自己给埋进去。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偶尔还有绚烂的烟花照亮夜空。

我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打在我的脸上,惨白惨白的。

我又打开了那个加密相册。

手指轻轻划过一张张照片,最后停留在一段模糊的视频上。

那是大四毕业晚会。

夏知秋穿着一身黑色的晚礼服,坐在舞台中央拉大提琴。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了一层圣洁的金边。

琴声悠扬,如泣如诉。

我在台下,举着手机,手酸得发抖也不舍得放下。

那时候,我真的觉得她是天上的月亮。

而我,只是地上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我们唯一的交集,大概就是那个下雪的午后,那串糖葫芦。

还有后来几次在图书馆的偶遇,点头之交的微笑。

她应该记得我的名字吧?

毕竟我有一次帮她占过座,虽然她后来跟朋友去坐别处了,但还是跟我说了声谢谢。

“谢谢你啊,江越同学。”

她的声音很好听,软软糯糯的,带着江南水乡的温婉。

就为了这一句“江越同学”,我那一整天走路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可是现在,我要亲手毁掉这点美好的回忆了。

明天她一来,发现我不仅是个撒谎精,还是个拿着她照片意淫的猥琐男。

她会怎么看我?

鄙夷?恶心?还是愤怒?

我想象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厌恶的神情,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我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

我想跑。

只要我今晚买张票跑路,明天我就不用面对这一切。

但我跑了,我爸怎么办?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在老领导面前夸下了海口。

如果明天被拆穿,他的老脸往哪儿搁?

这不仅仅是我的社死,更是要把我爸的脊梁骨给戳断啊。

“江越,你个混蛋。”

我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屏住呼吸。

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光,紧接着,门被轻轻推开了。

是我爸。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睡了吗?”

他压低声音问道。

我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我听到他走到床边,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了下来。

床垫陷下去一块,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臭小子,我知道你没睡。”

我爸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只好睁开眼,尴尬地看着他。

“爸……”

“紧张了?”

我爸难得露出一丝笑容,伸手帮我掖了掖被角,就像小时候那样。

“别怕。老领导虽然脾气大,但也是讲道理的人。”

“既然知秋愿意跟你,那就说明你小子身上有闪光点。”

“咱们家虽然没钱没势,但咱们腰杆子直,做人坦荡。”

“只要你对人家姑娘好,真心实意地过日子,谁也挑不出理来。”

听着这些话,我的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腰杆子直?做人坦荡?

爸,您要是知道您儿子干了什么,估计能气得当场脑溢血。

“爸,其实……”

我张了张嘴,想要坦白。

我想告诉他,没有女朋友,没有知秋,一切都是假的。

哪怕被打死,也比明天当众处刑要好。

“行了,早点睡吧。”

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打断了我的话。

“明天得精神点,别给你老子丢人。”

说完,他站起身,背着手走了出去。

看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那个“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一刻我明白了。

这是一个死局。

我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

大年初三。

宜嫁娶,宜出行,宜会友。

忌撒谎。

一大早,我就被我妈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快起来!把胡子刮了,头发梳梳!穿那件新买的羊绒大衣!”

我妈像个打了鸡血的战斗陀螺,在家里转得飞起。

家里已经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窗户明亮得能撞破头。

茶几上摆满了最好的水果、糖果,甚至还翻出了那瓶珍藏了十年的茅台。

我爸换上了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虽然肚子有点发福,但那股军人的精气神还在。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时不时跑到阳台上往下张望。

“来了吗?怎么还没到?”

我也在张望。

不过我是希望路塌了,桥断了,或者车坏了。

总之,别来。

求求了。

十点半。

楼下传来了一阵汽车的轰鸣声。

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停在了单元门口。

我爸的眼睛瞬间亮了。

“来了!是老领导的车牌!001!”

他大吼一声,整理了一下衣领,如同要去接受检阅一般,冲出了家门。

“快!江越!跟上!”

我双腿发软,被我妈推搡着,像个行尸走肉一样跟在后面。

下了楼。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司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

紧接着,后座车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走了下来。

那就是夏长青。

那种长期身居高位的威压,隔着十米远我都能感觉得到。

“老班长!”

我爸冲上去,两个老男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互相拍打着后背,眼眶都红了。

寒暄过后,夏长青转过身,对着车里喊了一声。

“知秋,下来吧,叫人。”

我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一只穿着黑色皮靴的脚先迈了出来。

紧接着,是修长的腿,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

最后,那张我在照片里看了无数遍,在梦里出现了无数遍的脸,出现在了阳光下。

夏知秋。

她比照片上更美,更有气质。

那种清冷又高贵的感觉,让我自惭形秽得想立刻钻进下水道。

她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我爸,扫过我妈,最后……

停在了我的脸上。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喉咙发紧,呼吸困难。

来了。

审判时刻。

她会说什么?

“这人谁啊?”

“我不认识他。”

“骗子。”

无数种可怕的台词在我脑海里盘旋。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抱头鼠窜的准备。

然而。

夏知秋看着我,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然后,她把屏幕转过来,对准了我。

屏幕上,赫然是那张她在雪地里拿着糖葫芦的照片。

她早就知道了?

她知道我存了她的图?

完了,变态实锤了。

就在我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死刑宣判的时候。

夏知秋的声音响起了。

清脆,悦耳,却带着一种让我看不懂的狡黠。

“江越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