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桐预产期在七月底,提前二十天就搬来了。
她来的那天下午,我下班回家,推开主卧的门。
我的衣服全被挪出来了,衣柜里挂满了她的真丝睡衣和哺乳装。床上换了她自己带来的床品,粉色碎花的。
婆婆从后面跟过来:“雨桐坐月子要用带卫生间的房间,你们俩挪到次卧去。”
我转头看陈卓远。
他低着头看手机,不吭声。
我和他搬进了十二平米的次卧。我的衣服挂在客厅角落的简易衣架上。
陈雨桐生了个男孩。第二天出院回到我家,正式开始四十二天月子。
那四十二天。
婆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熬汤。猪蹄黄豆汤、乌鸡炖山药、鲫鱼通草汤,油烟从厨房飘满整个走廊。
我孕吐本来就重,每天被那股油腻味冲醒,爬起来就吐。
隔音更要命。新生儿一晚上醒四五回,哭声穿墙而来。我整夜整夜地睡不踏实,第二天还要赶早高峰去上班。
有天凌晨一点多,孩子已经哭了四十分钟。
我实在扛不住了,去敲主卧的门。
“雨桐,能不能哄一下?我明天有个汇报。”
门开了,是婆婆。
“孩子饿了要吃奶,你管得着吗?当嫂子的怎么这么事儿多?”
我站在走廊里,没说话,转身回屋。
陈卓远背对着我,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长期睡眠不足加上孕吐进食困难,我瘦了整十一斤。
有天上午在公司画施工图,盯着屏幕盯着,眼前突然一黑。
等我醒过来,已经在医院了。
医生拿着报告看我:“你这是过度疲劳加上严重贫血,先兆流产。必须住院观察。”
我给陈卓远打电话。
他说在开会,晚点来。
给婆婆打。
她说雨桐在喂奶,走不开。
最后是我闺蜜顾清晚从公司请假赶过来的,帮我办住院、跑缴费、陪我做检查。
“念初,你到底在过什么日子?”她看着我手上扎着针的样子,红了眼眶。
我躺在病床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卓远晚上九点来的,提了一兜橘子。
“怎么样?严不严重?”
“先兆流产。”
他坐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好歇着,我帮你跟你们院长说一声。”
“你妈和雨桐呢?”
“孩子太小,她们出不了门。”
我看着天花板,没再说话。
那个孩子最终没有保住。
住院第九天夜里,突然腹痛。
护士推我进手术室的时候,我脑子里空白一片。
手术结束后,医生告诉陈卓远:“下次怀孕至少要等一年以上。”
我在病房又躺了四天。
婆和陈雨桐一次也没来过。
出院那天我问陈卓远:“她们为什么不来?”
他说:“孩子还不满月,不方便。”
我说好。
雨桐月子坐满的那天,方锦辰开着奔驰来接人。
她抱着孩子站在门口跟婆婆告别,笑着说了一句:“妈,下次生老二我还来嫂子家。”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杯水,指节发白。
她走后,我用了一个礼拜收拾屋子。
床品全扔了,地板消毒三遍,请保洁做了一次深度清洁。
陈卓远看我忙前忙后,皱眉说:“有必要吗?又不是什么仇人住过。”
我扔掉手里的抹布,站起来看着他。
“陈卓远,我流产了。你记得吗?”
他表情顿了一下,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知道,但那是意外。我们以后——”
“别说以后。”
我甩开他的手,回了主卧,把门反锁了。
从那之后我们分房睡。
他住次卧,我住主卧。
每天各干各的,回家说不上五句话。
我把所有精力投进工作。那半年我接了三个大项目,一个酒店大堂,一个私人会所,一个连锁餐饮品牌的全国门店标准化方案。
加班到十一二点是常态。
公司给我涨了薪,升了半级。
我另外接了两个私活,攒了一笔谁也不知道的钱。
不是为了什么,就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我在城北租了一间四十平的小公寓,简单装修了一下,放了张床、一张工作台、一台备用电脑。
谁也没告诉。
那段时间唯一让我觉得有点活着的感觉的事,是我的私人设计账号。
大学时候我就喜欢画空间效果图发在网上,后来毕业了工作忙就断了。流产之后那段最难熬的日子,我又开始画。
账号叫“一间房”,发的都是小户型改造方案。
没想到反响特别好。
半年时间涨了八万粉丝,开始有客户通过平台找我做独立设计。
一单三五万,多的时候一个月能接两单。
我把这笔收入全存在一张单独的卡里。
陈卓远不知道。
婆婆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林念初还有另一张面孔。
这是我唯一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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