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 本故事为虚构创作,灵感来自现实生活中常见的情感困境,人物、情节均属艺术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实验室的监控录像在法庭上播放时,整个审判席鸦雀无声。

屏幕里,林知行站在那扇落地窗前,背对镜头,肩膀一抽一抽地颤动。而他面前——是苏晚的空椅子。

她已经消失三年了。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还每天来这间废弃的实验室坐着,也没有人知道他在等什么。

直到那个信封出现在他办公桌上的那天早晨,他才终于明白——

他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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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这个故事要从一场实验说起。

2019年秋天,燕京大学心理学系启动了一项名为"情感依附的神经机制"的纵向研究项目。项目负责人是三十四岁的副教授林知行,研究方向是亲密关系中的认知盲区——简单说,就是研究为什么人会对一段明明已经结束的感情念念不忘。

那年九月,苏晚作为志愿者第一次走进了他的实验室。

她填写报名表的时候,林知行正在跟助理陈默对数据,头也没抬,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以前参加过类似的实验吗?"

"没有。"

声音很轻,有点沙。

林知行抬头,看见一个穿藏蓝色宽袖毛衣的女人坐在登记台前。她没有化妆,头发随意地用一根黑色发圈挽在脑后,有几缕碎发落在耳边。她的眼睛很平静,不是那种刻意压制情绪的平静,而是一种……林知行后来想了很久,才找到一个词:

悬置。

像一杯水,你以为它平静,但里面有些东西是静止不动的,不是因为没有,是因为沉在最底层。

他当时没多想。实验招募了十八个志愿者,苏晚只是其中一个。

实验的第一阶段是情感档案采集。每个志愿者要填写一份详细的情感经历问卷,然后接受三次深度访谈,由研究团队建立个人的情感认知图谱。

苏晚的问卷交上来的时候,林知行第一次感到有些不对劲。

不是内容有问题——恰恰相反,她的回答非常完整,每道题都作答了,字迹工整,措辞准确。问题在于,当他试图从她的答案里拼出一个具体的人来,他发现他拼不出来。

"你在第七题描述了一段持续四年的关系,"他在第一次访谈时问她,"但整个问卷里,你没有一次提到那个人的任何具体特征。他的职业、他的性格、你们之间发生的具体事件——都没有。"

苏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交叠放在膝盖上。

"问卷里没有要求填那些。"

"但作为受访者,你通常会自然地……"

"我知道,"她说,"我只是不觉得那些部分跟情感本身有关。"

林知行停了一下,把笔放下。

"那你觉得情感本身是什么?"

苏晚沉默了大约五秒,然后说了一句话,让林知行在那天晚上反复想了很多次:

"是一种你始终在试图理解,但对方始终没有给你答案的状态。"

02

实验持续了整个秋天。

十八个志愿者里,大多数人在第二阶段之后逐渐淡出——实验周期长,需要定期回访,有人工作忙,有人搬家,有人觉得没意思。到第三个月结束时,还在坚持的只剩下七个人,苏晚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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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团队一共四个人:林知行、助理陈默、博士生韩尧、还有负责神经影像分析的技术员周静。陈默二十六岁,做事细心但爱说话;韩尧是林知行带了三年的学生,沉默内敛,做研究比生活更有把握;周静三十出头,已婚,每天掐着点上下班,从不参与任何办公室话题。

"苏晚今天又来了。"

陈默在某次例会上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轻巧。

林知行没有接话。但韩尧注意到,他把笔记本翻到了记录苏晚访谈的那一页,停在那里,没有继续往下翻。

苏晚来实验室的时间越来越固定。每周二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她通常会提前十分钟到,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等,从不催促,也从不主动进来。林知行有一次提前出来,看见她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侧过脸对着窗外的阳光,光线打在她的颧骨上,有一种他不知道怎么描述的质感。

他说:"进来吧,我们可以开始了。"

她合上书,站起来,跟他走进实验室。林知行低头看了一眼书的封面——是布罗茨基的诗集,俄文版。

他没有问她是否看得懂俄文。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个问题问出来会很蠢。

访谈在第三阶段开始变得不一样。研究设计里有一个环节,叫做"情感触发还原"——研究人员会引导志愿者在脑海中重现一段具体的情感场景,同时记录其神经活动数据。这个环节需要高度的信任和配合,志愿者要能够真正进入那个回忆,而不是简单地描述它。

大多数人在这个环节里会哭,或者会笑,或者会突然停下来说"不想说了"。情绪外露,这很正常。

苏晚进入那个状态的方式完全不同。

她闭上眼睛,沉默。脑波仪显示她的大脑活动非常活跃,杏仁核的激活程度远超平均水平——她显然真的在经历那段情感,不是表演,不是描述,是真实地在那段记忆里——但她的表情纹丝不动,呼吸平稳,身体静止。

就像那团情绪完全被封在内部,在某个她一个人知道的地方燃烧。

林知行当时看着数据,手指停在键盘上。他对陈默说:

"这个数据先不要进正式数据库,我想单独分析一下。"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点了头。

03

十一月,实验进行到第四个月。

北京的秋天已经彻底结束,银杏叶子落完了,风里开始有真正的寒意。林知行越来越习惯在苏晚离开之后留在实验室里,在她坐过的椅子对面坐着,把今天的访谈录音从头听一遍。

他不是在做研究分析。他知道自己不是。

他是在试图找到一些她说话时他觉得自己差点听懂、但最终没有听懂的东西。

那天他们谈到了"放手"这个概念。林知行问她:你认为一个人真正放下一段感情意味着什么?

苏晚想了很久。

"意味着你不再试图理解它了,"她最后说,"不是接受了,是放弃理解了。"

"这两者有区别?"

"很大的区别,"她说,"接受是你理解了,然后说'好,我接受'。放弃理解是你承认你永远理解不了,然后说'好,算了'。大多数人以为自己做到了前者,其实做的是后者。"

林知行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呢?"他问,"你做到了哪一种?"

苏晚微微笑了一下。那是她极少露出的笑,很浅,只在嘴角停了一秒,像是某种内部的确认,不是给别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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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在试图理解,"她说,"所以我来这里。"

林知行那天晚上没有开车回家。他在实验楼下的小馆子里坐到凌晨十一点,点了一碗面,一口没动。

他第一次意识到,他来到这个研究课题——研究为什么人会对已经结束的感情念念不忘——或许不只是职业选择。

04

让事情开始变得复杂的是一个意外。

十二月初,实验进入第五阶段。这个阶段要求志愿者在脑波监测下观看一系列情感刺激材料,包括图像和视频片段,研究情感回忆的神经编码机制。操作流程很标准,林知行做过很多次。

那天苏晚的环节原定在下午,但周静临时有事请假,技术操作只剩下陈默,陈默在进行数据备份时出了一个操作失误,导致屏幕上播放的内容比预设的多推进了几个片段。

多出来的那个片段是林知行的研究素材库里的一个真实家庭录像——一个父亲弯下腰,把一个大约四岁的小女孩抱起来,绕着院子转圈。阳光很好,女孩的笑声清晰地从音轨里传出来。

苏晚的数据在那一刻出现了一个林知行这辈子没有见过的峰值。

整个神经激活图像像是被人从中间猛地捏了一下,随后迅速恢复平静。

林知行抬起头,看向苏晚。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表情没有变化,但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她的脸,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直视着屏幕,屏幕上那个片段已经过去了,但她的眼睛还停在那里,像是在看一个别人看不见的画面。

林知行把那段数据单独标记出来,锁进了自己的文件夹。

他没有在任何报告里提到这件事。

陈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韩尧知道。他那天下班前来林知行办公室送文件,看见老师一个人对着那段数据坐着,半天没有动。他把文件放下,轻声关上了门。

05

那年的最后一天,林知行在实验室里跨了年。

实验团队的其他人都回家了,楼道里安静得只有暖气管子里偶尔传来的声响。他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在最顶端打了三个字:

苏晚。

然后他停了很久,最终把那三个字删掉,关掉文档,去找外卖了。

新年第一周,苏晚依然准时出现。她带来了一个小的布制手提袋,从里面取出一个自己装的玻璃罐——里面是腌了什么的橙皮,用她自己的字写了个标签贴在罐子上:

"给实验室的大家。"

陈默拆开尝了一口,说好吃,追问怎么做的。苏晚简单解释了几句,陈默一边听一边往备忘录里记。

林知行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说一句什么。他想说很久了,但最终说出口的是:

"你上次说的那句话我一直在想。"

苏晚转过脸,安静地等他说下去。

"你说大多数人以为自己接受了,其实是放弃理解了,"他说,"但如果那个人……根本没有给你任何可以理解的东西,你怎么办?"

周围陈默的手机放着歌,隔壁办公室有人在讲电话,两个人的对话被这些声音裹着,好像存在于一个单独的空间里。

苏晚看着他,很平静。

"那说明你从一开始就在理解一个不存在的人,"她说,"你理解的那个人,是你自己造出来的。"

林知行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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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收回视线,低下头去整理那个布袋,好像这只是一句普通的话。

06

二月,实验进入第六阶段,同时,事情开始朝一个谁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向走。

韩尧找到林知行,说他在整理阶段性数据时发现了一个问题:苏晚的数据在所有志愿者里是离群最远的那一个——不是极端值,而是模式根本不同。其他所有人的情感回忆激活模式都符合现有的理论框架,苏晚的不符合。

"怎么个不符合法?"林知行问。

"她的前额叶抑制和杏仁核激活是同步的,"韩尧说,"通常这两个是对抗关系——情绪激活越强,抑制就越强,最后是抑制赢,情绪被压下去。但她的情况是两边同时在工作,而且……互不干扰。"

林知行把韩尧给他的图像打印出来,看了很长时间。

"你的解读是?"

"我没有解读,"韩尧说,"我没见过这个。"

那天林知行破例在访谈结束后没有让苏晚离开。他把那张图像推到她面前:

"这是你的数据,"他说,"我想问你一件事。你在进行情感还原的时候,你感受到了什么?"

苏晚低头看着那张图像,沉默了一会儿。

"两件事同时发生,"她说,"一件是那段感情本身。另一件是……"她停了一下,"是我在看那段感情。就像站在玻璃窗外面看里面的人。"

"你能同时在里面又在外面?"

"是,"她说,"一直都是这样。"

林知行慢慢把那张图像收回来。

"这让你难受吗?"

苏晚想了想,说:

"不是难受。是……孤独。"

07

三月,林知行第一次在实验室以外的地方见到了苏晚。

不是约好的。他那天去学校对面的书店找一本参考书,在文学区的书架边看见了她的侧脸。她没有发现他,专心地站在那里翻一本书,姆指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那个动作有一种奇怪的专注和温柔,像是在触摸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林知行在书架另一头站了大约两分钟,然后走开了。

他没有上前打招呼。

他后来很长时间都在想,如果那天他走过去说一声"你也在这里",后来的事情会不会不同。

但他没有走过去。因为他站在那里的两分钟里,他突然感到一种很深的惶恐——不是普通的紧张,是一种他在学术上最熟悉的感觉:

他意识到他在研究她。

不是作为受试者。是作为……某种他不知道怎么命名的存在。他一直在试图通过她的数据、她的语言、她说话时的停顿和沉默,拼出一个完整的苏晚来。但每次他以为拼到了一块,就会发现那块其实是空的,或者跟他以为的形状不对。

他在研究室研究不可知论,在书店书架旁,他第一次意识到:

他是在用研究对象来回避某种自己无法面对的东西。

那个东西是什么,他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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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四月,苏晚说了一件事,让林知行第一次在访谈记录里写下了与研究无关的内容。

那天他们谈到了"选择留下"这个议题。林知行问:你为什么还在继续参加这个实验?按照最初的协议,第四个月开始就可以自行退出了。

苏晚想了想。

"我父亲是个研究人员,"她说,这是她第一次提到父亲,"他研究的是气象,追台风的那种,每次台风季他就不在家,要去海边。小时候我不理解,我问他为什么要追一个那么危险的东西。"

她停了一下。

"他说,有些东西,你不靠近它,你永远不知道它在做什么。"

林知行握着笔,没有记录。

"他现在还在追台风吗?"他问。

苏晚低下头,手指在大腿上轻轻压了一下,那是她唯一一次在访谈中出现了可见的身体动作。

"他在我二十岁那年去世了,"她说,"在一次追踪任务中,船出了事故。"

那个画面——那个录像里被父亲抱着转圈的小女孩——在林知行脑子里一闪而过。

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因为他知道任何话都是错的。他只是等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

"那你继续参加实验,是因为……"

"是因为我也想靠近一些东西,"苏晚抬起头,直视着他,"我还没弄明白它在做什么。"

林知行那天在记录本的最后一页,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后来用橡皮擦掉了,但橡皮擦过的痕迹还留着。

那行字是:

她说的那个"东西"不是感情,是她自己。

09

五月底,第七个月,实验临近尾声。

林知行的研究团队已经积累了足够的数据,初步结论正在整理中。韩尧开始写毕业论文,陈默负责最终的数据汇整,周静的工作也基本收尾。

剩下的访谈原本只是走程序。

但林知行在那最后几次里,做了一个在任何学术伦理框架里都站不住脚的事:他把自己的研究问题,混进了访谈里。

不是刻意的。或者说,他以为不是刻意的,但后来他回听那些录音,才意识到那些偏移是多么显而易见。

他问苏晚:你觉得"读不懂一个人"是一种折磨,还是一种吸引力?

苏晚安静地回答:两者都是,但不一定同时。有时候你在被折磨的时候,你以为那是吸引力;有时候你被吸引的时候,才发现那本质上是一种折磨。

他问:那你更愿意承受哪一种?

她想了很久,说:折磨让你清醒,吸引力让你活着。我更需要活着。

他问:如果你知道一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一道没有答案的题,你还会走进去吗?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了一句让林知行心脏停了半拍的话:

"我已经走进去了,所以这个问题问错了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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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们最后一次正式的访谈。

实验在六月初正式结束。志愿者们陆续来做最终测量和离场问卷,苏晚是最后一个。

那天北京下了入夏以来第一场雨,外面的银杏树叶子被打得乱响。林知行站在走廊窗边等她,看见她撑着一把深蓝色的伞从实验楼入口走进来,在门廊收伞,抖落雨水,然后抬起头,看见了他。

她朝他走来。林知行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七个月里,他们说了那么多话,关于情感,关于记忆,关于那些永远读不懂的人,关于那些在某个地方静静燃烧的感情。

但他始终没有说过一句属于他自己的话。

"实验结束了,"他说,"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参与。"

苏晚看着他,那双悬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轻地动了一下。

"林老师,"她说,"你研究了七个月'为什么男人放不下一段感情'。"

她停了一下。

"那你自己呢?"

林知行没有回答。

苏晚点了点头,好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她低下头,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了他的手上。

"这是我自己写的一份报告,"她说,"你研究了我七个月,我也研究了你七个月。"

然后她转身,走进雨里,消失在实验楼的拐角处。

林知行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信封,周围的雨声越来越大。

他就那样站了很久,没有打开。

然后他打开了。

然而,当他看见信封里第一行字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脊背骤然一僵——

那第一行字不是关于他的研究。

那第一行字是:

"林知行,你研究的从来不是感情,你研究的是你自己。你从来不是研究者,你是那个七年前走进一段感情、至今没有走出来的人。你的研究课题就是你自己的病。"

他抬起头,实验楼的拐角空无一人。

雨还在下。

他的手开始颤抖……

那封信,他读了三遍,才敢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