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29日,深圳证监局的一纸罚单,将诺安基金再次推向了舆论的风口浪尖。前基金经理张堃因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俗称“老鼠仓”)及违规炒股,被没收违法所得并处以罚款。这并非诺安基金首次陷入合规风波,在蔡嵩松时代的“顶流”光环褪去后,诺安基金似乎仍未走出内部治理的阴影。
根据深圳证监局6月29日的通报,这起案件的跨度之长令人咋舌。张堃的违规行为并非一时兴起,而是贯穿了其职业生涯的相当长一段时间。
违规时间轴:从“隐形”到“失控”
潜伏期(2014.05 - 2020.05): 张堃于2014年5月加入诺安基金,历任基金经理助理、基金经理。在这长达6年的时间里,他虽然身处投研核心,但尚未掌握最终的交易决策权。然而,通报指出其违规行为始于2014年,这意味着他在担任助理期间,可能就已经开始利用职务之便进行未申报的个人投资,或者为后续的“老鼠仓”搭建通道。
爆发期(2020.05 - 2023.10): 这是张堃担任三只公募基金基金经理的时期。作为掌舵人,他掌握了投资决策、交易执行、成交情况及持仓等核心未公开信息。正是在这三年半的时间里,他利用这些信息,控制“郑某华”、“姚某”、“赵某华”等账户进行趋同交易。
通报显示,张堃控制使用了7个证券账户,其中明确点名的有3个。
趋同交易金额: 768.56万元。
趋同交易盈利: 7.52万元。
处罚结果: 没收违法所得7.52万元,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罚款28万元,未申报投资罚款6万元,合计罚没约41.5万元。
从金额上看,768万元的交易额和7.5万元的盈利,在动辄管理数十亿规模的基金经理眼中,似乎显得“格局不大”。但这恰恰暴露了更深层的问题:侥幸心理与风控失效。
张堃并未申报这7个账户,说明其主观上具有极强的规避监管意识。而在诺安基金内部,为何长达数年的未申报账户未被合规部门通过常规排查发现?这是否意味着诺安在员工行为监测、直系亲属账户申报等环节存在系统性的“失明”?
业绩的“滑铁卢”:从明星到“看门人”的陨落
张堃的违规,或许与其职业生涯的焦虑感不无关系。回顾张堃的履历,他并非无名之辈。
出身名门: 硕士学历,曾任职于国泰君安证券、长盛基金,从事策略研究。
接手重任: 2014年加入诺安后,他接手了诺安先锋混合等基金。
张堃管理的诺安先锋混合,在其任职的3年又139天里,取得了68%的回报。这曾是他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然而,随着市场风格切换,张堃后期的业绩出现了明显滑坡。
根据公开数据,张堃在离任前的几只基金表现并不理想:
诺安精选回报混合: 任职161天,回报 -7.43%。
诺安优势行业混合: 任职245天,回报 -7.37%。
诺安先锋混合C: 任职2年又93天,回报 6.41%。
在公募基金行业,业绩是基金经理的生命线。当明星光环褪去,业绩承压时,部分基金经理容易产生通过“老鼠仓”来弥补个人投资收益,或者利用公募资金为自己的“老鼠仓”抬轿的心理。张堃案或许正是这种心态失衡的产物——试图用违规手段来对抗业绩的平庸。
诺安的“合规魔咒”:从蔡嵩松到张堃
要理解张堃案,不能将其孤立看待,必须将其置于诺安基金整体的公司治理背景之下。诺安基金近年来深受“明星基金经理”依赖症的困扰,而张堃案的发生,让人不禁联想到此前轰动市场的蔡嵩松案。
虽然本次通报主要针对张堃,但诺安基金的合规文化一直备受市场质疑。
蔡嵩松时期: 蔡嵩松以“全仓半导体”的极致风格闻名,将诺安成长混合推向了千亿规模。然而,这种极致的风格也带来了巨大的波动和合规风险。
后续风波: 蔡嵩松离任后,市场关于其涉及行贿受贿、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的传闻甚嚣尘上。虽然具体司法判决细节未完全公开,但蔡嵩松的“失联”与后续的法律问题,已经为诺安基金的投研文化敲响了警钟。
虽然张堃与蔡嵩松在管理的具体产品上有所不同(蔡主攻科技成长,张堃风格相对均衡但后期偏向灵活配置),但两人在诺安基金的任职时间存在重叠,且都身处投研核心圈。
时间重叠: 蔡嵩松在诺安的高光时刻(2019-2023)与张堃的违规爆发期(2020-2023)高度重合。
环境同化: 在同一个投研体系下,如果公司过于强调短期业绩排名,而忽视了合规底线的教育,很容易形成一种“为了业绩可以冒风险”的潜文化。张堃的违规,可能是这种激进文化下的另一个牺牲品。
持仓与风格的潜在关联
虽然通报未披露张堃具体趋同交易的股票名单,但根据诺安基金一贯的风格,其重仓股多集中在TMT、电子、高端制造等波动较大的板块。
老鼠仓的温床: 这类科技股波动大、信息不对称性强,是“老鼠仓”的高发区。基金经理利用信息优势,在利好发布前提前埋伏,在利好兑现后公募资金拉升出货,是典型的“抬轿子”模式。张堃管理的“诺安先锋”与“诺安优势行业”均为灵活配置型基金,这种仓位灵活的产品特性,客观上也为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提供了便利。
张堃案暴露出的不仅仅是个人的道德风险,更是诺安基金内部治理的结构性缺陷。
1. “人治”大于“法治”的投研文化
诺安基金在过去几年极度依赖明星基金经理的个人IP。蔡嵩松在任时,其个人意志几乎等同于公司的投资方向。这种“造神”运动虽然带来了规模的暴涨,但也导致了合规风控部门在面对明星基金经理时的“失语”。
张堃作为曾经的“得力干将”,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控制7个账户未被发现,说明公司的员工行为监控系统可能形同虚设,或者在执行层面存在巨大的人为疏漏。
2. 离职审计的滞后性
张堃的违规行为截止于2023年10月,而处罚通报于2026年6月才发出,中间间隔了近3年。
监管滞后: 这反映出监管取证的难度,也反映出基金公司离任审计的局限性。很多违规行为往往是在基金经理离职很久后,通过大数据排查才被发现。
追责困境: 虽然监管采取了“终身追责”的态度,但对于基民而言,违规基金经理给基金净值带来的潜在损害(如接盘老鼠仓股票)往往难以量化和追偿。
3. 灵活配置型基金的风险敞口
张堃管理的多只基金均为“混合型-灵活”策略。这类基金股票仓位可以在0-95%之间大幅波动。
操作空间: 相比于股票型基金(仓位限制80%以上),灵活配置型基金给了基金经理更大的择时和选股空间。这种空间在牛市中是优势,但在合规监管中却是难点。张堃利用这种灵活性,可能更容易掩盖其趋同交易的痕迹。
张堃被罚,是监管层对基金行业乱象的又一次亮剑。但对于诺安基金而言,这记警钟敲得有些沉重。
从蔡嵩松的“顶流陨落”到张堃的“鼠仓丑闻”,诺安基金似乎陷入了一个怪圈: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依靠激进的明星基金经理策略,诺安曾站上风口;但也正是因为对明星的过度纵容和风控的缺位,导致公司声誉屡受重创。
对于投资者而言,张堃案提供了三个警示:
警惕“灵活”陷阱: 灵活配置型基金虽然攻守兼备,但也更考验基金经理的职业操守,需警惕其利用仓位灵活性进行利益输送。
关注合规记录: 在选择基金公司时,不仅要看业绩,更要看其历史合规记录。一家频发“老鼠仓”的公司,其内部治理必然存在隐患。
去明星化: 随着张堃、蔡嵩松等人的离去或落马,公募基金行业正在回归团队化作战。投资者应减少对单一明星经理的盲目崇拜,关注基金公司的整体投研平台实力。
张堃的7.52万元非法所得,换来了职业生涯的终结和行业的禁入。而对于诺安基金来说,如何修补千疮百孔的信任防线,才是比规模增长更为紧迫的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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