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 安远律师
狭义的“兑银子”行为是低价购买网络游戏玩家手中的虚拟币，再通过网络方式进行售卖，赚取差价，实现游戏虚拟币与人民币之间的兑换；广义的“兑银子”则不限于正规网络游戏，还包括违法设立供人赌博的网站，兑换的对象也涵盖了游戏币、虚拟货币，获利方式除差价外，还包括兑换平台额外赠送的利润。此种专门从事兑换行为的人被称之为“兑银子商”。
一、“兑银子商”涉开设赌场罪基本模式
我们在实际办案及资料整理中发现，认定“兑银子商”倒卖虚拟货币涉嫌开设赌场罪的基本犯罪进路如下：
犯罪流程上需要两个“结点”，即赌博网站与虚拟货币兑换平台。以往的“兑银子商”涉嫌刑事犯罪案情中，多以兑换游戏平台自行发行的游戏币为主，该游戏币脱离游戏母体后没有任何价值，缺乏网络虚拟环境的“公允度”。虚拟货币出现后，其不记名性、点对点去中心化让其成为赌博平台组织赌博行为的首选筹码，参赌人员在虚拟货币兑换平台购买虚拟货币，在赌博网站实施赌博行为。
实现虚拟货币与本币自由流通需要一个“通道”，即“兑银子商”的兑换行为。参赌人员在赌博网站参赌后，需要将赌资兑换为本币，参赌人员与“兑银子商”便在虚拟货币交易平台进行兑换，“兑银子商”以真实货币购买参赌人员手中的虚拟货币，这样参赌人员收到了本币，“兑银子商”收到了虚拟货币，还可以将虚拟货币再次转售。
“兑银子商”通过“一买一卖”的交易行为，助力了赌博平台的运营，便利了参赌人员变现获取收益，其自身也可以在虚拟货币买卖中赚取的差价，同时虚拟货币兑换平台还随机赠送给“兑银子商”一定比例的虚拟货币，以此获利。
二、“兑银子商”涉嫌开设赌场罪的法律依据
《关于办理网络赌博犯罪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网络赌博意见”）第二条规定：明知是赌博网站，而为其提供下列服务或者帮助的，属于开设赌场罪的共同犯罪，依照刑法第三百零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罚:（二）“为赌博网站提供资金支付结算服务，收取服务费数额在1万元以上或者帮助收取赌资20万元以上的”。
《刑法》第三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开设赌场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三、反思与匡正
在场外虚拟货币交易市场及交易数量庞大的大背景下，“兑银子商”倒卖虚拟货币行为造成他人使用虚拟货币进行赌博，认定该行为构成开设赌场罪的共犯存在一定的争议，其主要问题有以下几点：
1、传统的“兑银子商”买卖游戏币采用直接C2C的模式，出售游戏币的一方与“兑银子商”直接进行交易，由于缺乏统一的市场交易平台，二者之间不限于线上方式，所使用的交易媒介也依个人交易习惯而定。而倒卖虚拟货币则需要在统一的虚拟货币交易平台进行，离开虚拟货币交易平台则无法实施。虚拟货币交易平台为交易制定了多样的规则，交易对手的不确定性、隐私性是平台交易考虑的因素。如果“兑银子商”不事先与参赌人员串通，不与赌博网站进行犯意联络，二者很难在交易平台明确知晓交易对手的身份和交易目的。与其说“兑银子商”为赌博网站提供资金支付结算服务，毋宁说是虚拟货币交易平台在为参赌人员、赌博网站搭建了交易结算服务。
2、“兑银子商”所获利益并非基于为赌博网站提供了资金支付结算服务，而是倒卖虚拟货币的差价和平台赠与的收益。虚拟货币的交易价格随供求关系或影响因素随机浮动，利润为简单的售价扣减成本，售价高成本低时即有利可图，反之则无法获利。此外，有的虚拟货币交易平台为扩大交易量，还会依据交易金额的大小随机赠送虚拟货币给交易双方，专门赚取平台赠币的人被称为“搬砖人”。“兑银子商”获利来源于交易对手买/卖的差价以及平台赠币，而非赌博网站基于倒卖行为支付的服务费。
3、“网络赌博意见”还规定“帮助收取赌资20万元以上的”也会构成开设赌场罪共犯。按照文义解释，该条要求“兑银子商”需要通过“帮助”行为来实施犯罪，“帮助”谁？很明显只有帮助赌博网站收取赌资才会构成共犯。如果帮助参赌人员，则可能会构成赌博罪的共犯。从上文所述虚拟货币兑换的交易方式、平台制定的交易规则、“兑银子商”收益来源，均无法得出倒卖虚拟货币的“兑银子商”收取赌资的行为，也将该入罪条件排除在外。
四、“兑银子商”能够成立开设赌场罪共犯至少具备以下条件：
第一、“网络赌博意见”要求提供资金支付结算的“兑银子商”必须知晓是为赌博网站提供服务，既可以是通过犯意联络明确知晓，赌博网站授意“兑银子商”实施虚拟货币的兑换服务，也可以是概括性的知道，即为应当知道，通过交易频率、交易资金的金额、同一交易对手出现次数、交易异常行为等客观行为来认定。侦查机关需要提供虚拟货币所使用的场景为赌博网站，而非合法或其他网站。
第二、出于规避虚拟货币交易平台交易对手的不确定性、隐私性考虑，“兑银子商”想要在万千交易对手里恰如其分的找到赌博网站的参赌人员，还必须使双方知晓交易对手的身份和交易目的，以此片面帮助赌博网站引流、扩大赌博规模。
第三、对资金穿透的分析上，“兑银子商”所经手的所有资金必须与赌博网站存在关联，有可能是赌博网站直接与“兑银子商”进行交易或“兑银子商”与参赌人员交易后将资金回流至赌博网站，以此完成赌资的转换，即为“帮助赌博网站收取赌资”。
*作者简介：
安远律师，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青工委副主任、所刑事委员会委员，河北省人民检察院听证员，核心专注于石家庄及河北地区的刑事案件的辩护与代理，尤其在性犯罪案件、诈骗罪、合同诈骗罪等经济犯罪案件、职务犯罪案件、环食药知案件的全流程辩护与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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