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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文)

邢淑芳从唐山机车车辆厂医院来到自家那片废墟上,和小杜打听丈夫陶旭东。

小杜说:“老陶转外地了,你家老二让爷爷接回去了。”

邢淑芳爬到废墟上,顺着顶棚上凿开的那个窟窿朝下看去,看到一摊已经发黑的血迹,心里咯噔一声。

邢淑芳心想,不行,得去找找丈夫,看看他咋样了,可陶旭东到底转到哪里了?

邢淑芳转头去了唐山机场。

唐山机场在市区北部,她家在市区南面,一南一北足有十公里路程,邢淑芳走得脚底打泡,总算在8月1日晚九点到达机场。

此时,天早已黑透。

邢淑芳钻进一个军用帐篷,那里有一位三十来岁的军人在值班。

邢淑芳问:“您知道一个叫陶旭东的伤员吗?”

军人说:“这里转走的人太多,记不过来啊。”

邢淑芳看到帐篷外停了一辆吉普车,已经打着了火,便上去问道:

“大哥,你们上哪去啊?”

司机说:“去丰台。”

邢淑芳说:“我也想去北京,求求你,带我一程吧。”

司机点头同意,邢叔芳惊喜万分,没想到竟如此顺利。

到了丰台火车站,邢淑芳下车,先去了候车室。

那里坐着的,躺着的,有很多伤员,邢淑芳找服务员问,见没见过一个叫陶旭东的伤员。

服务员说:“你是不是叫邢淑芳?”

邢淑芳点头,心想,这服务员咋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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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说:“我没见过陶旭东,不过,我手里有张纸条是他写的。”

服务员拿出纸条,邢淑芳一看惊喜万分,连声说:“老陶,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呀!”

从候车室出来,邢淑芳才感觉饥肠辘辘。她从北京出来,又马不停蹄地回到北京,一天半时间,连口水都没喝。

吃了饭,邢淑芳去总医院找陆主任。

邢淑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主任呐,我大儿子我还得领走哇。”

陆主任笑着说:“你说话不算话,说好的给我,怎么又要回去了?”

邢淑芳说:“我那口子没事儿,受了点伤,转外地治疗了。”

陆主任说:“万幸万幸,这样,你就放心啦!”

临走时,陆主任又给大儿子带了些衣服,还准备了一包孩子爱吃的东西。

邢淑芳千恩万谢。

陶旭东是当年十一月份从山东桃村县医院回到唐山的。

在那里,陶旭东受到了无微不至的照顾,但由于医疗水平有限,加之原本右脚开放性骨折,在遵化县耽搁了五天时间,伤口里都长蛆了,脚心处有一块直到后来还是空的。

原来不算严重的伤情让陶旭东终生“点”脚。

邢淑芳说,大地震后如果北京、上海等一些大医院对唐山伤员“开放”就好了,这样,就能减少很多人的伤痛。

后来,邢淑芳从一本书中看到各省市收治唐山伤员资料:

接收伤员最多的是辽宁省,共收治19828人;

第二名是安徽省,共收治16457人;

第三名是河南省,共收治14329人。

京津沪加在一起只有311人……

作家张庆洲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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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地震都无法取代唐山大地震在中国灾害史上的位置。”

这是因为它不仅是一次地震,还给几乎所有中国人心理都造成影响。

先不说它波及全国217万平方公里的国土面积,也不说因为它,很多未波及的省份都在防震,单是几年,十几年后后,关于地震的谣言让人轻易相信,根本原因都是因为唐山大地震给人们心理造成的阴影。

唐山大地震塑造了很多典型,很多“高大上”甚至完美无缺的人,把他们放到今天看,有的典型似乎过于“完美”。

唐山大地震二十周年时,作家张庆洲从市档案局找出两份先进事迹材料。

同时,他也通过调查了解到一些普通人的事迹,前后对比,总觉得前面的典型是“塑造”出来的,后面的才更真实,更符合实际。

先看典型事迹。

下面这两个典型出自唐山市抗震救灾先进单位和模范人物代表会议。

当时,考虑到主人公还在世,张庆洲隐去了他们的真实姓名,用了化名。

第一位先进是唐山路南区某街道居委会的王善花,下面是她在大会上的发言摘要:

各位领导、同志们:

在举国上下热烈欢庆以华国锋主席为首的党中央粉碎“四人帮”反党集团篡党夺权取得伟大胜利的大喜日子里……我能有机会参加这个大会,内心万分激动……

当时,我一家八口人全被压在房子里。

出来后我意识到,一个受党多年培养的共产党员应该在困难危险的时候,要做到冲锋在前……

我不顾自己亲人还砸在屋里,光着脚跑到街道,边喊边组织附近群众进行抢救,救出一个单位的副局长,随后组成八人抢险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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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有呼声,我们就到哪里救人。

上午七点多,当我回到家里准备扒救家人时,又听到邻居赵某某微弱的呻吟声。

我走过去一看,一根房梁正砸在他腰部,上面还盖了焦片和乱石,如果不及时抢救,赵某将会有生命危险。

先救自己一家,还是先救赵某?如果把自己的家人救出来,而赵某就有死亡的可能。

把生命交给谁呢?

我想,这不单纯是谁死谁活的问题,而是看一个共产党员是什么样的世界观,考验一个共产党员是真革命还是假革命,是一次言和行的真实对照。

当时,我的思想激烈地斗争着。

我深深知道,要救出赵某,就有可能付出一家人的生命,但是我又想,自己受党培养三十多年,党把街道二千四百多名群众交给自己,说明党对自己的信任。

如果丢下群众不管,那就是对党和人民的背叛。

想到这儿,我立刻招呼几名群众赶到赵某家,几人一齐搬焦片、清乱石。

就在扒赵某的紧急时刻,自己的姐姐也在大声呼叫,她露着半截身子拼命往外爬。

在场的几个群众看到后都非常惊奇。

有的说:“哎呀,你家的人还没出来呐,”有的拉着我,让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