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津门卫这地界,九河下梢,三教九流混杂,怪事儿从来就没断过。

老辈人都知道,有些行当吃的是阳间饭,有些行当,端的却是阴间碗。

这刽子手,便是典型的“捞阴门”。

在清末民初那会儿,天津卫最出名的刽子手,莫过于住在西关大街的冯四爷。

冯四爷那把鬼头刀,据说是在黑狗血和童子尿里浸了七七四十九天,刀身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暗红。

他干这一行三十年,手底下从没出过差错。

人送外号“冯鬼手”,说他砍头不用看,刀风一过,人头落地,脖腔子里的血还没喷出来,尸首就已经跪那儿了。

可就在宣统刚退位那年腊月,冯四爷突然封了刀。

不仅封了刀,还把那把传家的鬼头刀给熔了,打成了一口铁锅,从此闭门谢客,大病了一场。

外人都道是冯四爷杀孽太重,怕遭报应。

只有极少数圈里人才知道,冯四爷封刀那天,在菜市口刑场,碰上了一桩绝户的邪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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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天津卫的天儿阴沉得像口倒扣的黑锅。

西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户纸上沙沙作响,听着跟有人拿指甲盖挠心似的。

冯四爷盘腿坐在自家火炕上,手里拿着块发黄的羊皮,正细细擦拭着那把鬼头刀。

屋里没点灯,只有火盆里的炭火忽明忽暗,映得那刀刃上一片惨白。

“师父,这都擦了三遍了,该歇歇了。”

说话的是虎子,冯四爷唯一的徒弟。

虎子今年刚满二十,长得五大三粗,一身的腱子肉,正是火力旺的时候。

他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腊八粥进来,放在炕桌上,眼神却有些发怵地瞄了一眼师父手里的刀。

不知怎的,今儿这刀,看着比往常都要邪性。

冯四爷没搭理徒弟,手里的羊皮依旧不紧不慢地在刀身上游走。

“虎子,今儿是什么日子?”

冯四爷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陈年的老痰。

“腊八啊,师父,喝了粥,咱还得准备明儿的行刑呢。”

虎子搓了搓冻红的手,随口应道。

冯四爷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腊八……又是腊八。”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师父,咋了?”

虎子察觉到师父的不对劲,凑上前问道。

冯四爷把刀往炕上一横,指了指刀刃。

“你自己看。”

虎子凑近一瞧,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把刚刚才擦拭得锃亮如雪的鬼头刀上,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红色水珠。

那水珠殷红如血,顺着血槽缓缓往下滑,滴答滴答地落在炕席上。

更诡异的是,屋里明明没风,那滴落的血水,竟然在席子上慢慢聚成了一个漩涡状,还在缓缓转动。

“师父……这刀,咋流血了?”

虎子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一屁股坐在地上。

冯四爷长叹了一口气,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这不是血,是煞。”

冯四爷从怀里掏出一个旱烟袋,哆哆嗦嗦地装上一锅烟,却怎么也点不着火。

“祖师爷留下的规矩,杀人杀到九十九,从此封刀莫回头。”

“我这辈子,手底下已经送走了九十八个亡魂,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按理说是积攒阴德。”

“可这最后第九十九个,怕是没那么好送啊。”

冯四爷终于点着了火,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来。

“师父,明儿要斩的那个‘千面鬼’马三,不就是个土匪头子吗?听说都被打得半死了,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虎子从地上爬起来,壮着胆子说道。

他毕竟年轻,虽然觉得这事儿邪乎,但心里并没有太当回事。

在他看来,师父就是年纪大了,变得疑神疑鬼。

冯四爷冷笑一声,那笑声在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格瘆人。

“土匪头子?哼,一般的土匪头子,能让那监斩官吓得连夜去请了这道‘镇尸符’?”

冯四爷从袖口里摸出一张黄纸符箓,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隐隐透着一股子血腥气。

“虎子,你记住,明儿到了刑场,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把嘴闭严实了。”

“要是坏了规矩,别说这最后一道坎过不去,咱爷俩的命,都得搭进去。”

虎子看着师父严肃的神情,心里的那点轻视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寒意。

此时,门外的风声更大了。

呜呜咽咽的,像是有无数个冤魂在哭嚎。

门槛下,一撮昨儿个撒下的草木灰,不知何时,竟然无风自旋。

慢慢地,聚成了一个没有五官的人脸形状,正对着屋里的师徒二人。

按规矩,行刑前一天,刽子手得去大牢里“验明正身”。

一来是认认脸,别砍错了人;二来是看看犯人的脖颈子长啥样,好琢磨下刀的角度。

这叫“相尸”。

若是那脖子粗短的,就得用重刀;若是那细长的,就得用快刀。

这里头的学问,深着呢。

冯四爷领着虎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往提牢厅的大狱走去。

一进大牢,一股子霉烂味夹杂着屎尿臭气,直冲天灵盖。

狱卒老李头见是冯四爷来了,赶紧一脸谄笑地迎了上来。

“哎哟,四爷,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大冷天的。”

老李头一边搓手,一边引着两人往里走。

“明儿是个大活,我不放心,来看看。”

冯四爷面无表情,眼神却像鹰隼一样,扫视着阴暗的牢房。

“四爷,这‘千面鬼’马三,可有点邪门啊。”

老李头压低了声音,神色有些慌张。

“咋个邪门法?”

虎子忍不住插嘴问道。

“这人……好像已经死了。”

老李头咽了口唾沫,指了指最里面的一间死牢。

“死了?”

虎子瞪大了眼睛,“死了还斩什么头?直接拉去乱葬岗埋了不就得了?”

“嘘!小点声!”

老李头吓得赶紧捂住虎子的嘴,“要是真死了倒好了,可他……他还有气儿,就是没那个……没那个活人气儿!”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了死牢门口。

借着昏暗的油灯光,虎子往里看去。

只见牢房角落的烂草堆里,蜷缩着一个人影。

那人极瘦,就像是一层皮包着一副骨架子,身上的囚服空荡荡的。

这就是传说中杀人如麻、精通易容缩骨邪术的巨匪,“千面鬼”马三。

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来,那蜷缩的身影动了动。

这一动,虎子只觉得头皮发麻。

那人的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就像是骨头在相互摩擦。

马三缓缓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青紫,上面布满了尸斑。

眼窝深陷,原本该是眼白的地方,此刻却是一片漆黑,就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最恐怖的是他的嘴。

嘴角向两边裂开,一直裂到了耳根子底下,露出一口焦黄残缺的烂牙。

“嘿嘿……”

一阵如同夜枭啼哭般的笑声,从那裂开的大嘴里挤了出来。

“冯鬼手……你终于来了……”

马三的声音干涩嘶哑,听不出半点人味儿。

冯四爷站在牢门口,双手背在身后,死死地盯着马三。

他干了三十年刽子手,什么样的死囚没见过?

磕头求饶的、破口大骂的、吓得屎尿齐流的,甚至还有吓破胆直接死在牢里的。

可像马三这样,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尸气,却还能开口说话的,他头一回见。

“马三,明儿就是你的死期,还有什么遗言吗?”

冯四爷稳住心神,沉声问道。

马三那双漆黑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冯四爷,脸上的笑容愈发诡异。

“死期?嘿嘿嘿……”

“冯四爷,你那把刀,杀得了人,可杀得了鬼吗?”

话音未落,马三突然猛地向前一扑。

那速度快得惊人,根本不像是一个被戴着重枷的死囚。

“咣当!”

一声巨响,马三那张恐怖的脸狠狠撞在了木栅栏上,距离冯四爷的鼻子只有不到一寸。

虎子吓得怪叫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冯四爷却纹丝未动,只是眼神更加阴沉。

他清楚地看到,马三的手指甲,足有三寸长,黑漆漆的,弯曲如钩,深深地抠进了坚硬的木栅栏里。

那绝不是活人能长出来的指甲。

“想借我的刀?”

冯四爷冷哼一声,目光如电。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造化!”

说完,冯四爷转身就走,步履匆匆,再也没看马三一眼。

直到走出了大牢,来到阳光底下,冯四爷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虎子跟在后面,吓得脸色煞白,腿肚子还在转筋。

“师父……那马三,到底是人是鬼啊?”

虎子带着哭腔问道。

冯四爷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眼角抽搐了一下。

“是个活死人。”

“他是想借我明天那一刀,破了身上的封印,夺阳寿重生。”

“这最后一道坎,怕是要拿命去填了。”

腊月初九,午时三刻。

天津卫菜市口刑场,人山人海。

虽然天寒地冻,大雪纷飞,但老百姓看热闹的热情一点没减。

里三层外三层,把个刑场围得水泄不通。

大伙儿都听说,今儿要斩的是那个杀人盈野的“千面鬼”马三,而且主刀的还是那位即将金盆洗手的冯四爷。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大场面。

刑场中央,搭着一座土台子。

监斩官穿着厚厚的官服,坐在太师椅上,怀里抱着个手炉,冻得直吸溜鼻涕。

这监斩官姓吴,是个典型的满清遗老,脑子里全是浆糊,最讲究官威,却不信什么鬼神之说。

在他看来,砍头就是砍头,哪来那么多讲究。

冯四爷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号衣,头上缠着红布条,怀里抱着那把鬼头刀,宛如一尊煞神,静静地立在台侧。

虎子作为副手,手里提着一坛子烈酒,还有一碗黑狗血,战战兢兢地跟在师父身后。

他的腿还有点抖,昨儿大牢里那一幕,像噩梦一样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带犯人——!”

随着一声高喝,囚车缓缓驶入了刑场。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烂菜叶子、臭鸡蛋像雨点一样往囚车上砸。

马三被锁在囚车里,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在寒风中却丝毫不发抖。

他低垂着头,长发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漆黑的手,死死抓着囚车的栏杆,指甲在木头上划出一道道深痕。

几个兵丁七手八脚地把马三从囚车里拖出来,押上了土台。

马三的身体僵硬得像根木头,膝盖都不带打弯的,是被硬生生按跪在地上的。

“吉时已到——!”

吴监斩官看了看日头,虽然天阴沉得看不见太阳,但时辰是算好的。

他从签筒里抽出一支火签令,随手往地上一扔。

“斩!”

这一个字,在嘈杂的刑场上,听得格外真切。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冯四爷身上。

冯四爷深吸一口气,解下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猛灌了一口。

“噗——!”

烈酒喷在鬼头刀上,激起一片细密的水雾。

寒风吹过,刀身上泛起一层诡异的蓝光。

冯四爷大步走到马三身后,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

虎子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马三,生怕这怪物突然爆起。

冯四爷站定,双手握紧刀柄,高高举起。

他的目光锁定了马三的后颈,那里有一节脊椎骨,正是下刀的最佳位置。

“马三,一路走好!”

冯四爷暴喝一声,声如洪钟。

这是行刑的规矩,得喊魂,让犯人知道自己要死了,别做了糊涂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跪在地上的马三,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那声音,像是骨头在强行扭转。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冯四爷手中的刀,悬在半空,硬生生地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马三的后颈皮肉,正在剧烈地蠕动。

紧接着,那颗原本低垂着的脑袋,竟然违背常理地,平平地转动了起来!

不是左右转头,而是整个脑袋在脖颈子上,如同磨盘一样,向后转去。

一百八十度!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马三的后脑勺转到了前面,而那张恐怖至极的脸,正好转到了后面,正对着高举鬼头刀的冯四爷。

那一刻,刑场上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马三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死死盯着冯四爷。

嘴角缓缓裂开,一直裂到耳根。

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求饶,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贪婪和嘲弄。

“嘿嘿嘿……”

“冯四爷……这刀……你怎么不落啊?”

马三的声音,不再是嘶哑干涩,而是变得尖细刺耳,像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又像是一个老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这是“阴人借身”!

冯四爷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行规铁律:犯人回头笑,神仙难救命!

这是厉鬼借了尸身,要把这一刀的杀孽,转化为破印的煞气。

一旦这一刀砍下去,厉鬼就会借着刀煞破体而出,夺了刽子手的阳寿,方圆十里之内,必将化为炼狱!

“不能砍!绝对不能砍!”

冯四爷心中狂吼,双臂青筋暴起,硬是控制着那把渴望饮血的鬼头刀,没有落下。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滚滚而下,瞬间湿透了后背。

“混账!为何还不动手!”

远处的吴监斩官见冯四爷举刀不落,顿时大怒,拍案而起。

他离得远,看不清马三脸上的异样,只以为是冯四爷临场怯阵。

“来人!给我催他动手!误了时辰,本官要他的脑袋!”

几个兵丁闻言,提着长枪就要冲上来。

“别过来!”

冯四爷一声怒吼,声震全场。

但他不敢回头,目光丝毫不敢离开马三那双鬼眼。

只要他的眼神一松,那厉鬼就会立刻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师父……师父咋办啊?”

虎子在一旁吓得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离得近,看得清清楚楚。

马三那张脸,不仅在笑,而且还在变化!

一会儿变成一个老太太,一会儿变成一个小孩,五官扭曲游走,仿佛有无数张脸皮在下面翻滚。

“虎子!黑狗血!”

冯四爷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虎子被这一声吼,震得回了魂。

他慌乱地端起地上的那碗黑狗血,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给我泼!”

冯四爷厉声喝道。

虎子一咬牙,闭着眼睛,把那一碗腥臭的黑狗血,朝着马三的脑袋泼了过去。

“滋啦——!”

一阵如同冷水浇在热油上的声音响起。

黑狗血泼在马三脸上,竟然腾起了一阵阵白烟,伴随着一股烧焦的恶臭。

“啊——!”

马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

他的脸上冒起燎泡,那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怨毒。

趁着厉鬼被黑狗血压制的瞬间,冯四爷动了。

他并没有挥刀砍头,而是将鬼头刀猛地翻转,用厚重的刀背,狠狠地砸在了马三的头顶百会穴上。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马三的身体剧烈一颤,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脊梁,瞬间塌了下去。

这是冯家祖传的“镇魂式”!

以刀背镇煞,封住天灵盖,让厉鬼无处可逃。

“虎子!镇尸符!”

冯四爷左手按住刀柄,右手如闪电般伸出。

虎子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张黄纸符箓,递给师父。

冯四爷接过符箓,咬破舌尖,一口至阳的精血喷在符纸上。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镇!”

他大喝一声,将符箓狠狠地拍在了马三的脑门上。

“嗷——!”

马三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那张原本对着冯四爷的脸,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想要挣扎,想要反扑,但在黑狗血和镇尸符的双重压制下,再加上冯四爷那积攒了三十年的杀气镇压,他竟一时动弹不得。

“给我转回去!”

冯四爷扔下鬼头刀,双手猛地抱住马三那颗恐怖的脑袋。

他不顾那尸体上散发出的刺骨阴寒,也不顾那脸上流出的黑脓。

双臂发力,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咔吧!咔吧!”

骨骼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

冯四爷硬生生地,将马三那颗转了一百八十度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回掰!

围观的百姓全都看傻了。

没人见过这种场面。

刽子手不砍头,反而抱着犯人的脑袋在掰腕子?

吴监斩官也愣住了,刚想发火,却被师爷一把拉住。

“大人……不对劲啊!你看那犯人的脸……怎么是绿的!”

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马三的脑袋终于被冯四爷强行掰回了原位,后脑勺重新对着冯四爷。

但冯四爷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如果不立刻斩首,等那厉鬼缓过劲来,这刑场上几千条人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此时的冯四爷,已经是强弩之末。

刚才那一番斗法,耗尽了他大半的精气神。

他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

“师父……刀!”

虎子见状,壮着胆子把地上的鬼头刀捡起来,递到了冯四爷手里。

冯四爷握住刀柄,那熟悉的触感让他稍微安了安心。

但这刀,似乎比平时重了千钧。

他看了一眼马三的后颈。

那里,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漆黑,隐隐透出一股金属的光泽。

这脖子,硬得像铁!

“时辰……要过了。”

冯四爷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乌云压顶,几乎要触碰到地面。

若是在午时三刻阳气最盛的时候不能斩杀此獠,一旦过了时辰,阴气反扑,后果不堪设想。

“拼了!”

冯四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全部灌注在双臂之上。

“虎子,退后!”

冯四爷低吼一声,随即高高举起鬼头刀。

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回到了第一次行刑的时候。

心中无杂念,眼中无活人。

只有那一刀的风情。

“杀——!”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鬼头刀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化作一道凄厉的寒光,重重地劈了下去。

“铛——噗嗤!”

先是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那是刀刃砍破马三那层铁尸皮的声音。

紧接着,是利刃入肉的闷响。

这一刀,冯四爷用尽了毕生的功力。

那个被厉鬼附身、刀枪不入的脖颈,终于被这把浸染了无数亡魂煞气的鬼头刀,生生斩断!

并没有预想中的鲜血喷溅。

就在头颅滚落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黑烟,从马三的断颈处喷涌而出。

那黑烟腥臭无比,遇风就涨,瞬间化作一个狰狞的鬼脸,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直冲云霄。

“啊——!”

围观的百姓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

刑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那颗滚落的人头,在地上咕噜噜转了几圈,最后停在了虎子的脚边。

那双漆黑的眼睛,正好对着虎子。

虎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整个人僵在那儿,动弹不得。

冯四爷一刀砍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

他手中的鬼头刀,“崩”的一声,竟然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那把斩了九十八颗人头的宝刀,在斩完这最后邪祟之后,终于寿终正寝。

“烧……快烧!”

冯四爷趴在地上,指着马三的无头尸体,嘶哑地喊道。

虎子这才反应过来,颤抖着把早已准备好的火油泼在尸体和那颗人头上,点起了一把火。

熊熊大火瞬间吞噬了马三的残躯。

火光中,人们仿佛听到了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像是无数人在火海中挣扎。

直到尸体化为灰烬,那股阴冷的压抑感才逐渐散去。

那一战之后,冯四爷大病了一场,足足躺了三个月。

等他能下床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断掉的鬼头刀扔进了熔炉,打成了一口铁锅。

他对人说,杀满九十九,功德圆满,从此金盆洗手,再不过问江湖事。

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

直到三个月后的一天夜里。

虎子提着两瓶酒,来看望刚刚痊愈的师父。

师徒俩坐在炕上,就着花生米喝酒。

虎子比以前更壮实了,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圈发黑。

“师父,您身子骨大好了?”

虎子给冯四爷满上一杯酒,笑着问道。

冯四爷看着徒弟,心里有些欣慰,又有些隐隐的不安。

“好了,好了。倒是你,最近咋样?听说你接了我的班,也开始干这行了?”

虎子点了点头,咧嘴一笑。

“是啊师父,咱这手艺不能丢啊。这几个月,我也砍了几个脑袋,顺手得很。”

冯四爷皱了皱眉。

“虎子,这行当煞气重,能不干还是别干了。”

“没事儿师父,我有您教的本事,怕啥。”

虎子满不在乎地把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虎子起身告辞。

“师父,天晚了,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您。”

冯四爷送他到门口,看着虎子离去的背影,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就在虎子走到院门口,转身关门的那一瞬间。

借着月光,冯四爷突然看到。

虎子的脖子上,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紫青色淤痕。

那淤痕的形状,像极了一只鬼手掐过的痕迹!

更让冯四爷浑身冰凉的是。

虎子转身的时候,脖子有些僵硬。

那种僵硬的扭动方式,像极了那个死在刑场上的……“千面鬼”马三。

冯四爷站在门槛内,手里的旱烟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