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会攻击秦国,像太史公那样,认为秦国是“虎狼之国”,没有信义又凶暴残忍。
但真相是,乱世之中,那些天天被秦国欺凌、在合纵连横中瑟瑟发抖的小国与次强国,一旦转过头去面对比自己更弱的对象,同样是没有信义又凶暴残忍。
也就是说,道德溃烂是乱世的产物,不只对大国有毒,它也渗进了每一个侥幸还活着的小国的骨髓里。
燕王刚和赵国歃血为盟,回头就捅刀子
公元前251年,燕王喜派丞相栗腹出使赵国,带五百金为赵孝成王祝寿,两国订下友好盟约,互通关口,约为兄弟之国。
《史记·燕召公世家》记此事说:“燕王喜使栗腹约欢于赵,以五百金为赵王酒。”场面不可谓不隆重,盟誓不可谓不庄重。
栗腹回来后却向燕王喜报告:“赵王壮者皆死于长平,其孤未壮,可伐也。”
他认为赵国精壮男子几乎全葬送在长平之战的坑杀中,剩下的是孤儿寡妇,国内没有多少可战之兵,此刻发兵定能占大便宜。
燕王喜动心了,他召乐毅之子昌国君乐间问策。
乐间说得很清楚:“赵,四战之国也,其民习兵,伐之不可。”
赵国四面强敌环伺,百姓从小熟习战阵,你趁人虚弱去打它,赵人反而会同仇敌忾。
燕王喜不服,说我用五倍兵力打他一倍不行吗?乐间依然说不行。
将渠也劝:“与人通关约交,以五百金饮人之王,使者报而攻之,不祥,师必无功。”
刚结盟、刚送礼、刚说要做万年兄弟,转头就打人家,这种背信之事上天不会保佑。
但燕王喜听不进去,他调动战车两千乘,命栗腹攻鄗、卿秦攻代,自己还亲自率后军跟上。
将渠拉着他的衣带哭谏,被他一脚踢开。
结果大家都知道了,廉颇率赵军迎战,在鄗大败栗腹并斩之,在代击败卿秦,随后乘胜追击败军五百余里,一路打进燕境,围困燕都蓟城。
燕王喜慌忙割让五座城邑,派将渠去求和,赵军才解围。
这事值得玩味的不是燕军战败,而是燕王喜前后的行为逻辑。
上午还在赵国摆酒宣誓永为好盟,下午就因一句“赵国空虚”而决定偷袭。
盟约对于燕国朝廷来说,不过是一张可随时撕毁的废纸,只要有利可图。
燕国在秦国面前是受害者,挨过秦军攻破蓟城的耻辱(后来的事),可在赵国遭遇长平巨创时,它没有半点怜悯,反而想踩上一脚分一杯羹。
它谴责秦国背信,自己做起来却一样的恬不知耻。
如果秦国灭赵叫虎狼无情,那燕国这出刚结盟就背后捅刀,区别只在兵力多寡,不在德性高下。
魏安釐王杀卫怀君,无耻又残暴
再往南看,卫国到战国晚期已经萎缩到只剩濮阳附近几座城池,早不是春秋时“秉礼之邦”的样子,是魏国的附庸,定期朝贡,外交军事听命于大梁。
公元前252年,卫怀君按照臣服之礼前往魏国都城大梁朝见魏安釐王魏圉。
《史记·卫康叔世家》记:“怀君三十一年,朝魏,魏囚杀怀君。魏更立嗣君弟,是为元君。元君为魏婿,故魏立之。”
卫怀君一到魏境就被扣押,随即被处死。
魏国另立他的弟弟为卫君,即卫元君,因为卫元君娶了魏安釐王的女儿,是魏王的女婿,方便控制。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正义借口,卫怀君没有反叛,没有拖欠朝贡,没有暗通秦国,他只是按规矩来朝见宗主。
魏国杀他纯粹是因为想换一个更听话、与魏王有姻亲关系的傀儡。
卫国国君的生死,由魏国国君一句话决定,如同处置自家封君。
之后卫元君在位时,卫国事实上已降为魏之封君采邑,不再有独立诸侯地位,《 《韩非子》·有度》称“魏安釐王攻尽陶、卫之地”,可知魏对卫已是直接吞并性质。
这件事常被史家用来说明“弱国无外交”,这当然对。
但换个角度看,魏国在秦国虎视眈眈下也是苟延残喘的半个弱者,丢了河西之地给秦,连自家宗庙都朝不保夕,可它对比自己更弱的卫国,照样可以随意囚杀其君、改立傀儡、夺其土地。
魏国朝堂上那些痛骂秦国“无道”“夷狄”的士大夫,没人为卫怀君说一句话,因为这在当时贵族眼里是“正常操作”,小附庸本来就是大宗主的私产。
强者虐弱叫暴秦,弱者虐更弱者叫“理之当然”,这便是战国道德分裂最触目惊心之处。
赵孝成王(剧照)
中山国背盟伐燕
再把目光稍稍往前推一点,中山国是白狄鲜虞部建立的国家,战国中期经桓公复国后一度强盛,号称“千乘之国”,与赵、燕、齐相颉颃,甚至一度与燕、赵互尊为王。
公元前314年,燕国发生子之之乱,齐宣王趁机率军攻入燕都,几乎灭燕。
中山国此前与燕国同为“王”,且有同盟关系,但看到燕国内乱、齐国大举入侵,中山非但没有援燕,反而命相邦司马赒率军北上,“亲率三军之众,以征不义之邦”,实际是趁火打劫,夺取燕国方圆数百里的土地和数十座城邑,满载珍宝而归。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