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代哥在澳门了结完所有事,也算替自家兄弟司云伟报了仇。崩牙驹驹哥这人,实打实重情重义、处事敞亮,对加代来说,驹哥是难得靠谱、处处能托底的好大哥。
真正交心的江湖兄弟,从不会靠客套话维系,什么 “大哥多谢你”“兄弟不必客气”,全是虚浮场面话。混社会走江湖的,真把彼此当自己人,从来不用嘴上客套,事事见真心,一桩实在事,胜过千句客套话。
从澳门回来之后,加代心里清楚,短时间内不能再踏足澳门。那边风声收紧,水房一伙已然和他结下死仇,索性暂时避一避,不再往澳门去。
日子一天天往前过,早前因为手下黑子,加代和张子强闹得极不愉快。虽说事后两边说开、矛盾暂且翻篇,但心底的隔阂早已埋下,谈不上水火不容,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从前二人隔十天半个月就会通一通电话,一口一个 “强哥”“代弟”,热络亲近;往后两三个月都未必有一通来电,感情自然而然淡了。偶尔加代主动拨过去,对话也满是生分:
“强哥。”
“是加代啊。”
“哥,最近一切还好?”
“都挺好,我这边没什么事。你呢?”
“我也还行。哥有空来深圳坐坐,兄弟挺惦记你。”
“最近手头一堆事,抽不开身,等以后有空我再过去找你。”
“行,那替我给手下兄弟们带句好。强哥,之前那些事……”
“行了加代,咱们兄弟一场,点到为止,多余的话我不多说,你自己多掂量。日后要是有事要到香港,记着我这句话,无论什么时候,我都认你这个朋友,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一通电话下来,隔阂听得明明白白,两人往日的情分早就变了味。加代心里透亮,黑子那件事终究是得罪了张子强。道上混的人都看重脸面,加代性子硬,绝不会低头跟张子强赔罪认错。
张子强这边也有心缓和关系,奈何两边都是一方大哥,各有一众手下。他身边四大心腹梁辉、马尚忠、钱汉寿、陈志浩里,马尚忠对加代积怨极深 —— 他和苏远航交情过命,苏远航当初就是折在加代手下兄弟手里。
马尚忠不止一次劝张子强:“咱们别再跟加代来往了,这人根本不懂江湖规矩。”
张子强每每都压下这事:“过去的事翻篇了,总揪着不放做什么?往后各走各路,他守深圳,我待香港,互不牵扯。远航走了这么久,这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
有人会问起叶继欢,其实他算不上张子强手下,只能算合作搭档、外援帮手。
岁月照常流转,后来大伙看过电视剧《插翅难逃》,剧情并非凭空杜撰,都有真实原型打底,只是不少情节做了艺术夸张。张子强素来嗜赌,当年香港一众富豪权贵,娱乐消遣选择极少,不像如今娱乐五花八门,出海赌船豪赌,便是上流圈子最常见的放松方式。
这天,经朋友牵线,张子强带着一众心腹登上香港知名豪华赌船丽星号。这艘游轮规格顶级,极尽奢华,张子强本就不缺钱财,他的来钱路子旁人皆知,随便干一票绑架,最少也能落一两亿,放在九五年,物价低廉,三五百万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叶继欢、梁辉、马尚忠、钱汉寿、陈志浩四人随行,连同张子强一共五人,登船消遣赌钱。
能登上丽星号的非富即贵,普通百姓根本无缘踏足,单单一张船票就要 118888 港币,门槛极高,身份不对等连购票资格都没有。彼时张子强名气还没传开,“香港贼王” 的名号要等到九七年绑架李嘉诚之子后才传遍全港。
游轮内部装潢奢华至极,客房规格远超市面顶尖酒店,价格同样不菲。此次航程为期三天,头两日众人相安无事。张子强白天或是闲逛休憩,夜里和兄弟们喝酒,再去赌场玩上几把,两天下来零零散散赢了不到六百万,这点钱对他而言,连给手下发赏都不够。
直到第三日夜里,麻烦找上门来。
张子强带着兄弟换好筹码走进赌场,他长相斯文儒雅,丝毫看不出凶悍戾气,常戴一副眼镜,一身唐装衬得像个饱读诗书的文人。落座之后,身后一众兄弟分站两侧,替他拿外套、递烟、倒饮品,全程不用赌场服务员近身伺候。这是张子强多年的习惯,常年做绑架营生,时时提防有人暗算,吃喝起居只信自家心腹。
当晚他先换了五百万筹码铺满桌面,同桌都是身家不菲的大老板,动辄几百万输赢,五百万筹码在席间并不算扎眼,可谁也想不到,这个看着斯文的男人,日后会被称作贼王。
开局时牌势平稳,输赢持平,输两三把总能靠一把大牌回本,这般僵持了近一小时,坐在张子强对面的赌客换了人。
新来的富商名叫蔡志雄,常年稳居香港富豪榜前列,家底丰厚。二人互不相识,偏偏牌桌上撞了对头,接连三把牌,其余赌客全都弃牌,只剩二人死磕到底。不知怎的,蔡志雄仿佛天生压张子强一头,三把全是张子强惜败,每把都只差一点,短短片刻五百万筹码尽数输空。
输钱张子强尚且能忍,可蔡志雄赢牌后放声大笑,张扬刺眼,纵使张子强不在乎钱财,也难忍这份刻意嘲弄,任谁输钱遭人讥讽,心里都不会痛快。
“这位朋友,赢钱归赢钱,何必这般大笑,是故意取笑我牌技差?”
“没有别的意思,我向来如此,赢了钱就忍不住开心,难道赢钱还不能畅快一笑?”
对方说辞看似无可辩驳,张子强心里却堵得难受,输了钱还落一身难堪。
“既然这样,咱们玩一把大的,十万底注太过无趣。这艘船上我手头还有七百万信用额度,全部换成筹码,咱们一把定输赢,你敢不敢接?”
“怎么,这是动气了?”
“不用管我心气如何,我只问你敢不敢赌。”
一旁梁辉连忙低声劝阻:“强哥,咱们小玩怡情,没必要和他置气。”
“坐下!这里轮不到你多嘴。” 张子强厉声喝止,又看向蔡志雄,“我桌面还有近百万筹码,加上七百万信用额度,合计八百万,咱们一把决胜负,敢不敢?”
“有何不敢,奉陪到底!”
“各位老板,失陪,我与这位朋友单独对局。荷官,换全新扑克牌洗牌。”
其余赌客见状纷纷起身离场,偌大赌桌只剩张子强、蔡志雄和荷官。梁辉几人不敢再多劝,只能站在一旁干看着。
新牌洗好发下,二人直接将八百万筹码全数推上桌。张子强低头翻看手牌,蔡志雄神色从容淡定。
张子强冷声道:“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赢我。”
“打牌归打牌,切莫动肝火。”
牌局开牌,香港梭哈牌型里,同花顺、四条已是顶尖大牌。张子强摊开手牌,赫然四条 A,身后梁辉一眼看清,低声欣喜:“强哥,这把稳赢,四条 A!”
可蔡志雄紧随其后翻牌,淡淡开口:“实在不好意思,今晚财神偏爱我。”
一副同花顺平铺桌面,八百万筹码尽数归蔡志雄所有。
“筹码归你。敢问朋友高姓大名?”
“我姓蔡,名志雄。那阁下怎么称呼?”
张子强淡淡瞥了他一眼:“无名无姓,走。” 说罢带着一众兄弟转身离开赌场。
蔡志雄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满心不解,不过输千八百万,连名字都不愿透露,未免心胸狭隘。另一边张子强回到客房,怒火中烧。他本就心思敏感,输光巨款还当众遭人嘲讽,心中怨气难平。一众兄弟垂手站在屋内,没人敢出声,半晌陈志浩才小声劝道:“哥,消消气。”
张子强当即吩咐梁辉:“你想尽一切办法,查清这人底细,听口音是香港本地人,把他家住址、身份背景全部摸清。”
“强哥,眼下风声太紧,不宜生事。”
“少拿风声搪塞我!”
“我是担心你的安全。”
“干我们这行,本就是过一天算一天,祸福难料,顾虑再多有什么用?我一闭眼,全是他当众取笑我的模样,这口气我咽不下。天亮丽星号靠岸,你立刻跟上他,两天之内把所有底细查清楚,听明白没有?”
“记住了,强哥。”
“查清之后,派可靠人手二十四小时盯紧他,深挖他所有背景,回来向我复命,我打算绑了他。”
“明白,强哥。”
“都下去吧。”
几人退出客房,走到走廊,梁辉和其余三人商议对策:“强哥的脾气你们清楚,他打定主意的事很难劝动。这样,你们先按兵不动,等我回香港把底细摸透。倘若这人没有强硬后台、不是白道相关人物,再动手;万一背后有势力,咱们还能从中周旋,保全强哥。眼看香港就要回归,这种节骨眼万万不能闹出大乱子。”
其余三人纷纷点头:“全听辉哥安排。”
当晚众人各自回房歇息,张子强独自在客房闷头喝酒,心中郁结难消;而赢牌的蔡志雄对此一无所知,丝毫没察觉自己已经被人盯上。
丽星号码头豪车云集,劳斯莱斯、宾利随处可见,最差也是虎头奔,法拉利、高端商务车比比皆是,专门接送船上的富豪。游轮靠岸,张子强若无其事走下船,叶继欢一众三十多名手下早已开豪车等候。
“强哥!”
张子强坐进专属劳斯莱斯,梁辉上前回话:“大哥。”
“那件事交给你了,别忘。”
“放心,强哥。”
其余兄弟陪同张子强返程别墅,车上叶继欢好奇追问:“强哥,这是盯上哪个人了?有新活?”
“这事不用你插手,我自己处理。”
“怎么还不带我一起?”
“只是件小事,真有大买卖自然少不了你。船上那富商当众折我面子,我得给他个教训,让他认清楚我是谁。”
“行,我不多问。”
一行人顺利回到张子强别墅,全程他再没多说半句。叶继欢私下打听情况,钱汉寿几人闭口不提。道上有规矩,大哥自有安排,手下只需守本分,不该问的不问,这是立足江湖的根本。
梁辉跟着张子强出生入死多年,打探追踪、摸排底细的手段炉火纯青。不靠两天,仅一天半,游轮靠岸次日中午,他便赶回别墅复命。
佣人引路:“辉哥,强哥在二楼。”
梁辉上楼,张子强正端着牛奶看电视。
“事情查得如何?”
“上楼细说。” 梁辉走到近前,“强哥,这人底细我全摸清了,能动手。”
“他有没有靠山?”
“毫无背景,早年靠家电生意发家。我多方打听,总资产并不算顶尖。”
“大概有多少身家?”
“三四亿,这是名下房产、商铺、办公楼全部折算后的总价,手头现金撑死三五千万。”
梁辉顺势劝道:“强哥,要不咱们再斟酌一番?三五千万赎金实在不算丰厚。”
张子强摆手:“我动他从来不是图钱财,纯粹是他惹我不快。绑了人,顺带让他变卖房产凑赎金即可,不用纠结数额多少。”
“全听强哥安排。”
“你尽快找合适时机动手绑人。”
游轮靠岸当天,梁辉一路尾随蔡志雄,摸清他的住处。蔡志雄家底虽算不上顶级富豪,但产业规模不小,家中配有佣人管家,管家名叫周海,土生土长香港人,早年也曾混迹江湖,当年伤人入狱,是蔡志雄花钱将他保释,因此对蔡志雄忠心耿耿。
梁辉当晚跟踪至蔡志雄位于九龙的独栋别墅,锁定住址准备驱车离开时,恰好被周海撞见。从接到张子强的命令起,梁辉便安排手下日夜蹲守,摸清蔡志雄日常出行轨迹、社交喜好,万事俱备,只待动手。
周海一眼认出梁辉,心知此人是张子强的心腹,心底顿生不祥预感。当晚蔡志雄归家,这套七百平三层带地下空间的别墅宽敞奢华,他随手将西装扔在沙发上,周海上前禀报。
“雄哥,有件事我心里放不下,必须跟你说。”
“讲。”
“这次出海赌船,你有没有碰到什么形迹可疑的人?”
“没什么异样,就最后一晚碰到个男人,被我赢走一千多万筹码,算吗?”
“一千多万?那人什么模样?”
“记不太清,戴眼镜,一身斯文儒雅,脸盘偏大,留长发。”
“身边带了几个人?口音是不是香港本地?”
“四个跟班,全是香港口音,你神神秘秘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雄哥,昨晚你刚到家,我出门停车,亲眼看见梁辉的车守在别墅楼下。”
“梁辉是谁?”
“张子强的心腹。”
“张子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怀疑赌船上输给你钱的那个人,就是张子强。梁辉专职替他盯梢探底,你前脚进门,他后脚就跟到家门口,这事太反常。眼下回归在即,局面敏感,你不如暂时外出避一避,我留下来核实清楚情况。”
蔡志雄转念一想,自己总资产五六亿,若是真被张子强一伙绑架,多年打拼付诸东流,实在不值当,当即问道:“那我去哪稳妥?”
“你发小莫建华,在深圳福田开金辉夜总会,交情深厚,去投奔他最合适。香港这帮江湖人,不敢踏足内陆动手,到了深圳你绝对安全。”
“有理,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蔡志雄拨通莫建华电话:“建华,我是蔡志雄。”
“雄哥,好久不见!”
“香港这边风声不太平,我想过去深圳躲一阵子,方便收留我吗?”
“尽管来,欢迎得很,咱们三四年没碰面,我正惦记你。”
“好,我今晚立刻动身过去。”
他吩咐周海收拾行李,只带一名贴身保镖连夜乘船奔赴深圳,消息严格封锁,唯有管家周海知情。莫建华早已在金辉酒店备好客房,安排妥当消遣玩乐,蔡志雄在深圳游逛散心,彻底放下戒心。
这边蔡志雄前脚离开香港别墅,第三日夜里,张子强便下令动手。梁辉带队,带上钱汉寿、马尚忠三人,各持一把五连发猎枪,开一辆贴满黑膜的面包车,外人完全看不清车内情形。
晚间九点十分,三人戴好只露眼鼻的黑色面罩,持枪摸到别墅门口。梁辉打头阵,马尚忠断后,几人合力撬开大门,举枪抵住开门人的额头。
开门的正是周海,一眼认出摘下面罩的梁辉。
“梁辉,终究还是找上门了,雄哥哪里得罪你们?”
“少废话,我没空跟你周旋,我们强哥要找蔡志雄,他在哪?”
钱汉寿冲进别墅里外搜查一圈,回来汇报:“辉哥,屋里没人。”
梁辉看向周海,二人相识十余年,他沉声道:“周海,咱们也算旧识,我不想为难你。实话告诉我蔡志雄的去向,我立刻放你走,今日之事一笔勾销。”
“辉哥,咱们都是江湖出身,当年若不是雄哥保我,我早就烂在牢里。看在往日情分,放他一马,若是求财,我能做主,赎金我来想办法凑。”
梁辉脸色冷下来:“既然不肯说实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马尚忠上前一把将周海拖拽出门,塞进面包车,驱车二十分钟开到一处偏僻无人的荒地,四下漆黑一片。
“我梁辉不是不讲情面,但我这辈子只有一个大哥张子强,他交代的事就是死命令,我不可能因为旧交情违背他的吩咐。我最后问你一次,蔡志雄在哪?说出来,我马上放你离开。”
“我不能说。”
话音刚落,猎枪直接顶在周海膝盖上。
“我数三下,再不说,我就开枪。三 ——”
“我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那就别怪我下手无情。”
一声枪响,周海一条腿当场被打断。钱汉寿、马尚忠站在一旁,都没想到梁辉如此狠绝,相交十年的老友,说动手便动手,下手毫不留情。

周海断了一条腿,疼得在地上满地打滚,冷汗浸透全身。马尚忠在一旁小声劝:“辉哥,要不咱们换个人问问?”

梁辉眼一斜,语气冷得刺骨:“换别人?回头你去跟强哥交差,还是我去?给我踩住他脑袋!”马尚忠立刻上前,抬脚狠狠踩住周海的后脑勺,把人死死按在泥地里动弹不得。梁辉端着五连发,枪口对准他完好的另一条膝盖。

“周海,别逼我下死手。我梁辉杀人都不眨一下眼睛,断你两条腿根本不算什么。你自己掂量清楚,今天不肯说实话,我不光打折你两条腿,两只胳膊我也一并废了,不弄死你,就让你后半辈子瘫在床上活受罪。说还是不说?”

寻常人根本扛不住这种生死威逼。周海算得上忠心,但再硬的骨气,架不住实打实的酷刑折磨。道上嘴上说能为大哥卖命的人不少,真到要拿自己一身皮肉、下半辈子做代价的,没几个。况且蔡志雄又不在跟前,这份忠心撑给谁看?

眼看五连发死死抵在膝盖上,周海心理防线彻底崩了。“辉哥别打了,我说,我全说!”

“早说何必遭这份罪,别怪我心狠,你说清楚他去哪,这条腿的损失我补偿你。”“他去深圳了,投奔发小莫建华,那人在罗湖开了家金辉夜总会。”

话音刚落,巨大的疼痛和心理重压直接让周海眼前一黑,当场晕死过去。梁辉低头看了眼昏迷的人,淡淡开口:“我还有大事要办,强哥身边缺我这种敢下手、能扛事的人。今天断你一条腿我记在心里,咱们相识一场,我不会白伤你,这份人情我记下,日后有机会一定补偿。刚才那一枪我只是对准没真下死手,也算给彼此留个台阶,往后你要是想报仇,也能寻我废我一条腿。”

说完他转头吩咐马尚忠:“你留下来送他去医院。”梁辉带着钱汉寿驱车赶回张子强的别墅,屋里空荡荡不见人影,一通电话打过去才知道,张子强临时去医院探望朋友,很快就回来。

等张子强赶回别墅,梁辉立刻上前回话:“强哥,出岔子了,蔡志雄跑了。”张子强眉头一皱:“怎么会让他跑掉?”“细节我稍后跟您细说,人躲去深圳罗湖金辉夜总会,老板叫莫建华,底细我已经摸清楚了。”

一旁钱汉寿随口提议:“加代不就在深圳扎根,要不咱们联系代哥,托他搭把手找人?”梁辉当即出声反对:“强哥,我不同意。”张子强看向他:“你有什么顾虑?”

“苏远航当初就是死在加代手下兄弟手里,咱们这帮弟兄心里这道坎过不去。咱们早年干绑票搏命的时候,他还在广州倒腾假表混日子,论真刀真枪走江湖,他根本不配和咱们平起平坐。加代看着一副和善模样,到头来只会偏袒自己手下,从来没真心帮过咱们。我信不过他,看着仁义实则虚伪,真找他帮忙,说不定反手就把咱们出卖给内地警方。”

张子强抬手打断争执:“行了,不必找他。把夜总会周边、蔡志雄随行人数全部摸透,咱们亲自去深圳,把人绑回来。”

张子强手下几人各有想法,没人觉得非要仰仗加代才能成事。在他们这群亡命徒眼里,加代那点江湖格局、打拼经历根本不值一提,他们是实打实刀口舔血、敢铤而走险的狠角色,骨子里瞧不上靠人情周旋的路子。

苏远航惨死这件事,始终是张子强和一众心腹心头抹不去的疙瘩,思来想去,张子强拍板定了主意:“那就不啰嗦,全部准备妥当,明天动身去深圳绑人。”

次日午后五点二十分,张子强亲自带队,梁辉、钱汉寿、马尚忠、陈志浩四人随行,一行五人抵达深圳。人手不在多,贵在能打敢拼,他们每个人都能以一当十。此行特意规避叶继欢惯用的 AK 长枪,只统一携带便于藏匿的五连发猎枪,众人都觉得稳妥。

五人身及膝黑色长风衣、配墨镜,气场慑人。几人从香港搭乘快艇直奔深圳,张子强本就常往返两地,一两个月便会过来落脚度假,对罗湖地界熟门熟路。

抵达后,本地接应的兄弟开专车前来接应。张子强靠在车里,墨镜遮面,点燃一支烟开口询问:“目标行踪查明白了?”开车的兄弟长相尖瘦,连忙回话:“查清楚了,蔡志雄每晚七点半准时到金辉夜总会,玩到凌晨再回住处休息。”“他住哪家酒店?”“隔壁金辉酒店。”

张子强微微偏头,眼底多了几分警惕:“金辉酒店?加代手下左帅的赌场是不是就在这家酒店负一层?”“没错,场子就在楼下。”

“那酒店里动手风险太大,改主意,夜总会里面直接把人带走。”手下迟疑道:“强哥,夜总会人多眼杂,动手会不会难度太高?”“有什么难的,要么直接打晕,要么拿枪抵住他,量他不敢反抗。今晚九点二十分动手,所有人提前做好准备。”

大哥已经拍板,没人敢再多辩驳。一行人先入住罗湖深海国际五星级酒店,张子强每月都会来这边住上几日,环境设施他十分熟悉。

晚上八点,距离夜总会不远,几人坐上提前备好的黑色商务面包车,取出黑色面罩随时待命。张子强平日极少随身带枪,此番踏足内地,特意把一把五四手枪别在后腰。

“出发。” 梁辉发动汽车,面包车直奔金辉夜总会。车子停在夜总会门口,张子强没有立刻下车,稳坐车内沉声道:“先透口气,一会儿进去别无端惹事,目标只有蔡志雄一个。梁辉,人你盯准了?”“放心,绝不会认错。”

“好,下车。”四名兄弟把五连发藏在风衣内,用衣襟遮挡。张子强走在最前头,众人刚要套上面罩,张子强抬手制止。“面罩都摘了。”手下一脸不解:“强哥,摘了容易被认出来啊。”“戴着面罩一进门,全场立马警觉,直接当成劫匪,还没动手就先暴露。咱们装作应酬的富商,找机会直接把人打晕抬上车,速战速决。”

几人闻言摘下面罩,看上去和前来消遣的富豪别无二致。进门时,服务生上前接待,张子强随手掏出五百港币打赏,彼时深港两地货币流通顺畅。“先生需要安排卡座包厢吗?”“不用,过来找位朋友,你们忙去吧。”

五人分散开走进大厅,场内灯光昏暗、人声嘈杂,空间开阔客人繁多,很难一眼锁定目标。除去马尚忠绕到侧面迂回,其余四人跟着张子强四处搜寻。

没片刻功夫,张子强看见舞台前排卡座,莫建华、蔡志雄连同蔡志雄的贴身保镖正坐在那里看表演。马尚忠揣着五连发悄悄靠近,隔着二十多米冲张子强递了个眼色,张子强轻轻点头,示意可以动手。

马尚忠绕到沙发后方,不敢直接亮枪,轻轻拍了拍蔡志雄肩膀。蔡志雄回头,只觉得这人眼熟,马尚忠顺势掀开风衣,露出猎枪枪柄。“老实跟我走,别反抗,不然当场开枪。”一旁的莫建华吓得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蔡志雄不敢硬拼,只能应声:“我跟你走。”

见对方配合,马尚忠放松了戒备,转头朝张子强比出 OK 手势示意一切顺利。张子强立刻给梁辉、钱汉寿、陈志浩递眼色,几人不动声色往门口撤退,避免引人注意。

“快点走。”蔡志雄起身跟着往外挪,马尚忠持枪跟在身后四五米远,场内音乐震天、客人只顾玩乐,没人留意这边的异动,马尚忠料定对方逃不掉,放松了警惕。

可蔡志雄自打收到管家提醒,心中一直高度戒备,随身藏了一把五四手枪。他乡异地,唯有武器能给他安全感,眼看就要被强行掳走,他不肯坐以待毙,心里瞬间生出计策。

他突然捂着肚子弯腰哀嚎:“我肚子疼得受不了!”马尚忠厉声呵斥:“少装模作样,赶紧往前走,不然我直接开枪!”

趁马尚忠分神呵斥的瞬间,蔡志雄猛地转身,抬手扣动扳机,近距离一枪正中马尚忠腹部。五四手枪后坐力极大,一枪直接把马尚忠震得踉跄倒地,手中五连发险些脱手。

即便身受重伤,马尚忠依旧强忍剧痛,单手抽出猎枪胡乱朝前方扣动扳机。场内光线昏暗,两人相隔五六米,这一枪没能打中蔡志雄。

蔡志雄还想补第二枪了结马尚忠,猎枪枪响瞬间全场炸开,刺耳的枪声盖过喧闹舞曲,客人们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现场彻底失控。

张子强千算万算,没料到蔡志雄随身带枪,亲眼看见心腹中弹倒地,瞬间红了眼。张子强本不想闹出人命,可对方动手伤了自己兄弟,彻底触碰到他底线。

他咬牙快步冲上前,蔡志雄后背完全暴露在他眼前,张子强抬手扣动五连发,接连两枪狠狠轰在对方后背。两发霰弹近距离命中,蔡志雄当场直挺挺扑倒在地,口鼻不断涌出鲜血,当场失去气息。

“杀人了!有人开枪杀人!”尖叫、哭喊声响作一团,人群疯狂往外逃窜。张子强顾不上遮掩,挤开慌乱的人群冲到马尚忠身边,伸手穿过他腋下架住他,把人半扶半揽在肩头。“忠子,撑住,我带你出去。”

在场客人只顾逃命,门口保安壮着胆子上前阻拦,张子强抬手一枪直接将人打飞出去,普通保安拿着微薄薪水,根本不敢以命相搏。

门外开车等候的梁辉听见场内枪响,又见客人蜂拥逃窜、一名保安浑身是血被轰出门,瞬间慌了神,立刻扯着嗓子大喊:“快上车!所有人赶紧上车!”

梁辉、钱汉寿、陈志浩想冲进去接应,却被混乱的人群堵在门口。张子强单手拎着上膛的五连发守在门口,莫建华带着夜总会六七个内保,手持砍刀、双管猎枪追了出来。“站住!你们杀人别想跑!”

张子强抬枪威慑:“有本事就过来,看看是你们拼命还是我敢开枪!”一番震慑,一众内保没人敢往前半步,全部缩在原地不敢露头。此时猎枪子弹已经打空,张子强依旧死死守住门口掩护马尚忠。

“强哥,快上车!” 梁辉不停催促。马尚忠腹部中弹失血严重,整条衣服被鲜血浸透,随时有生命危险。几人匆匆登上商务车,梁辉一脚油门疾驰离开。

“强哥,现在去哪?”张子强快速装填霰弹:“先找医院救人。”钱汉寿忧心忡忡:“闹出这么大动静,警方肯定已经接到报案,送医院等于自投罗网。”“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忠子死在我面前。”“一旦送医,内地警方查到身份,直接遣返香港,到时候咱们全都跑不掉。”张子强思索片刻:“避开市区大医院,往南山偏僻地段找私立小医院,抢时间救人。”

面包车一路疾驰,从福田赶往南山,找到一家规模不大的合资私立医院。相比公立大医院,这里人流量少、收费高昂,但医疗设备、坐诊医师都是退休资深专家,救治条件不差。车子直接开到医院后门,几人合力抬着重伤的马尚忠往里冲。什么是兄弟?便是危难之时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拼死护住同伴。

身边弟兄不停劝说:“强哥,咱们不能久留,警方很快就会追查过来,再不走所有人都要栽在这里。”“先把忠子救回来再说。”

另一边,金辉夜总会案发不到十五分钟,福田警方大批警力抵达现场。当晚场内三四百名客人加上目睹全过程的莫建华,第一时间报警。遇害者蔡志雄是香港知名富商,案情恶劣,恰逢回归前夕,极易引发两地舆论风波,分局高度重视。

现场勘查得出结论:一名香港富商中霰弹身亡,一名行凶者腹部重伤,目击者记下作案车辆是棕红色别克商务车,逃窜方向南山。福田分局副队长老韩立刻向分局一把手彭队长汇报案情。

“老韩,现场情况怎么样?”“案情极其恶劣,死者蔡志雄是香港富商,被霰弹枪当场射杀。”彭队长语气凝重:“务必全力抓捕凶手,这件事牵扯深港两地关系,马上就要回归,一旦处理不当,我们所有人都要被追责,仕途彻底断送!”“放心,今晚全员不眠不休排查。”“立刻组织警力全城布控,我马上向上级市局汇报,这事瞒不住。”

彭队长随即联系市局丁局长对接案情。“丁局长,我是福田老彭。”“指挥中心刚通报,福田夜总会发生枪击命案,死者是香港富商?”“没错,我们副队长已经在现场勘查,今晚福田全域警力全部出动,封锁各个出入口,绝不让嫌疑人逃出辖区。”丁局长下死命令:“今晚抓不到人,你这个队长直接撤职,我说到做到!”

私立医院内,马尚忠被推进手术室抢救,张子强几人守在走廊,枪始终攥在手里,满心焦灼。两个小时二十分钟后,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急救室。“放心,子弹已经顺利取出,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不多时马尚忠被推出手术室。众人万万没想到,马尚忠全程拒绝麻药,硬生生扛下取弹手术,腹部开刀清创的剧痛硬生生咬牙挺住,这份狠劲常人难以想象。

病床边,张子强俯身开口:“忠子。”“强哥…… 你们赶紧走,再晚全都走不了,回不去香港了。”“你安心在这里养伤,开枪杀人的是我,真要追责只抓我,和你无关。你是香港居民,不会有太大麻烦,我先走一步。”

一行人准备从五楼撤离,刚走到三楼窗边,张子强率先瞥见楼下密密麻麻的警车,警灯不停闪烁,源源不断还有警车赶往医院合围。“停下,所有人立刻上楼!”

梁辉等人探头一看,瞬间心头一沉,手下意识摸向怀里的猎枪。“强哥,现在怎么办?”“全部退回六楼顶层!”

张子强从后腰掏出五四手枪:“都听好,警方要是强攻上来,直接开枪反抗,不用手软!”手下慌了神:“强哥,在内地和警方交火,咱们根本没有活路!”陈志浩主动请命:“要不你们趁机撤离,我留下来断后,大不了我一人扛下所有罪责,保你们回香港。”

张子强厉声呵斥:“胡说什么!要走一起走,要死大伙死在一处!”另一名手下提议分头堵截前后门拖延时间,掩护张子强和梁辉脱身,也被张子强否决。“不用分头,跟他们拼到底!”

这般遇事抱团、宁死不抛弃同伴的血性,才是这群亡命徒的行事风格。论手下狠劲、团队亡命程度,加代麾下兄弟虽厉害,但和张子强这帮常年绑票搏命的人相比,终究差了一截。

一行人退守六楼,整栋医院已经被福田、南山两地警方里外三层团团包围,前后门全部封锁。现场集结三四十名警力,此刻警方尚且不知道楼上藏匿的是张子强,只清楚是一伙持枪杀人的嫌犯,若是知晓对方身份,全市警力都会紧急调派支援。

福田分局副队长老韩带队进入一楼,确认嫌疑人全部退守高层,立刻安排疏散人员。“通知所有医护、住院病人全部撤离,无关人员清空,准备强攻!”

张子强清楚局势凶险,一旦人员全部撤离,警方就会投放催泪弹、闪光弹强攻,甚至安排狙击手,到时候几人插翅难飞。市局大批增援警力还在路上,好在南山地段偏僻,赶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一旁梁辉看向路过的女医生,低声提议:“强哥,抓两名医生做人质,用来谈判脱身。”张子强瞥了一眼女医护,直接摆手拒绝:“我张子强这辈子,从来不拿女人要挟别人,放她们走。”

挥手让两名医生安全离开,身边四名手下全都愣住,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张子强带着四名手下退守六楼,早已抱定必死的心思,之前抓来的医护也全都放走,眼下四面被围,怎么看都没有脱身的活路。绝境之中,张子强突然想起要给加代打一通电话,他不是低头求加代出手搭救,只是想跟这位相交多年的兄弟好好道个别。

电话接通,张子强声音平静得反常:“代弟,我现在被困在南山医院,整栋楼都被警方围死了。”

加代当场心头一紧,慌忙追问:“强哥,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老弟,哥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跟你说。”“你先别扯别的,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没事,你记着,在我张子强心里,你永远是我兄弟。之前不管我怎么跟你置气、记恨你手下害死远航,这些芥蒂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从来没真正恨过你,你是条实打实的汉子。今天大概率是咱俩最后一回通话,往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只盼你往后事事顺遂。我就算死,也绝不会跟警方低头服软。”

加代越听越揪心,急声道:“强哥,这些话我听着难受,你跟我说实话,到底闯了多大祸?你要是不跟我讲清楚,我这辈子都记恨你,日后就算你不在了,我连你的坟都不会踏进一步。”

张子强沉默片刻,如实开口:“哥闯了杀身大祸,在福田夜总会把人打死了,现在躲在南山医院楼上,楼下几十号警察把整栋楼围得水泄不通,我根本走不掉。代弟,你什么都不用管,也别过来掺和。我这一辈子活得够本,是个顶天立地的爷们,想生擒我,绝无可能,大不了一死了之。兄弟,多保重,下辈子咱们还做兄弟。” 话音落下,张子强直接挂断电话。

加代攥着手机站在原地,来不及多想,立刻拨通广义商会的电话,召集各路市代、区代。商会里十几位市代、三四十位区代,短短片刻凑齐五六十号有头有脸的人物。

打完商会的电话,加代又喊来江林:“把咱们底下底子干净、没有案底的兄弟全部调过来。”江林不解:“大哥,要召集哪一批人手?”“只叫从没蹲过局子、身上没案子的,别惹出额外麻烦。”

另一边,楼下警方迟迟没有强攻。一来现场警力还没全部集结到位;二来楼上藏有霰弹枪,这种围捕行动向来以封锁布控、等待增援为主,没人敢贸然下令硬冲。一旦强攻出现警员伤亡,下达命令的负责人要担全责;况且警方不清楚楼上是否挟持了病人人质,六楼全是体弱的老弱病患,贸然冲楼风险极大,只能原地封锁等候支援。

没过多久,各路商会大佬开着奔驰、宝马、宾利、悍马齐聚医院门口,场面声势浩大。与此同时,江林联系上做正经生意、从不惹事的湖南帮头目小毛,调来四五十名安分经商的手下。两拨人汇合,足足一百多号人堵在医院门外。

加代走到人群前方,高声开口:“各位老哥、各位兄弟,今天求大家帮我一件事。楼下全是警察,咱们普通人很难直接上楼,麻烦各位商会大佬一人带一名我的兄弟混进去。我需要大伙跟着我上楼闹一闹,借机把人给带出来。”

众人纷纷应声,有人追问后续对策。加代继续安排:“你们只需要想办法进到医院大厅就行,随便找借口,说家里亲人重病、病危,就算门口拦着,也一定要往里冲。”

一旁拄着拐杖的市代郎文涛眼前一亮:“这事交给我们,一百多号人,他们根本拦不住,咱们现在就动身。”

加代转头拦下准备随行的左帅、丁健,只带上江林、马三二人。商会一众市代、区代身份特殊,就算事后被带走问话,没有实质证据也奈何不了他们,咬死只是探望家属,警方根本没法定罪;左帅、丁健身上牵扯不少江湖纷争,一旦被扣下容易生出连锁麻烦。

百余人浩浩荡荡朝着南山医院进发。旁人看着上百号人集结扎堆,会认定是聚众闹事,但这群商会大佬身份特殊,寻常闹事的罪名根本扣不死他们。加代在路上早已盘算好退路:就算被追责,顶多落一个妨碍公务的名头,他完全可以辩称自己只是陪同商会友人探望重病亲属,事前并不清楚楼上涉案人员,没有任何包庇的实据,说辞完全站得住脚。

赶路途中,加代再次拨通张子强的电话:“强哥,你别胡思乱想,我现在带着一百多号人往医院赶,今天就算硬闯,也一定要把你救出来。当年澳门的事,我欠你一份人情,今天我来还。”

张子强握着听筒,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车队抵达医院,远远就能看见院内四五十名警察严阵以待。加代一声令下,所有车辆分散停靠,一众商会大佬率先往正门挤。郎文涛拄着拐杖走在最前头,警察连忙上前阻拦。“同志,这里已经全面封锁,楼上有重案嫌犯,马上准备强攻,请您立刻离开。”

郎文涛脑子转得极快,当场扯开嗓门争执:“我凭什么不能进?我父亲、几位姨姑全都在楼上住院,现在人眼看就要不行了,马上咽气,你拦着我见亲人最后一面?”“我们是担心您的人身安全。”“见不到最后一面我会悔恨一辈子!这群长辈从小把我拉扯大,我身为市代,这么多年为本地发展出力,就想见亲人最后一面,法理不外乎人情,你凭什么拦我?难不成还敢对我动手?”

郎文涛的大嗓门引来了其余商会大佬,徐振东紧跟着上前附和,谎称自家长辈病危要上楼探望。一套说辞堵得警察无言反驳,众人借着这个由头,一窝蜂往医院大厅里冲。郎文涛提前跟身后湖南帮的兄弟打好招呼,一旦警察阻拦,众人直接簇拥着往里挤。

现场局面瞬间失控,一名警员情急之下朝天鸣枪示警,可这群常年混迹商场的大佬全是老油条,根本不吃这一套,全然不惧威慑,依旧顺着正门往里冲,三四十人率先挤进大厅,剩下的人堵在停车场门口周旋。

负责现场的福田副队长老韩看见人群,一眼认出人群里的加代,上前拦住他。“小代,这些人是不是你找来的?楼上的嫌犯你认识?”

加代打了个太极:“韩哥,我跟这些人只是朋友,谈不上熟络。今天这么多市代、区代都在这儿,你没必要为难他们,还请你高抬贵手。这份人情我记在心里,日后必有重谢。”

老韩面露难色:“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市局下了死命令,我们全队都立下军令状,今天抓不到人,所有人都要受处分。”

“韩哥,算我求你这一回,我自有分寸,绝不会让你担责任。”

老韩沉默片刻,眼神示意加代把握尺度,没有再强硬阻拦,算是默许他们进入大厅。加代瞬间领会对方的意思,带着五六十名已经冲进医院的商会众人,顺着楼梯往六楼赶,一路不停呼喊张子强的名字,江林、马三也跟着连声呼喊。

六楼的张子强听见熟悉的声音,又惊又怔。很多人难以想象商会大佬敢跟警方周旋,但深圳这些手握巨额资产的市代、区代底气十足,普通基层警员根本不敢轻易为难,位高权重的大佬甚至能直接跟分局领导对话,寻常管束手段对他们完全无效。

一行人冲到六楼走廊,商会众人齐刷刷站在走廊两侧,给加代让出通路。张子强和梁辉、钱汉寿、陈志浩四人站在病房里,看见加代的瞬间全都愣住,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此刻四人的性命全靠加代搭救,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张子强喃喃开口:“代弟,我本来以为今天必死无疑。”

“别的先不说,强哥,当年的情分我记着,今天拼上一切也要带你们脱身。”

一旁郎文涛拄着拐杖上前:“代弟,现在怎么安排,怎么下楼?”

加代当即点出几名关系过硬的商会大佬:“东哥、李哥、张哥,你们三位把外套脱下来,跟他们互换。警方只记得嫌犯大致样貌,看不清细节,出了任何事我一力承担,先把梁辉他们三个换着装混出去。”

三人换好衣物,张子强却犯了难。加代心里清楚,开枪杀人的主犯就是张子强,警方重点锁定的目标就是他,单单换外套根本瞒不住,太扎眼。

江林提议:“要不我跟他换衣服,我留下来拖住警方。”“不行,问题不在衣服,只要他露面,一眼就能认出来。”

众人急得团团转,市局增援警力随时会抵达,再耽搁下去所有人都走不掉。郎文涛灵机一动:“实在不行,拿我们做人质跟警方谈判脱身。”

加代立刻否决:“万万不可,挟持商会大佬的罪名,可比杀人包庇严重百倍,这条路行不通。”

马三在走廊四处张望,忽然发现一间病房停放着一口紫漆棺材,应该是病人离世准备转运,警方疏散人员时仓促撤离,遗体和棺木没来得及抬走。马三眼前一亮,快步喊来加代。

“大哥,有办法了!让强哥躺进棺材里,对外就说是郎文涛病危的二大爷,大伙簇拥着棺材下楼,一路哭嚎,警察根本不会细查。”

众人连声称赞这是妙计,张子强却满脸抵触:“躺在棺材里,太晦气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晦气?能平安回香港才是正事,赶紧进去!” 马三不由分说,招呼旁人掀开棺盖。

张子强万般不情愿,可眼下没有别的出路,只能硬着头皮躺进棺木。马三合上棺盖,转头叮嘱郎文涛:“涛哥,一会儿下楼你带头哭,就说抬你二大爷出殡。”

郎文涛面露难色:“我实在挤不出眼泪。”

马三二话不说,一拳狠狠砸在郎文涛鼻梁上,酸意瞬间直冲眼眶,眼泪哗哗往下淌。“这下行了,看着就像伤心过度,赶紧安排人抬棺下楼。”

加代立刻分派后续计划:“江林,你带着几位商会大佬留在六楼,把霰弹枪留下。五分钟后打开窗户朝楼下放空枪,随便喊话索要赎金、车辆,吸引全部警力的注意力,给我们争取脱身时间。就算你被警方扣留,我也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捞出来。”

“大哥放心,这事我办妥当。”

棺木由几人抬着,钱汉寿、梁辉、陈志浩混在哭嚎的商会人群里,二三十人簇拥棺材乘坐电梯直达一楼。刚走到门口,警员立刻上前阻拦,想要开棺查验。

郎文涛捂着发酸的鼻子,怒火冲天放声大骂:“你们还有完没完?我二大爷本来还能撑几天,被你们封锁围堵吓得直接断气,现在人走了还要拦着查验棺木,你们安的什么心!”

带队的警察认出郎文涛是广义商会的市代,不愿轻易得罪,一旁年轻警员依旧坚持开棺检查,郎文涛直接破口回怼,气场压得对方不敢上前。

就在门口争执拉扯之际,六楼窗口突然传来几声枪响,江林推开窗户高声喊话:“楼下警察听着,立刻准备五百万现金和加满油的吉普车送上来,楼上还有十七名病患,不满足条件我全部灭口!”

楼下所有警力瞬间全部抬头望向六楼,注意力全被楼上牵制,没人再顾得上阻拦棺木队伍。市局刑侦、防爆、治安大批增援刚好赶到,跟抬棺的人群擦肩而过,只顾着集结兵力准备强攻六楼,压根没仔细盘问。

郎文涛一行人顺势驾车离开,五台车辆顺利驶离医院。楼上的江林看见车队走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门外大批警员冲进大楼,冲上六楼之后才发现,核心嫌犯早已不见踪影,只能解除外围封锁。

此次行动过后,警方当场扣留十五人,包含十多名市代、区代,以及留守的江林等人,单独留下警力看守重伤住院的马尚忠,安排医院一旦对方苏醒立刻上报。

一众商会大佬被带回分局谈话,审讯全程口径统一:只是陪同郎文涛前来料理他二大爷后事,不清楚棺内人员身份,也不知道楼上涉案嫌犯的事。商会大佬身份特殊,没有实证不能刑讯、不能长期关押,二十四小时之内必须释放,审讯半天没有半点突破口。

唯独江林被单独关进审讯室,办案民警轮番劝说,想让他坦白实情,争取宽大处理。江林全程滴水不漏:“我只是帮朋友郎文涛处理亲属后事,别的一概不知情。”

民警拿出证据施压,称已经派人传唤郎文涛,江林依旧毫不畏惧,直言对方若滥用职权刑讯,自己会直接上诉追责,搬出加代的名号震慑审讯人员。无论民警如何盘问楼上枪响、人质说辞,江林全部矢口否认,一问三不知。

另一边,张子强连同梁辉、陈志浩、钱汉寿四人,早已搭乘快艇顺利返回香港。消息传到加代耳中,他长长松了一口气,这一场赌上所有人前途的营救,终究没有白费。
郎文涛被带回市局审讯室,办案人员开口问话:“郎会长,还请您配合调查。以您的身份格局,理应顾全大局,为深圳发展考虑……”

“行了,这些场面话不用跟我说,我心里清楚。”

“郎会长,我直说了,别再拿‘二大爷病危’当说辞,我们核查过,您根本没有这位二大爷。”

年轻警员话音刚落,郎文涛当即反驳:“小伙子,我不是刻意挑你,但亲戚未必非得是血亲。这人年纪比我父亲大,家中排行老二,我平日里喊一声二大爷合情合理,认的长辈也算长辈。”

“那这位长辈全名是什么?”“这些年他改过好几次名字,我记不全。”

“会长,这套说辞实在站不住脚,自家长辈的名字怎么会记不住?”

“平日里见面只喊二大爷,谁会张口直呼大名?再说我身兼商会事务,每日繁杂公务缠身,记不住全名再正常不过。难不成你每次见自家长辈,都直接喊人家全名?”

“倘若您执意拒不配合,我们有权深挖核查您名下所有产业、往来账目。”

“尽管查,我没半点心虚。广义商会这么多年为深圳招商引资、城市基建出力,龙岗 1.3 亿投资项目还是我牵头募资,连郝副市长都清楚这事。如今反倒来盘问我,悉听尊便,我就在这儿等着。”

“既然您态度如此,我们只能对您实施二十四小时人身监视,还望您理解。”

“我会直接提起行政诉讼!我为城市建设出过力,算得上有功之人,你们凭什么无端限制我?有本事尽管监视,咱们法庭见。”

说完郎文涛甩手不再搭话。他在执法人员面前底气十足,对方不敢打骂、不能动粗,身份就是最大的保障;可混江湖线下不一样,真起冲突,拐杖、眼镜随时都会被砸烂。

一番谈话过后,郎文涛顺利放行,江林却依旧被扣留在警局,即便没有完整实证,也不予释放。加代这边收到消息,得知张子强一行人早已平安逃回香港,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自己手下兄弟大半平安无事,唯独江林被扣押,郎文涛、徐振东一众商会会长也接连被轮番问话。事后郎文涛专程找到加代宽慰:“代弟放宽心,我根本不怕核查。早年虽有些灰色往来,但都是查不到实据的,这事牵扯不到我身上,你尽管安心。”

“涛哥,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但凡我能搭把手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振东他们几个也都愿意全力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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