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袁正华"词条;韩联社相关报道;人民政协网《前女特工袁正华:朝鲜砸钱雇杀手 订金14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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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9月10日,韩国水原地方法院刑事11部,庭审正式开庭。

旁听席上挤满了人,长焦镜头从各个角度对准了被告席。

袁正华身穿灰色囚服,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由法警搀扶着在被告席落座。

审判长慎镛硕翻开面前的卷宗,抬起头。

"被告人,请确认身份。"

"袁正华,1974年1月29日。"声音极小,话音里带着轻微的颤抖。

"是否看了控诉状,被控诉事实是否属实?"

"是。"

检察官随即站起,展开了整整50分钟的举证陈述。261项物证被逐一呈堂:通信记录、文件照片、军队名单、传真底稿……这50分钟里,袁正华始终低着头,一次都没有抬起来。

直到检察官从证据袋里取出一份诊疗记录,放到了法庭展示台上——那是黄某企图自杀的全部经过。记录出示的那一刻,袁正华的身体出现了轻微的痉挛,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

审判长问:"在审理前提交了投靠书,是出于你本人的意愿吗?"

"是。"

公审持续一小时,结束时袁正华在法警搀扶下站起身,脸上留着明显的泪痕,一步一步走出法庭。

2008年10月15日,判决结果正式宣读,整个韩国舆论哗然,退役军人团体当天便在首尔市中心聚集,高喊着要求重新审理的口号。

那个将100多位韩国军官拉下水、在韩国潜伏整整七年的朝鲜间谍,最终只被判处了五年有期徒刑,袁正华接过那份判决书,泪水再一次悄悄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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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74年—1992年:间谍世家里长大的孩子

1974年1月29日,袁正华出生在朝鲜咸镜北道,降生的那一天,她的亲生父亲已经不在了。

就在1974年,袁正华的父亲以朝鲜间谍的身份秘密潜入韩国执行任务,在任务途中被韩国当局击毙。

消息传回朝鲜的时候,袁正华还在襁褓之中,母亲崔某刚刚经历了分娩,随即又经历了丧夫。

这个婴儿和她的母亲,以这样的方式开始了往后的生活。

崔某带着年幼的袁正华,在亲戚和邻里的接济下撑了两年。

1976年,她改嫁给了丈夫生前的同事金东淳。

金东淳对外的身份是一名进出口商人,实际上是朝鲜保卫部的情报联络员,干着和袁正华亲生父亲一模一样的活计。

这门婚事,表面上是一个丧夫的女人找到了依靠,但对袁正华来说,她从出生起就没能离开那个轨道半步。

这个家庭此后又有了弟弟和妹妹。

等到这兄妹二人成年,妹妹进入保卫部成了特工,弟弟则在保卫部当司机。

一家人,横跨两代,几乎无一例外地走上了同一条路。

袁正华在这个家里长大,继父金东淳书桌的抽屉从来是锁着的,每周三的晚上,客厅里会传来短波收音机接收信号时发出的嘀嗒声,有时候会有陌生的人在深夜来访,谈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袁正华从小就明白,那些话不是给她听的,她学会了一件事:有些东西,你知道,但不能说。

这是她在这个家庭里接受的第一课。

袁正华在学校里的表现,和她在家里目睹的那些隐秘截然不同。

她成绩出色,在班级里是公认的尖子生,老师对她的评价一贯是刻苦认真、悟性过人。

在咸镜北道富宁郡古茂山女子高中就读期间,她凭借优异的学业成绩,获得了朝鲜颁发给学习成绩优秀学生的"双重荣誉红旗徽章"。

这份荣誉,很快引来了专业的目光。

1989年,朝鲜社会主义劳动青年同盟的招募人员来到学校,点名见了袁正华。

两人谈了很久。招募人员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压低声音说:"有一件事,需要真正优秀的人来做,而且这件事,没有办法让所有人知道。你愿不愿意?"

袁正华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招募人员的眼睛看了很久,随即点了点头。

当年全朝鲜只选拔了9人,5男4女,袁正华是其中之一,也是年龄最小的。

经由社会主义劳动青年同盟的推荐,她进入了金日成政治大学,随后被输送到平壤附近的特种部队,开始了为期三年的专项训练。

训练的第一天,教官把所有人叫到操场上站成一排,从左到右挨个看了一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们从今天起,已经不是普通人了。你们的名字、你们的家人、你们学过的所有东西,从这一刻起,都只为一件事服务——任务。"

没有人回话,袁正华也没有。

她把这句话记在了脑子里,往后三年,每一次训练到了撑不住的边缘,她都会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一遍。

训练的内容,覆盖了跆拳道、射击、爬山、掷毒针,还有反侦察技术和文件销毁的操作流程。

袁正华是女学员,教官们还专门为她加了化妆与表演的训练课。

有一次,教官把一面镜子放在袁正华面前,让她用二十分钟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四十岁的商界女性。

袁正华照着做了,二十分钟之后教官绕着她转了一圈,没有说话,只是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

袁正华从来没看到那行字写的是什么,但她知道,这个测试她通过了。

三年的训练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她从一个刚满15岁的女孩,变成了一个在射击场上百发百中、在格斗课上没有人能轻易撂倒的特工学员。

教官们在各自的评估报告里对她的定性,是"天才"两个字。

然而,1992年的一次意外,把这一切都打断了。

那是一次高强度的模拟训练,袁正华在行进中头部撞上了障碍物,当场昏迷。

送医之后确认了颅内损伤,医生的结论清晰而残忍:无法继续接受高强度的特种训练,必须退役。

离开特种部队的那天,教官送她到了营地的大门口,站在原地,说了一句话。

"可惜了。"

就这两个字,没有更多。

袁正华没有回话,背着那个装着自己所有个人物品的包,往外走了。

大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

退伍之后,袁正华的生活一落千丈。

没有文凭,没有正当职业,在那个年代的朝鲜,一个没有单位编制、没有正式档案的人,几乎没有任何谋生的渠道。

彼时朝鲜的经济状况已经相当困难,普通人家过日子都捉襟见肘,袁正华这个情况更为特殊的人,处境更难。

她开始了一段不光彩的日子,以盗窃为生,在各地辗转。

其中一次,在平壤乐园百货商店下手,被店员当场抓获,送到了警察局,以盗窃罪受到追究。

这件事之后,她在中朝之间断断续续地逃亡了六年,用各种方式规避追查,在边境地带游走,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直到1998年,袁正华的一个亲戚出面,替她了结了悬着的盗窃案,让她得以重新进入朝鲜保卫部的视野。

保卫部的招募人员找到她,开门见山。

"你愿意重新工作吗?"

袁正华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一年,她24岁。

1998年,重新加入朝鲜保卫部之后,袁正华被派往中国,以在吉林等地经商为掩护,开始了正式的情报工作。

从1999年至2001年,她先后参与了对100多名"脱北者"及韩国商人的绑架行动,将目标人员秘密转移,送回朝鲜。

每一次行动完成,她都会把目标人员的详细信息整理成报告,送回朝鲜保卫部。

报告写得细,信息整理得清楚,上级对她的信任程度,在这几年里一点点增加。

2001年,朝鲜保卫部对她的任务进行了升级。

负责对接她的联络人找到袁正华,把一个信封推过来,信封里是一份新的任务指令。

"去韩国。"

袁正华打开信封,把里面的内容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回头,然后把信封放到了桌上。

"怎么进去?"

"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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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01年—2003年:伪装入韩,铺开情报网络

2001年10月,袁正华在中国境内结识了韩国商人崔某。

崔某在中国做进出口贸易,四十岁上下,独身,是婚介圈子里常见的那类生意人:有些积蓄,想找个伴,但因为常年跑生意,个人生活一直处于将就的状态。

袁正华以朝鲜族女子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外表出众,说话得体,带着一股让人感觉亲近的气质。

崔某对她一见倾心,两人相识没多久,便确立了关系,随即办理了婚姻登记。

袁正华在婚后不久确认怀孕,以孕妇身份随崔某前往韩国定居,顺理成章取得了韩国国籍。孩子在韩国出生,是个女儿。

孩子出生后不久,袁正华提出了离婚。

崔某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结果,他们在婚姻上几乎没有发生过正面的摩擦,袁正华平日里也是一个让他挑不出任何毛病的伴侣。

他坐在客厅里,反复追问了好几次原因,袁正华给他的回答是聚少离多、性格不合,说得平静,态度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离婚手续办完,崔某才意识到,他对眼前这个女人的了解,可能从一开始就是空的。

取得韩国合法身份只是第一步。

2001年11月,袁正华以"脱北者"的身份,主动走进了韩国国家情报院,向工作人员讲述了一套精心设计的"脱北"经历,获得了韩方的初步信任,正式进入了韩国为"脱北者"设立的安置流程。

情报院的接待人员问她:"在朝鲜的时候,从事什么工作?"

袁正华答:"普通工人,后来实在活不下去了,才出来的。"

接待人员在记录表上填了几行字,抬起头:"在韩国有什么打算?"

"想找个正当的工作,把孩子带大。"

接待人员点了点头,把记录表递过去让她签字,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安置下来之后,袁正华在韩国注册了一家渔产品贸易公司,以这家公司为掩护,建立了一套看起来完全正常的日常商业身份。

公司的业务是真实运营的,账目也经得起核查,她在韩国的社交圈子里,是个靠自己打拼的脱北女性创业者,没有人觉得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稳定下来之后,袁正华开始了情报网络铺设的下一步:系统接触韩国现役军官。

她找到了一家规模较大的婚介公司,在登记表上工整地填写了自己的信息,在"意向对象要求"一栏,写了五个字:现役军官。

婚介公司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笑着说:"这个要求在我们这里不少见,军人家庭稳定,很多女士都有这个想法。"

袁正华也笑了笑,把笔放下。这个要求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疑心。相反,婚介公司的工作人员觉得她好对接,很快就把她的资料推了出去。

那些走进婚介公司的现役军官们,看到的是一个外表出众、带着年幼女儿的"脱北者",那段背景里自带的悲情色彩,让他们中的许多人都产生了某种程度的保护欲。

袁正华深知这一点,在不同的相亲场合里,她有时楚楚动人,有时活泼风趣,有时又显得格外懂事体贴,随着对象的不同灵活切换。

接触了几个军官之后,袁正华摸出了一套固定的节奏。

相亲的场合,她从来不急于推进,而是先聊对方熟悉的话题——朝鲜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出来之后适应韩国花了多长时间,一个人带孩子有多辛苦。

这些话题一抛出来,对面坐着的军官大多数会自然而然地接话,话匣子一打开,防备心就会跟着一点点放松。

等到话题渐渐滑向对方的工作,往往已经过了好几轮饭局,对方自己浑然不觉地说出的那些信息,在袁正华那里,早就被悄悄记下来了。

她同时与好几名军官保持着联系,在不同的关系里维持着刚刚好的距离感,从不让任何一段关系发展到让对方觉得她真的在意的程度,也不让任何一段关系冷到对方失去热情。

这个分寸,拿捏得极为精准。

2002年10月,袁正华第一次向朝鲜保卫部递交了正式的情报报告。

从这一天起,到2006年12月,她先后14次向朝鲜保卫部报告了韩国国内情况,并在每次报告之后,接受新的任务指令。

14次报告,14次新的布置,情报网络就这样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圈圈扩展开来。

2003年,情报收集的范围进一步扩大。

袁正华这一年掌握了韩国部分对朝情报人员的活动细节,并通过金钱手段收买了与韩国情报机关有联系的企业家,把情报触角从军队内部延伸到了更广泛的商业情报网络。

联络人通过加密渠道给她发来了新的指示。

"做得不错。接下来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准备好了吗?"

袁正华在回复里写了两个字:"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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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04年—2008年:暗杀指令、黄某其人,以及最终的暴露

2004年,袁正华接到了一项与之前所有任务都不同的指令。

联络人这一次没有走寻常的加密渠道,而是在中韩往来的某次接头中,当面把任务内容告诉了她。

"有两个目标需要处理。一个叫李某,一个叫金某,都是韩国对朝情报人员。上面的意思,是让他们消失。"

联络人把一个小包推到桌上,袁正华打开,里面是包装严密的毒药和几根毒针。

"时间不限,但越快越好。"

袁正华把小包收起来,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然而,这项任务最终没有付诸实施。

在此后数月里,袁正华一次次观察目标人员的行动规律,研究适合下手的时机,但每一次临近可以动手的节点,她都按住了。

理由很简单:时机不成熟,一旦暴露,七年积累起来的整张情报网络就会全部翻覆,这个代价算了算,不划算。毒针备好了,始终没有用上。

任务搁置,但情报工作没有停。

2006年,袁正华开始接触"脱北者"团体的干部和军队情报人员,通过这条渠道,她搞到了一份极为重要的信息——前朝鲜劳动党书记黄长烨等人的居所。

黄长烨曾在1997年于北京秘密进入韩国领事馆,申请政治庇护,随后抵达韩国,是迄今为止从朝鲜叛逃的最高级别官员之一。

联络人在收到这份情报之后,回复来得很快。

"好,上面很满意。"

也是在2006年,袁正华通过婚介公司认识了黄某。

黄某当时27岁,韩国陆军上尉,负责管理涉及军事机密和"脱北者"信息的相关事务。

婚介公司把他的资料推给袁正华的时候,她看了一遍档案,把资料重新放进信封,去见了他。

两人的见面发生在一家靠近汉江的咖啡馆里,秋天的下午,阳光斜进来,落在桌子上。

黄某见到袁正华,明显有些意外,他说:"你的照片和本人有点不一样。"

袁正华说:"照片里的人看起来比较正经。"

黄某笑了。这顿见面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大多数时间都是黄某在说,他讲了自己在部队的日常,讲了对未来的一些打算。

袁正华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问得刚刚好,让对方觉得她在认真听,又不会让人觉得她对什么特别感兴趣。

之后两人又见了几次,关系一点点发展下去,最终走到了同居。

黄某对袁正华提供的情报,远比其他军官更为直接和深入。

他的岗位让他能够接触到"脱北者"出身的军队安保讲师名单,这份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对朝鲜情报系统来说都是高价值目标。

2006年11月,袁正华以"脱北者"的身份,成功获得了韩国军队安保讲师的职位。

讲座名义上是向韩国现役军人介绍朝鲜内部情况,袁正华借助这个合法身份,先后进入了大量军事基地,共进行了52场讲座。

每一场讲座结束,她都会把观察到的情况整理进笔记,记录哪些基地存在漏洞,哪些军官的防范意识明显薄弱,这些内容最终以情报报告的形式传回平壤。

然而,在第33场讲座进行期间,袁正华说了几句话,让现场一名听讲的军官皱起了眉头。

那名军官随后写了一份内部报告,写道:"该讲师在描述朝鲜经济状况时,措辞明显倾向于为朝鲜体制辩护,与其声称的脱北者立场存在明显矛盾,建议进一步核查。"

报告被送到了上级,随即触发了一轮初步调查。调查人员开始调取袁正华的出入境记录和通信历史,一点一点地往下查。

袁正华对这些动作一无所知,她继续出入婚介公司,继续维持着和黄某的同居关系,继续在各地的军事基地里进行她的讲座。

2007年9月,黄某在一次处理内部文件时发现了异常。

他坐在办公桌前,把那份文件反复看了好几遍,慢慢地把它放下。

那天晚上,他回到他们共同居住的公寓,在厨房坐了很久,等袁正华收拾完厨房过来,他才开口。

"有件事我想问你。"

袁正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等他说下去。

"你在传递情报吗?"

袁正华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沉默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抬起眼睛看着他。

黄某把那份文件放到了桌上,上面有一些信息,是只有内部人员才能知道的内容,而这些内容,以某种方式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袁正华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又看了看黄某的眼睛,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你打算怎么办?"

黄某没有立刻回答,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他没有举报,也没有质问她更多。

他起身,走到书房,取出了和朝鲜保卫部往来的那批传真文件,逐一放进了碎纸机,一直等到碎纸机的声音停下来,才回到客厅坐下。

2008年5月,黄某主动向袁正华提供了"脱北者"出身的军队安保讲师名单。

与此同时,韩国联合调查本部的调查已经进入了收网阶段。

从第33场讲座被上报开始,数月间积累的跟踪记录和物证,已经足够支撑逮捕令的申请。

2008年7月15日,韩国联合调查本部出动,袁正华在住所被逮捕。

同日被捕的,还有她的继父金东淳。逮捕令执行的那个早晨,调查人员从袁正华住所搜出的证据,最终汇总成了261项物证。

七年的布局,就这样在一个普通的7月清晨彻底终结,然而,审讯室里等着袁正华的。

是一场她从未预料到的漫长心理角力,而那个让整个韩国都震惊的判决结果,正随着每一天的过去,一步步向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