祛魅与重铸:
动画电影《钟馗》的神话新编与美学表达
文/张震
国风动画电影《钟馗》,由王羽熙、黄山川联合执导,曾入围第二十五届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奖动画单元。区别于以往戏曲、影视中脸谱化的钟馗形象,本片跳出降妖除魔的单一叙事框架,以凡人少女初九与天师钟馗的相遇相知为线索,在阴阳两界的矛盾冲突中,重新解读“守护”的意义与精神传承的内涵,为传统神话动画的当代改编提供了可资借鉴的实践路径。
形象祛魅:
从狰狞凶神到人性天师
长久以来,钟馗在民间文化中始终是面目狰狞、杀伐凌厉的镇邪凶神。所谓“祛魅”,即剥离其身上附加的狰狞色彩以及单一符号化标签。本片首先完成了对经典形象的系统性祛魅,重构出更具人性温度的天师形象。影片中的钟馗外形俊朗,气质沉静内敛,千年驻守在人鬼交界之地,日复一日独自承担隔绝妖邪、庇护人间的重任。这种设定褪去了神话人物的神性光环,放大了角色的孤独、固执与柔软,让钟馗从遥远的民俗符号,转变为有情感、有挣扎的立体人物。与之相呼应,影片也打破了地府阴森可怖的固有印象,将幽冥世界打造成一个充满烟火气的奇幻市井。牛头马面以搭档的形式日常相伴,孟娘(即孟婆)经营着特色药铺,街道、商铺、往来生灵构建出鲜活的地下城邦,恐怖感被日常化的生活气息消解,也让阴阳两界的故事更具亲和力。
叙事革新:
双向成长对“打怪升级”的超越
在叙事编排上,影片摆脱了国产神话动画常见的“打怪升级”模式,以双向成长和使命传承构建故事主线,使叙事拥有多层内涵。初入阴阳界的少女初九平凡却果敢,她不认同钟馗“独自守护、隔绝众生”的理念,坚信每一个普通生命都拥有直面黑暗、贡献力量的价值。二人从观念对立到彼此理解的过程,也是两种守护思想的碰撞:钟馗代表着传统认知中孤胆英雄式的担当,而初九则带来了众生同心、共担风险的另一种思考。故事后半段,妖邪作乱引发两界危机,钟馗选择以身封印祸患,用自我牺牲守住世间安宁,而初九接过守护的使命,联合各界生灵汇聚力量、修复秩序。影片没有刻意神化个体英雄,而是强调集体力量的价值,将个人侠义升华为全民守护,让古老的神话故事拥有了贴合当下的精神内核。
美学探索:
数字化刺绣与新国风视觉语法
视觉美学是《钟馗》的显著亮点,影片将传统东方艺术与数字动画技术相结合,形成了辨识度较高的新国风视觉风格。场景设计充分借鉴中国古代建筑形制:钟馗居所的主殿参考天津蓟州区独乐寺观音阁的歇山顶结构,布局庄重古朴;角色服饰考究,法袍之上绘制日月山河、北斗纹样,暗合“天人合一”的传统理念。数字化刺绣风格的回忆镜头堪称全片技法创新的点睛之笔。导演黄山川曾表示,这是《钟馗》最大的特色镜头,“通过刺绣来表现一段回忆,这样的动画片呈现方式尚属首次”。该手法以丝线纹理模拟传统刺绣质感,用来呈现过往片段,既呼应了民间传统工艺,又以独特的视觉语言烘托怀旧与温情的氛围,实现了传统艺术形式在动画影像中的创造性运用。
价值重塑:
桃木剑为簪与英雄观的改写
从文化传播的角度来看,《钟馗》的改编思路为传统民俗神话的当代活化提供了有益参考。影片没有割裂历史文化根基,而是在尊重钟馗“镇邪守善”核心精神的前提下,完成现代化解读。它重新定义了“英雄”的内涵:英雄不必永远孤身奋战,守护也并非少数人的责任。影片结尾,钟馗将随身的桃木剑化为发簪赠予初九——这一细节耐人寻味:凌厉的降妖法器被转化为温情的传承信物,寓意守护不再是冰冷的杀伐,而是融入日常、代代延续的信念。当然,该片也并非全无争议:部分观众对钟馗形象“过于柔化”“流量脸”的批评,提示此类重构的受众接受度仍有待检验。然而,在国产神话IP改编日趋同质化的当下,《钟馗》证明了一条值得探索的路径——深挖传统精神、结合当代视角、打磨视听细节,方能让古老神话持续焕发活力。这部作品不仅完成了钟馗神话的影像新演绎,也为后续同类国风动画创作提供了一份生动范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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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 编 | 高思佳
审 核 | 慕 瑜
终 审 | 张嘉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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