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我站在餐厅包间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身后传来赵荷香的声音:“小睿,这孩子怎么——”

我没回头。手机屏幕上,胡俊朗发来一张自拍:空荡荡的房间,一瓶二锅头,桌上的烟灰缸堆满了。

“最后一次陪我了,思琦。”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走廊。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于星睿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我的围巾,看了我三秒钟。

然后他转身回去了。

电梯门关上。

我低头看手机,发现于星睿发了一条消息。就两个字。

“以后。”

我当时没懂。第二天凌晨五点,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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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和胡俊朗认识,是在大学。

那年我大一,他是大二学长。那天晚上从图书馆出来,下雨,我没带伞。他骑自行车经过,停下来问我:“同学,要不要捎你一段?”

我上了车。后来两年,他成了我最铁的哥们。

铁到什么程度?

他知道我每个月的生理期,知道我暗恋过隔壁班的男生,知道我爸妈吵过多少次架。

我也知道他追过几个姑娘、被甩过几次、他妈想让他回老家考公务员但他死活不干。

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大二那年冬天,出了件事。

那天是元旦前夜,校园里到处是烟花声。

我骑着共享单车从校外往回赶——胡俊朗喝了酒,让我去接他。

路上经过一个十字路口,一辆逆行的电动车冲出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

我被推到了路边的绿化带上,膝盖磕破了皮。

胡俊朗倒在地上,电动车撞在他身上,断了三根肋骨。

他在医院躺了半个月。我去看他,他疼得龇牙咧嘴,还笑着说:“没事没事,我皮糙肉厚。你要是撞着了,你爸妈不得心疼死?”

我坐在病床边,哭得稀里哗啦。

从那以后,我就觉得,欠他的。欠他一辈子都还不清。

毕业后,我和胡俊朗留在了同一个城市。

他做自由摄影师,接一些婚庆和产品拍摄。

我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工资不高但稳定。

离得不算远,隔三差五就约饭。

我妈知道我有这么个“男闺蜜”,老念叨我:“你一个谈婚论嫁的大姑娘,天天跟个男人混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我说:“妈,我们就是朋友,他想追我早追了。”

我妈叹气,说我不懂男人。

我不服气。胡俊朗跟我之间,清清白白。他失恋了找我哭,我加班了找他吐槽。他有女朋友的时候,我自动退避三舍。等分了手,我们又恢复原样。

我觉得这没什么。

后来,我和于星睿相亲认识了。

于星睿是建筑设计师,在本地一家设计院上班。

个子高,话不多,笑起来眼睛会弯一下。

第一次见面在咖啡厅,他点了一杯美式,我点了一杯焦糖拿铁。

他问我:“爱喝甜的?”

我说:“对,我喜欢甜的。”

他说:“那下次请你吃甜点。”

第二次见面,他真带我去了本城最好的一家蛋糕店。提拉米苏做得特别好吃。我吃了两块,他坐在对面看,也不怎么吃。

我说:“你怎么不吃?”

他说:“看女孩子吃东西挺有意思的。”

我脸红了。

于星睿这个人,怎么说呢?

像一杯温水。

不烫嘴,也不凉。

喝下去,觉得舒服。

跟他在一起,不用费劲找话题,他不会让你冷场,也不会让你觉得尴尬。

他会记得我随口说的每一句话。

我说想吃什么,下次见面他一定会带我去。

半年前,他求婚了。

那天是周末,他带我去郊外看花。山坡上全是野菊,黄澄澄的一片。他单膝跪下来,掏出一个红色丝绒盒子。

他说:“思琦,我想跟你过日子。你要是不嫌弃,就嫁给我吧。”

我点头了。

那天的戒指很漂亮,白金镶钻,光一照就闪。我戴在手上,翻来覆去看了好久。于星睿握着我戴戒指的手,说:“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我当时笑他嘴笨,说这种话都说得像在写报告。

他就笑。

订婚以后,于星睿开始张罗婚房的事。

他在城东买了套三居室,不大不小的精装房,钥匙交到我手上,说“你按照喜欢的样子布置”。

我花了半个月时间挑窗帘、选沙发,发图片给他看,他都说好。

他很少提意见。我问他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他说:“我只要你在就行。”

说起于星睿的家,他是独生子,爸妈都是退休的。

他爸于忠在厂里干了一辈子,老实巴交的一个人。

他妈妈赵荷香退休前是小学老师,说话做事有条有理,是个有分寸的女人。

我跟他们见过几次面,不多。

订婚宴上吃过一顿饭,平时逢年过节去他家坐坐。

赵荷香对我挺客气,每次去都给我煮醪糟汤圆,走的时候非要塞点东西让我带回去。

他们对我没什么意见。要非说有什么,就是催婚。

赵荷香老说:“趁我和你爸身体还好,早点要个孩子,还能帮你们带带。”

于星睿替我挡:“不着急,慢慢来。”

我也觉得不着急。婚期定在五一,日子还早。

但有些事,现在回想起来,早就有征兆。

有一次,于星睿来接我下班。

我上车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胡俊朗发来的语音消息,我不小心按了外放。

他声音挺大的:“思琦,我又失恋了!晚上请你吃烤串,出来陪我喝酒!”

我赶紧把语音关了。

于星睿没说话,看着前方。我有点心虚,说:“就一个朋友,心情不好找我喝酒。”

他说:“嗯。”

隔了一会儿,他又问:“男的?”

我说:“对,大学同学。”

他没再问了。但我注意到他换挡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还有一次,周末我们去逛街。

胡俊朗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他相机镜头坏了,要借我的备用镜头。

我说好,让他明天来拿。

挂了电话,于星睿问:“谁啊?”

我说:“就那个朋友,要用镜头。”

他说:“你怎么不让他直接去家里拿?反正你明天也要出门。”

我说:“没事,你来接我的时候顺路带去给他就行。”

他看了我一眼,说:“你跟你这个朋友,走挺近的。”

我当时没在意。我说:“他救过我命。”

于星睿沉默了几秒,说:“我知道。你提过。”

我就没再往下说了。

现在想,他那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像是不想让我听到。但那句话,也许是他心里最重的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他搬了很久。一直没放下。

02

情人节前两天,我和于星睿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电视开着,演什么我没注意。于星睿在看设计图纸,我靠在沙发上看朋友圈。

刷到胡俊朗的动态,我愣了一下。

照片里是一张破旧的沙发,茶几上放着一瓶半空的二锅头。配文只有一句话:“有些人,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分手了。

我心里有点不踏实。上个月他还跟我说交往了一个做设计的姑娘,挺对眼的。怎么这么快就分了?

我想问他,又觉得这时候问太多,好像在揭人家伤疤。

于星睿抬头看了我一眼:“怎么了?”

我锁了手机:“没事。”

他放下图纸,把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情人节那天,我爸妈要来家里吃饭。你帮我准备准备?”

我说:“行。”

他又说:“他们第一次来咱们家,我想整得正式点。”

我说:“知道了,我明天去买菜。”

情人节那天一早,于星睿就起来了。他穿了件灰色毛衣,在厨房里切菜。我揉着眼睛走出来,看见案板上已经摆好了几盘菜。

他背对着我说:“你再睡会儿,我先焯一下排骨。”

我到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屏幕一亮,看见胡俊朗凌晨三点发的消息:“思琦,我实在睡不着。在吗?”

我看了下时间,已经早上八点了。我回了一条:“昨晚睡得早,怎么了?”

消息发出去,他很快回:“没事了。”

我又问:“真没事?”

那边半天没动静。

于星睿在厨房喊我:“帮我把青椒拿过来。”

我放下手机起来帮忙。

厨房里弥漫着蒜蓉的香味。于星睿系着我妈送的那条格子围裙,在灶台前炒菜。他对做饭这件事很认真,火候、调料都讲究。

“你妈喜欢重口还是淡口的?”他问。

我说:“清淡点吧,老年人吃太咸不好。”

他点点头:“你倒是挺懂。”

我说:“以后要嫁到人家去,总得讨好讨好公婆。”

他笑了一下:“你讨好我就行了。”

我假装没听见,转身去拿盘子。

手机又在响。我低头看了眼,是胡俊朗的消息:“思琦,我想喝酒,你晚上有空吗?”

我没回,把手机翻了过去。

下午三点多,赵荷香和于忠到了。

大包小包拎了一堆,赵荷香进门就塞给我一个布口袋:“自己腌的咸菜,你爸老念叨你这个儿媳妇,让我多带点。”

我笑着接过来:“阿姨您太客气了。”

于忠换了拖鞋,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说:“这房子收拾得挺好。”

于星睿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水果:“爸,妈,你们坐。”

四个人坐下来聊天。赵荷香问我工作怎么样,我说还行。她又问准备得怎么样了,我说婚纱照已经拍了,酒店也订好了。

赵荷香点点头:“我就怕你们年轻人爱拖,早点定了好。我们还等着抱孙子呢。”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于忠在旁边闷声说:“你少说两句,别把孩子吓着。”

赵荷香白了他一眼:“我这不是关心嘛。”

气氛还算融洽。于星睿在旁边剥桔子,剥好递给我一个:“吃。”

我刚接过桔子,手机又响了。屏幕亮起来,胡俊朗三个字很显眼。

于星睿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我没接,直接按了静音。

但电话挂了,短信又来了:“思琦,求你了。真撑不住了。”

赵荷香在旁边说:“你手机响了,不看看?”

我说:“没事,推销电话。”

她把剥好的花生递过来:“那就好。年轻人工作忙,电话多。来,尝尝我炒的花生米。”

我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咸的,很香。

晚饭做了一桌子菜,有鱼有肉有汤。于星睿的手艺是真不错,连赵荷香都夸。她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点点头说:“嗯,比上次做的好,嫩。”

于星睿说:“这次蒸的时间短了点。”

我坐在旁边,吃得很安静。

但手机一直在震动。我知道是胡俊朗。

他打了三次电话,发了七八条消息。

我不敢看,怕看完之后就坐不住了。

但越不看,心里越着急。

他这个人我知道,情绪上来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上次失恋,他喝酒喝到胃出血,是别人把他送去医院的。

如果他这次又出事——

我抬头看了于星睿一眼。他正在给赵荷香盛汤,表情很平静。

可我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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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顿饭吃到一半,胡俊朗的电话又来了。

这次我没忍住,起身走到阳台上去接。

“你干嘛呢?”我压低声音问。

电话那头声音很哑,像是哭过,又像是喝了太多酒:“思琦……你来好不好?我在你家楼下……就想见你一面……”

“今天不行。”我回头看了一眼包间的门,“我这边有正事。”

“什么正事比我命还重要?”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四年了,我什么都跟你说……你不来,我就去找你。”

“你别闹。”

“你来不来?我在楼下等你,一直到你来为止。”

电话挂了。

我站在阳台上,手在发抖。三月的风吹过来,有点冷。我看着楼下,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影。胡俊朗穿着一件黑色外套,蹲在花坛边上。

我看得很清楚。

他真来了。

我深呼吸了几下,推开门走回包间。

赵荷香正在给于忠夹菜,看见我进来,笑了一下:“快来,菜都凉了。”

我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于星睿问:“谁啊?”

我说:“一个朋友。”

“要紧吗?”

“没事。”我说,但我的手在抖,茶杯里的水都在晃。

于星睿看着我,没再问了。

他爸爸于忠在旁边说:“你们年轻人朋友多也是好事,但要分得清轻重。有什么事往后推推,今天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好好吃顿饭。”

赵荷香也说:“就是,以后嫁过来了,娘家的朋友该走动还是要走动,但不能像以前那样天天疯跑了。”

我嗯了一声,没说话。

脑子里却一直在想楼下那个人。

胡俊朗蹲在花坛边。他穿了外套吗?外面只有几度。上次他喝到胃出血,是在冬天。医生说再喝就出大事了。

如果今天他又喝出事呢?

如果明天新闻上出现……

我不敢往下想。

赵荷香的嘴还在动,在说婚庆的事。我听不进去。于忠偶尔插两句。于星睿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不时给我碗里夹菜。

我看着碗里渐渐堆起来的菜,突然觉得很烦躁。

手机又亮了。

胡俊朗:“思琦,外面好冷。”

我放下筷子。

赵荷香愣了一下:“怎么了?”

“阿姨,叔叔,实在不好意思,”我站起来,“我一个朋友出了点急事,我得去处理一下。”

赵荷香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现在?”

“对。”

“什么急事不能吃完饭再说?”于忠放下筷子,脸色不太好看。

赵荷香拉了拉他:“别急,孩子肯定有急事。”

我看着他们,心里很难受。

但我还是走出去,拿起包。

“我很快就回来。”我这句话是对着于星睿说的。

他坐在那里,手里端着杯子。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看不懂,不生气,不惊讶,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他淡淡地说:“去吧。”

我一愣。

他没拦我,没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甚至没站起来。

赵荷香的脸色变了:“小睿?”

于星睿说:“没事,她那个朋友我们知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到我听出了一点不对劲。但我来不及想那么多。

我抓起包跑了出去。

走到电梯口,我回头看了一眼。于星睿没有追出来。

他坐在餐桌前,正在给他妈夹菜。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

走廊里很安静。墙上的钟走得慢吞吞的。

我想着于星睿的表情,心里有点堵。

但我还是按了“1”。

04

楼下很冷。

胡俊朗蹲在花坛边上,穿着一件黑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看见我出来,他站起来,眼睛是红的。

“你真来了。”他说。

“你说呢?”我走过去,看见他手里还拎着半瓶啤酒,已经开了。“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

“一点是多少?”

他没回答,直接把酒瓶扔进了垃圾桶。

“思琦,”他看着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废物?”

“不是。”

“我就是。”他的声音很小,“我今天跟她说,我改。我跟她保证以后不接私活了,不跟其他女的暧昧了,她就一句话——‘我累了’。”

我站在他旁边,不知道说什么好。

胡俊朗这个人,长得不差,对人也热情。

但他有个问题,安定不下来。

他干摄影这行,收入不稳定,经常临时接活儿。

每次哄女孩子的套路都一样,刚开始新鲜,时间久了人就腻了。

“是我配不上她。”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你别这么说。”

“那你说我该怎么说?”他突然抬头看着我,“思琦,你知道吗,我身边来来去去这么多女的,没人真心对我好。就你,一直陪着我。”

我愣住了。

“你不一样。”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你不会嫌弃我,你也不会走。”

“我当然不会走。”

“那我跟你在一起好不好?”

我往后退了一步:“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他往前走了一步,“你跟他分了,跟我过。”

“胡俊朗,你别闹。”

“我没闹。”他抓住我的手,“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如他?他房子比我大,工资比我高,是不是?”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尖锐,“你说啊,你跟他在一起,你开心吗?”

我沉默了。

开心?应该是开心的吧。

可我也说不清楚,我跟他之间,好像少了一点什么东西。

“你犹豫了。”他说。

“我没有。”

“你就是犹豫了。”他松开手,转身走开两步,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算了,你回去吧。”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

他没回头。风很大,他的头发被吹得很乱。蹲在花坛边的样子,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我想走,但脚迈不开。

说到底,我还是放不下他。

他救过我的命。这四年,他陪着我走过低谷、熬过失恋。不管什么时候打电话,他都在。他可以为了我通宵不睡,也可以为了我跟别人翻脸。

这样的朋友,我怎么可能在他最难过的时候走开?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来:“我不走。”

他扭头看了我一眼,眼眶又红了:“你真不走?”

“不走。”

他把烟掐了,靠在我肩膀上。一股酒味和烟味混合在一起。我拍了拍他的背:“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真能过去吗?”

“能。”

风呼呼地吹着,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很干净。

没有消息,没有未接电话。于星睿一条消息都没发给我。

我有点意外。平时他就算不打电话,也会发条消息问问。今天怎么……?

也许他觉得太尴尬了。

也或许,他生气了。

我犹豫了一下,想给他发条消息说“我晚点回去”,想了想又没发。

他爸他妈在,他肯定在忙着招呼他们。

我要是发消息,反而显得我一直在惦记这事,搞得好像见不得人一样。

我锁了手机。

胡俊朗在旁边说:“刚才是不是打扰你吃饭了?”

“没事。”

“你家里人?”

“男朋友的父母。”

他抬起头:“就那个于什么?”

“于星睿。”

“哦。”他顿了顿,“他对你好不好?”

“挺好。”

“那就好。”他又低下头,“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我又看了一眼手机。

还是没消息。

于星睿到底在干嘛?

我心里越想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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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胡俊朗的酒喝得不多,不过也够他发晕的。

我们在楼下坐了大概一个小时,他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从他和前女友怎么在一起的,到前女友骂他没出息,说到最后,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思琦,”他低着头,“你回去吧,我自己待会儿就好。”

“你确定?”

“确定。你快回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我真走了?”

“走吧走吧。”他冲我摆摆手。

我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他还蹲在花坛边上,低着头,像是在哭。

“胡俊朗。”

他抬起头:“嗯?”

“你回去睡觉,别乱跑了。”

“知道了。”

我往小区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原地,没动。

我掏出手机,想给于星睿打电话。

屏幕亮了。

于星睿发了一条消息:“我送爸妈回家了。你办完事早点回。”

没有问号,没有感叹号,就一句话。

我回了一条:“嗯,马上回。”

然后我又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十二点半。

我打了辆车回出租屋。

路上我看着窗外的街灯,发了一会儿呆。夜色很深,路上几乎看不见车。这个城市在深夜里变得很安静,像我此刻的内心。

回到小区的时候,楼下停着于星睿的车。我上楼,推开门,屋里很暗。

于星睿坐在沙发上。他没开灯,一个人坐在黑暗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就凉了的茶。

我换鞋的时候弄出了声响。他转过头,看见是我,没说话。

“你爸妈走了?”我问。

“嗯。”

“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没事,你忙你的。”他的语气很平淡。

屋里的空气有点冷。

我去厨房倒了杯水,端出来的时候,想找话题。我在门口看见他的围巾挂在那里,想起他下楼追过我。

“你后来追出去了?”我问。

“你怎么不喊我?”

“喊你回来?”他看着我,“有用吗?”

我心里一紧。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站起来,“睡吧,晚了。”

他走进卧室,关上灯。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的水杯是温的。我想告诉他,我陪胡俊朗说了一会儿话,聊完就回来了。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但他没给我机会说。

我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躺到床上的时候,于星睿已经面朝里睡了。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星睿?”

他没动。

“今天的事,对不起。”

他没说话。

我伸手想碰他的肩膀,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缩了回来。

算了,明天再说吧。

那一晚,我睡得很不踏实。半夜醒了好几次,好像听见于星睿在翻身。但我没敢睁眼看他。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手机吵醒的。

我习惯性地伸手摸手机,想看一眼时间。屏幕一亮,入目是朋友圈的红点。

点进去。

第一条动态是于星睿发的。

一张图片。

手绘的订婚书,蓝底白字,很精致。配文只有两个字:珍重。

我整个人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到脚都是凉的。

图上写着他的名字,还有另一个女生的名字。不是我的。

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看错。

然后我点进那个动态的评论,看见有人问:“星睿哥,你什么时候订婚的?哈哈,这女孩好漂亮。”

他回了一条:“谢谢,五一结婚。”

我手在抖,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我推了一下于星睿的肩膀。他醒了,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于星睿……”我的声音在抖,“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了一眼我的手机,然后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