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父亲下葬那天,江祈安替我撑伞,陪我守灵。

亲戚都说,我嫁对了人。

我信了五年。

直到灵堂只剩我们三个人。

他、我,还有他藏了十年的白月光许棠。

祈安把一份离婚协议压在父亲遗像前。

“签了吧。”

我怔住。

他淡淡道:“你爸的药,是我换的。”

“你出国进修被拒,是我打的电话。”

“你弟弟坐牢,是我让人做的证据。”

许棠轻轻拉住他的袖口。

“祈安,别说了,她已经够可怜了。”

她嘴上劝着,目光却落在我父亲遗像上,笑了一下。

江祈安护住她。

“你爸毁了许家,害棠棠从大小姐变成孤女。”

“我只是让你们一家也尝尝她受过的苦。”

我跪在地上,指甲掐进掌心。

可他们不知道,父亲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许家,不是我害的。”

灵堂里的香火忽明忽暗。

我盯着遗像前的离婚协议,耳边嗡嗡作响。

血往头顶冲,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协议撕得粉碎。

“江祈安,你疯了?你选在我爸灵前说这些!”

江祈安眉头都没皱一下,侧身将许棠挡得严严实实。

“温虞,认清现实,温家已经没人能护你了。”

五年前的温柔,不过是刀鞘。

许棠从他身后探出头,递来一张纸巾。

“温姐姐,节哀。”

“温伯伯若泉下有知,也该为当年做过的事赎罪了。”

我一把夺过纸巾,狠狠砸在她脸上。

“你装什么!你一个外人,凭什么跑到我爸灵堂来撒野!”

江祈安脸色一沉,背青筋暴起。

他大步跨上前,一把用力扣住我的手腕。

“你没资格对棠棠不敬。”

“那你凭什么!”

他硬生生将我按跪在灵前。

膝盖重重砸在蒲团上,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一抬头,视线扫过父亲遗像旁的托盘。

那是父亲临终前死死抓着的药盒。

父亲临死前,眼睛瞪得极大,枯瘦的手指抓着我:

“许家,不是我害的……查药……”

我猛地挣脱江祈安,冲过去翻找。

病历不在了。

药盒不见了。

连父亲的旧手机的备份内存卡也消失了。

我转头死死盯着江祈安。

他掸了掸西装袖口,手指攥了攥,语气平淡:

“别找了。我让人收走了。免得你拿死人做文章。”

我像个被抽干空气的溺水者,大口喘息。

门外传来亲戚的敲门声。

“小虞,祈安,我们进来了啊。”

门开的瞬间,江祈安松开我的手腕。

他用身体将我挡在身后,面向涌进来的亲戚,声音沙哑。

“岳父刚走,小虞情绪不稳,大家多担待。”

他转身,用亲戚看不见的角度,用力攥住我的胳膊。

他贴近我耳边,语气冰冷。

“想你妈死?”

我浑身一僵。

亲戚们看到的,是他温柔地揽着我。

而我面如死灰,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许棠躲在他身后,柔弱地擦眼泪:

“温姐姐悲伤过度,刚才……差点打人。”

一个长辈拍了拍江祈安的肩膀:

“祈安,难为你了。”

“我们都看着呢,你是个好丈夫。”

亲戚们纷叹气。

“小虞啊,祈安这几天够累了,你别折腾他了。”

“是啊,你这脾气也得改改,祈安真是个好丈夫。”

江祈安贴近我耳边轻语。

“你妈还在疗养院,温辞还在牢里。”

“温虞,你最好乖一点。”

我的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

夜里。

我在洗手间吐到站不稳。

胃里酸水翻涌,连带着心脏都在抽痛。

我抬头看着镜子里苍白如鬼的女人,突然觉得恶心。

我摸出贴身藏着的父亲旧手机。

里面有一条加密提醒:

“吴姨,药盒,别信江。”

父亲早留了后手。

我的眼眶一烫。

窗外暴雨如注,闪电撕裂夜空。

我脑子里闪过疯狂的念头。

如果温虞死了。

江祈安是不是就再也困不住我了。

第2章

父亲头七未过,江祈安把我接回了婚房。

美其名曰怕我想不开。

实际上,他收走了我的身份证、银行卡,连手机都换成了被监控的备用机。

一进门,我愣住了。

墙上的婚纱照全没了。

客厅多了三角钢琴,空气里弥漫着陌生的玫瑰香薰味。

许棠穿着我的真丝睡袍,揉着眼睛从客房走出来。

“祈安,你回来了。我最近惊恐发作,一个人不敢睡……”

五年的位置,她一夜就占了。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江祈安,你连婚房也要让给她?”

江祈安皱眉,脱下外套递给保姆。

“棠棠是病人,你不要把人想得那么脏。”

我冷笑出声。

“病人会穿别人太的睡袍?会在别人父亲的灵堂笑?”

江祈安眼神一冷,几步走过来,一把掐住我的下巴。

“温虞,棠棠这些年受的苦,你温家永远还不清。”

胃部突然传来一阵绞痛。

我疼得弯下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江祈安愣了一下,手指微颤。

他下意识松开手,转身冲向医药箱。

他倒水、试温、拿药。

蹲在我面前,动作熟练得让我恍惚。

五年前我第一次胃出血,是江祈安抱着我冲进急诊。

那晚雨很大。

他浑身湿透,鞋跑掉了一只,却死攥着我的手。

医生让家属签字,他手抖得比我还厉害。

后来我醒来,看见他趴在床边,袖口全是干掉的血。

他说,温虞,以后我给你记药,我给你熬粥,我不会再让你疼成这样。

我那时以为我可以把后半生都交给他。

我颤抖着手,刚要接过那杯水。

楼上突然传来许棠的尖叫。

“啊……别过来!”

江祈安手一抖,刚烧开的水直泼在我手背上。

皮肤瞬间烫红起泡,灼痛窜上小臂。

像被烙铁贴着皮肉碾过,痛得指尖痉挛。

药片滚落在地毯边缘。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头也不回地冲上楼。

每一次都是。

我捂着胃,疼得缩在沙发旁。

楼上,许棠哭着缩在江祈安怀里。

“祈安,我梦到许家破产那晚了,那些要债的砸门……”

江祈安紧紧抱着她,声音温柔得滴水。

“都过去了。我会让温家付完代价。”

我咬破了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半夜。

房门被轻推开。

许棠端着一碗粥走进来,蹲在我面前。

“温姐姐,祈安特地给你熬的,他怕你胃疼。”

她把勺子递到我唇边,歪了歪头。

粥里有股淡淡的苦杏味。

“其实祈安心里一直有你的。”

“只不过……有些债太重了,他没办法。”

她顿了顿,眼尾微挑,唇角缓缓上扬。

“就像当年温伯欠许家的,不也是用命在还吗?”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善意,只有确认猎物还困在笼中的满足。

她起身离去,门轻轻合上。

我强撑着爬起来,在地毯缝隙里找到了药。

白色的药片,边缘有一点微不可察的泛黄。

颜色不对。

我想起父亲去世前,护士也说过药片的颜色似乎深了一点。

我找了密封袋,把药片装进去。

摸出备用机,我给大学同学周澈发了一条暗语。

“如果我死了,帮我验尸。”

发完,我走进浴室。

拿起修眉刀,在指尖划了一道口子。

血珠渗出。

我盯着很久。

我在镜子上写下两个字:假死。

然后,拿毛巾一点擦得干干净净。

第3章

我开始装乖。

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还主动给许棠削苹果。

江祈安因为我的改变,戒心明显降低。

他终于允许我去医院处理停职手续。

这天上午。

我拿着药片,偷偷溜进药剂科,想找熟人送检。

刚把样本递过去,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许棠带着几个记者和医院领导,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温姐姐,听说你精神状态不好,我怕你做傻事,特意陪你来。”

她唇角那道弧度精准得像排练过。

眼底却全是挑衅。

我的眼皮都没抬一下,转身走到走廊的自助服务机前。

手指飞快敲击,连上了医院的监控投屏。

大屏幕瞬间亮起。

画面里,许棠穿着我的睡袍在婚房里走动,趁江祈安不在,把我的护肤品全倒进了马桶。

记者群里一片哗然。

医院同事窃窃私语。

整条走廊安静得像停了呼吸。

许棠脸色瞬间煞白。

我转身,盯着她,嘴角压得平直。

“你一个所谓惊恐发作的病人,为什么住进别人婚房?”

“为什么在我父亲灵堂刺激我?”

许棠捂住心口,呼吸急促,直往后倒去。

江祈安恰好赶到,一把接住她。

他第一反应不是看大屏幕上的证据,而是厉声呵斥保安:

“关掉!把屏幕砸了!”

屏幕黑了。

江祈安转过身,挡在许棠身前。

“各位。”

他语气平稳,甚至带着沉痛。

“我岳父去世后,我太太出现了严重的被害妄想。”

“她已经多次伤害棠棠。”

他从助理手里拿出心理评估报告。

上面赫然写着:攻击倾向,重度偏执。

我认出签字的医生,是江氏集团资助的精神科专家。

为了护她周全,他亲手把我钉成了疯子。

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不是的,我没有病……”

我的声音发颤,可没有一个人看向我。

所有人的目光变了。

同情变成了防备。

刚才还替我说话的护士,默默后退了半步。

我的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

记者的镜头快门声响成一片,全怼在我脸上。

江祈安站在我身边,揽住我的肩膀。

“我会负责她的治疗。请大家不要刺激她。”

此时,保安一左一右按住了我。

那一刻。

我成了彻头彻尾的疯子。

许棠成了无辜的受害者。

而江祈安,成了忍辱负重的好丈夫。

休息室里。

江祈安把门反锁。

“温虞,别再挑战我的耐心。”

许棠擦干眼泪走进来,笑盈盈地看着我。

眼睛干得很。

“温姐姐,你查药有什么用呢?”

“你爸留下的东西,能烧的烧了,不能烧的,也会变成假的。”

我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这是我第一次打中她。

江祈安冲进来。

许棠顺势往后一倒,额头重重磕在桌角,鲜血直流。

江祈安猛地推开我,手指攥得发白。

“温虞,你简直无药可救!”

我被彻底禁足。

热搜上挂着“豪门疯妻伤人”。

隔日,江母来了。

她坐在床边,握住我的手。

“小虞啊,祈安糊涂,你多担待。”

她叹了口气,眼眶微红。

“那药的事别多想,肯定只是助眠的,你爸走得……安详吧?”

我僵硬地点头。

她眼底飞快划过东西。

不是悲悯,是落定。

“都怪许棠,把祈安迷得没了人样。”

她拍我的手背。

“妈心里有数。”

门合上的瞬间,走廊里传来她压低的声音。

“人确实没了。后头的账,让许家丫头顶着就行。”

我的手指猛地攥紧被单。

原来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

这个家,是一座坟。

而我,早就该从里面爬出来了。

夜里,窗外的月亮被云吞得干净。

我平静地整理着东西。

我给周澈发了信息。

“三天后。我会死在江祈安面前。”

“还有,帮我调查一下江祈安的母亲,还有许棠。”

第4章

接下来三天,我的衣物被搬进了杂物间。

许棠睡主卧,用我的化妆台,穿我的衣服。

保姆叫她太太,叫我那位。

江祈安从我身边经过时,眼神像看一件等待处理的旧物。

我在自己的家里,活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此时,江氏集团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慈善晚宴。

主题是关爱创伤孤儿。

江祈安站在衣帽间门口,扔给我一条黑裙。

“今晚你必须出席。”

我看着那条裙子。眼皮都没抬。

“带她去不够?还需要我当陪衬?”

他扣好袖扣,头也不抬。

“你欠棠棠一个道歉。今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目的很简单,让我当众向许棠道歉。

我穿上了父亲生前给我买的黑裙。

袖口里,藏着微型录音笔。

宴会厅金碧辉煌。

许棠穿着高定礼服,坐在台上弹钢琴。

背后的大屏幕循环播放着她从许家孤女到公益女神的励志故事。

江祈安站在台上致辞。

“江氏将成立许棠专项基金,弥补她失去的一切。”

台下掌声雷动。

有人窃窃私语:

“温家造的孽,江太真该跪着道歉。”

江祈安走下台,将我带上去,递给我一个话筒。

“温虞,说吧。”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

我接过话筒,深吸了一口气。

我直接看向许棠。

“小姐,我想请问。”

“许家破产那晚,你父亲为什么连夜转走三千万?”

全场死寂。

连水晶灯的嗡鸣都清晰可闻。

许棠指尖一抖,钢琴音突兀地错了一拍。

江祈安脸色骤沉。

“切断话筒!”

我猛地将袖扣砸向旁边的香槟塔。

哗啦。

玻璃碎裂声尖锐刺耳,现场一片混乱。

我趁乱将录音笔塞进了侍应生的口袋。

那是周澈。

许棠见我想跑,突然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她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把我往下拽。

我被她拉得踉跄,膝盖磕在台阶棱角上,鲜血瞬间洇开。

她却顺势松手,仰面倒下,捂着肚子发出凄厉的哭喊。

“温姐姐,你别推我……肚子……”

江祈安疯了一样冲过去抱起她。

保镖迅速围拢,将我逼退到了露台边缘。

身后,是深不见底的人工湖。

江祈安安顿好许棠,步步紧逼。

“温虞,只要你今晚道歉,我可以不把你送进疗养院。”

风吹乱了我的头发。

我看着他,目光像死水。

“江祈安,如果我死了,你会放过我妈和我弟吗?”

他沉默了两秒,喉结微滚,才冷笑一声。

“你舍不得死。”

我余光瞥见许棠。

她站在江祈安身后,眉梢轻挑,无声地对我比了个口型。

跳啊。

我的眼尾泛着红。

没有任何犹豫,我转身,直坠入湖中。

冰冷的水瞬间灌满口鼻。

袖口里提前藏好的低温休克药开始发作。

心脏跳动逐渐变缓。

岸上,江祈安浑身僵住,瞳孔骤缩到了针尖大小。

意识消失前,我听见江祈安变了调的嘶吼。

“救人!快救人!”

周澈按计划混在急救队伍里。

在混乱中,他将我转入了备用救护车。

当晚,消息传出。

江太温虞,抢救无效死亡。

江祈安在太平间,看着一具面目模糊的替代遗体。

他的瞳孔骤缩,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她的手背的没有烫伤,这不是她……她去哪了?!”

他一拳砸穿了玻璃门。

膝盖一软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