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塞萨洛尼基附近的兰加达市,一座建于20世纪60年代、具有历史意义的八角形学校建筑,正陷入是否拆除的争议。建筑界要求撤销拆除决定,而市政府回应称,学生安全和校舍保障更为紧迫。每一位建筑师听到自己的作品将被拆除时,都会感到巨大的精神打击。何况这还是希腊当代建筑中如此重要的一件作品。”
现年93岁的瓦西利斯·扬纳基斯是希腊战后现代主义建筑仍在世的重要代表人物之一。他在接受《论坛报》采访时,要求取消拆除兰加达市一处先锋学校建筑群的决定。这座建筑由他与著名建筑师、教授、塞萨洛尼基亚里士多德大学前校长米米斯·法图罗斯于20世纪60年代末共同构思和设计。
兰加达市政府决定拆除这座历史悠久的兰加达初中—高中校舍,并在原址新建一所学校。消息公布后,塞萨洛尼基大学界及其他机构迅速行动,要求将这座拥有八角形教室的建筑群列为受保护纪念建筑,并在完成必要技术修复后,将其改造为现代教育设施。
八角形教室建筑师瓦西利斯·扬纳基斯介绍了这座建筑的设计方式,并解释为何选择八角形作为基本构成单元。兰加达第一、第二初中校舍——最初为初中—高中——无论从建筑还是教育角度看,都是一项先锋作品。学校建筑组织的规划要求分两期建设。我们遵循增量式原则,也就是‘未完成’原则,设计出一座无论处于第一阶段还是第二、最终阶段,看起来都已完整的建筑。
决定整个学校建筑群组织方式的基本构成单元是教室。这个单元经过双倍或三倍扩展后,就形成了专用教室,如体育馆、实验室等。作为教室单元的形状,我们选择了八角形。整个建筑群依据由八角形边线和对角线生成的复合网格展开。”
他还表示:“八角形兼具方形和圆形的实用特性,比如聚合性、边界的清晰与张力,以及形成直角的能力。同时,它也允许课桌进行多种布置,从而更符合现代教育体系的要求。现代教育希望教师不再固定在讲台和黑板前,而是与学生建立更直接、更紧密的教育和社会互动。”
“起初他们拒绝了我们……”扬纳基斯透露,在初步设计阶段,他和米米斯·法图罗斯曾遭到当时学校建筑组织技术服务部门负责人的否决,因为这一方案被认为“过于先锋”。
他说:“我们的提案不仅具有开创性,而且我们深信自己正在为希腊当代建筑完成一项重要而有意义的工作。因此,我们要求解除设计合同。直到那时,学校建筑组织才意识到我们请求的严肃性,并下令继续完成设计和工程建设。兰加达初中—高中是希腊第一座采用八角形教室的学校建筑,也许甚至是世界上第一座。这正是为什么将兰加达第一、第二初中校舍列为现代受保护纪念建筑如此重要。”
“它鼓励以学生为中心的教育方式”塞萨洛尼基亚里士多德大学建筑工程系主任阿纳斯塔西奥斯·特利奥斯在请求将该建筑列为受保护建筑的信中,也详细说明了这座学校建筑群的先锋性质。
他写道:“这是一座先锋教育建筑群,反映了那个时代关于开放式教育最前沿的理念。它的建筑风格受到荷兰结构主义影响,尤其受到阿尔多·范·艾克大量作品的影响。教室类型采用八角形布局,摆脱了象征性的矩形网格。八角形的蜂窝式连接形成了独特的教学环境,鼓励以学生为中心、而非固定讲台式的教学过程。
单元的重复叠加,加上连接走廊,使建筑体量塑造极具特色,也让建筑能够从多个方向获得采光。”当地社会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手中拥有的是什么”建筑系教授玛丽亚·杜西的研究方向是建筑设计以及历史建筑和建筑群的修复与再利用。她将兰加达这座学校建筑群称为“建筑杰作”。
她对《论坛报》表示:“我们并不认为地方机构在作出拆除决定时怀有恶意,我们介入也不是为了对抗。显然,当地社会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手中这座建筑的价值。我们愿意凭借自己的专业知识和人员力量,协助修复和再利用这件由瓦西利斯·扬纳基斯和米米斯·法图罗斯设计的建筑杰作。法图罗斯在这里、在亚里士多德大学,对我们而言就像父亲一样。”
“它是希腊教育史的珍贵见证”米米斯·法图罗斯的妻子、塞萨洛尼基亚里士多德大学小学教育系荣休教授埃万赫利娅·特雷苏,将这座学校建筑群称为“希腊教育史的珍贵见证,也是关于儿童、学习和学校观念的物质体现”。
她对《论坛报》表示:“建筑遗产应当被保存、保护并创造性利用,而不是被拆除。我不是建筑师,不会尝试评价兰加达学校建筑群的建筑价值。关于这一点,学术界、杰出建筑师和专业机构已经表态,我信任他们的判断。但作为教育学者,我希望强调这项作品另一个同样重要的维度。这个建筑群不仅是一项先锋建筑提案,也表达了一种更广泛的教学、学习以及学校空间在教育过程中所扮演角色的理解。
它设计于1966年至1969年间,当时教育理念正强调合作、参与以及学生在学习过程中的主动投入。空间布局,尤其是教室的八边形形态,创造了有利于合作学习、对话和教学灵活性的条件,使课堂成为一个动态的学习环境。这些原则中有许多至今仍不过时,仍是当代教育学的重要方向。”
她还表示:“在作出任何拆除决定之前,本应就该建筑群保存、修复和再利用的可能性展开实质性对话。”市长称“关注来得太晚”兰加达市市长尼基·安德雷亚杜则表示,学术界对这座建筑的关注“来得太晚”。她警告说,如果为在这座标志性建筑原址新建学校而获得的资金最终流失,“兰加达市内将没有其他新建学校的替代方案”。
她对《论坛报》说:“我们这里对校舍的需求极其迫切。多年来,学生每天都要往返7公里,到邻近村庄设置的预制教室上课。自2021年以来,这座学校建筑群存在的技术问题就已为人所知。它从一开始就存在施工缺陷,但5年来没有人来查看,没有人担忧,也没有人关心。”她表示,市政府采取行动,源于当地亟须解决校舍短缺问题。她还称,根据市政技术部门的意见,对现有学校建筑进行任何干预,都会改变其建筑特征。
她说:“任何干预不仅会改变这座建筑的特征,而且将是一项耗时且昂贵的工程。此外,这座校舍并不符合教育部建筑规划所设定的条件。因此,如果它被列为受保护建筑,那它将作为一处纪念建筑留在那里,而不再是学校,可能只能用于其他用途。”她还表示,市政府将尊重最终作出的任何决定,但当地社会希望,“这种关注不要是单一维度的,也应考虑到当地的社会现实、需求以及本地区学生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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