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解读 | 张杰：以人民为中心的遗产整体保护与城市更新|城市开发建设方式|城市规划|文化遗产

导读

国务院日前印发《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这是城市更新领域第一部国家级专项规划，明确了“十五五”时期城市更新工作的目标指标、重点任务、重大工程和政策举措。这些部署将如何重塑我们的城市面貌，又会给百姓生活带来哪些可感可及的改变？中国城市规划学会特别推出【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大家谈】系列专家解读活动，邀请多位专家学者围绕《规划》的重点任务与关键举措进行深度剖析与交流探讨。本次活动亦是中国城市规划学会“城市规划70年”的系列活动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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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张杰，中国城市规划学会历史文化名城规划分会委员、华东理工大学艺术设计与传媒学院教授

《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是城市更新领域首部国家级专项规划，提出到2030年实现“文化遗产有效保护，风貌特色更加彰显”的规划目标，并将“促进城市文化繁荣发展”列为重要目标之一。凸显出城市更新中文化遗产保护的重要性。

《规划》明确提出“整体保护历史文化名城、街区和文物及周边风貌”，并强调“建立以居民为主体的保护实施机制，提升人居环境品质”。这一表述突破了以往文保工作中常见的“点状保护”思维，转向对历史环境、社会结构、生活方式的系统性关照。

从中可以看出整体保护的初心在于民心，民心的维系在于科学的实施机制。历史文化名城、街区、历史地段、文物等及其周边风貌应作为一个连续的文化空间进行系统性保护。对“建立以居民为主体的保护实施机制”的强调，说明这些历史文化空间不再是单纯的物质载体，而是居民长期生活、交往、生产和记忆积累的场所，没有居民参与，所谓的保护容易变成外部力量主导的空间改造；没有生活延续，历史街也容易变成旅游消费空间，随着时间推移，甚至可能出现空心化现象，从而违背了文化遗产保护的初衷。

规划特别强调“建立以居民为主体的保护实施机制”，对规划研究者提出了更高要求。我们不仅要关注空间形态、材料工艺、视觉风貌，更要深入理解居民的生活方式、社会关系与文化认同。整体性保护不仅要保护建筑，也要保护人与空间的关系以及与之依存的社会关系。居民既是历史文化空间的生产者，也是地方记忆的承载和保护行动的参与者，更新过程中，以空间的使用者居民为主体，才能让更新发挥价值，为人所用，真正实现“合理利用，永续发展”的保护目标。

目前一些历史文化空间存在过度商业化、同质化现象，这种现象削弱了历史空间的特色，某种程度上是对历史文化遗产的破坏。《规划》在“加强整体保护”之后，紧接着提出“推动活化利用”，要求在严格保护核心价值与风貌的前提下，引入新业态新功能，以文化赋能产业发展，丰富城市文化体验、旅游休闲功能，同时避免过度商业化、同质化。这说明，“保护”并不意味着冻结空间，“利用”也不意味着无限开发。真正高质量的活化利用，应当是在不破坏历史真实性、风貌完整性和生活连续性的基础上，让历史空间重新进入当代生活。这就要求历史空间周边要有活力，历史空间本身赋能的产业要有文化特色，但这种活化必须有边界，不能让历史街区被同质化商业、网红消费和资本运营完全占据。

所以，《规划》中的“城市更新”不只是“老旧小区改造”这种单纯的建设工程改造，而是承载着城市发展方式转型、文化传承和人民城市建设的功能。强调前置资源调查、整体保护、活化利用和特色风貌塑造，体现出城市更新从“物质空间更新”向“文化空间治理”转变的政策导向。所以文化遗产的保护，不仅是空间的保护，也是城市文脉的延续、居民生活方式的保留与改善，是让历史文化空间在当代社会中继续发挥作用，彰显城市特色风貌，真正的“活”起来。

《规划》提出了“塑造城市特色风貌”，强调“从整体平面和立体空间上统筹建筑布局、协调景观风貌、提升空间品质”。这为规划研究提供了明确的实践方向。在城市更新中，我们应当追求一种既不是对过去的怀旧式复刻，也不是对现代功能的粗暴植入，而是在尊重历史逻辑、人文关怀与生态关系的基础上，探索适应当代生活的空间表达。这需要规划学、建筑学、设计学、历史学、人类学、地理信息科学等多学科的深度交叉协调，构建“CIM+文化遗产”的数字化保护平台，实现对城市空间的精细认知与动态维护。

总之，《规划》中关于“整体保护”的内容，为我们规划研究者提供了一个重要的政策支点。它让我们看到，城市更新不仅仅是工程技术问题，更是文化认同、社会正义与空间伦理的综合命题。根据规划指导，我们应该进一步聚焦以下方向：一是开展城市的空间形态与文化遗产数据库建设；二是探索“整体保护”导向下的城市更新设计策略；三是推动设计介入与社区参与机制的融合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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