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祖拉不成曲调的嗡鸣声犹在耳畔,南非世界杯已过去了16年。没有AI、智能手机和直播带货的16年前,恍若石器时代。
那是世界杯第一次来到非洲,也是我第一次踏上这片古老与现代交织的大陆。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云集约翰内斯堡,让那座著名的熔炉城市变得更加丰富多元。并非首都的约堡在南非人心中的地位无可替代,它见证了这个国家最初的梦想、曾经的风雨和今日的新生,每一寸土地都融入了他们的爱恨悲欢,作为世界杯的东道主,南非人也把最重要的比赛都安排在了他们深爱的约堡。
开幕式当天,太阳一如往常早早升起,通透地照进每个房间。这一天的约堡可以用“万人空巷”来形容,所有居民几乎“不在足球城看球就在家看电视”,住在平素安静的郊外,都不时能听到哪家院子里传来一段呜呜祖拉的嗡鸣,没有技巧全是感情,只单调地宣泄着主人内心的狂喜。这一天,是每个南非人的大日子,这一天,胜过一万年。
南非队与墨西哥队在揭幕赛中战平。房东太太多琳兴奋地向我报喜,“一比一,我们没有输!”然后羞涩地告诉我,今晚她喝了点酒,因为今天很特别。世界杯给曾在“我”和“你”的对立中长久痛苦的南非人带来的最珍贵财富,也许正是那个比任何时候都确定无疑的“我们”。
位于市中心的曼德拉广场则成为了球迷“国家队”的主赛场。许多参赛队的驻地酒店都在附近,各国球迷将这里的户外广场视为最佳阵地,轮番登台造势,为各自主队一壮声威。购物中心里,世界杯和非洲纪念品的专卖店人头攒动,身着各色奇异装束的人们用眼神互相表达认同,曼德拉的巨型铜像矗立于广场中央,日日夜夜俯瞰众生,那张开的双臂仿佛在拥抱着人类共同的欢乐时光。
在约堡入冬后最冷的一天,我们前往埃利斯公园体育场观看巴西队与朝鲜队的比赛。为桑巴足球而去,却被铁血拼争折服。虽然巴西球迷与媒体都相当自信,但年轻的朝鲜队血气方刚,最终仅以1∶2惜败。奏国歌时,朝鲜队员郑大世迎风落泪的画面,已被定格为世界杯的经典瞬间。忠诚、坚毅和自豪,在那一刻有了令人动容的呈现。这是属于全世界的舞台,每一个登上它的个体都有足够的理由自豪。
临别的周末,我和多琳一起体验了当地人的独特习俗——结伴做义工。一所完全由善款建立的护理中心,收养了近40名被遗弃的病童,拥有专业资格的护士们照顾孩子们的生活,也保护他们的隐私。每到假期,会有短期义工来帮忙,烹制食物,陪伴玩耍。孩子们像住在寄宿学校一样,读书识字,也热爱运动。人生而平等,却有人不幸地生于黑暗之中,愿意尽己所能为黑暗中的人们带来一束光的善意,闪耀着比南非最著名的特产——钻石更璀璨的光辉。
如今回头看来,南非世界杯好像前人工智能时代落幕时的盛大狂欢,而西班牙队成为这场繁华旧梦最后的王者。当世界杯与热爱足球的人们走出非洲,一场即将颠覆人类生活与思维方式的技术革命正在势不可挡地到来。赛场内,它带来了更多公平与公正;赛场外,足球的商业模式、个人与世界的联结方式都将发生根本性的变革。
约堡的夜空像一汪深蓝的湖水,留在了遥远的记忆中。比星空更浩瀚的时空里,一切都在向前奔涌,就像一个优秀的前锋,从不会在球门前迟疑纠结。
原标题:《十日谈·我和世界杯|刘睿:走出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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