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出分那天,苏念桐坐在床沿,手机屏幕的冷光把她的脸照得有些发白。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阳光把地板切成一条一条的,她没动。
客厅里,父母的声音越来越大,一句压着一句,像两堵墙在互相倒塌。
她重新打开查分页面,刷新。
还是那串数字。
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转头看向书桌上那个硬皮本子。
那是她高考结束当天就开始记的东西,一笔一划,密密麻麻。
她站起来,走过去,把本子放进书包里。
客厅里,妈妈林美珍的声音突然停了一下。
苏念桐听见她在说什么,隐约是"教育局"三个字。
苏念桐把书包拉链拉上,没有说话。
她只是想起了什么——高考前两周的一个午后,走廊尽头,方老师冲她笑着招手,说进来坐坐,聊聊志愿的事。
那天阳光也很好。
她当时觉得,那不过是一次普通的谈话。
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我盯了大概有三秒。
4。
1。
5。
我以为是自己没睡醒看错了。
我用拇指把页面往上拖了一下,又往下拉回来。
还是415。
姓名那栏是我的名字,苏念桐,准考证号也对,就是我的号。
分数是415。
我坐在床沿,窗外的太阳已经很高了,光从窗帘缝里打进来,把地板切成一条一条的。
我没动。
妈妈林美珍先冲进来的。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脸色白得像被人抽干了血。
桐桐,你那边显示多少分?"
我把手机递过去。
她接过去,盯着看了很久,然后一句话都没说,转身走回客厅。
我听见她在那边说:"建国,你来看。"
爸爸苏建国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很快变成了争吵。
我没有动。
我坐在床沿,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重新打开查分页面刷新了一次。
还是415。
我高考估分是685。
语文估的偏保守,数学我几乎可以确定满分,理综发挥得比平时好。
班主任说这个分数冲北大医学部都够呛,但冲顶尖985绰绰有余。
685是我自己一科一科核对着答题回忆算出来的,不是随口说的。
415这个数字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客厅里,爸爸的声音越来越大,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尖。
我听见爸爸说"你是不是没让她好好复习",妈妈说"你三个月没打过一个电话你说这种话"。
我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把那个硬皮本子拿出来放进书包里。
那个本子是我考完当天就开始记的。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把自己的解题路径从头到尾写了两遍,和后来网上流出的参考答案逐步比对过。
每一步都对。
那道大题25分,我一分没丢。
这件事我非常确定,确定到一种近乎平静的程度,那种平静让我没办法把415当成自己的成绩来接受。
我走出房间,站在客厅门口。
爸爸和妈妈同时停下来看我。
我说:"去教育局。"
妈妈先反应过来。
她拿起手机,在查分页面上截了图。
我看见她截图的时候,屏幕右上角显示的时间是10:23。
她把截图存进相册,又发给了自己的微信收藏。
走,"她说,"今天就去。"
爸爸难得没有反驳。
他拿起车钥匙,在玄关站了一秒,然后说:"走。"
我把书包背上,跟在他们后面出了门。
车里很安静。
我坐在后座,把书包放在膝盖上,手压着它。
爸爸开车,妈妈坐副驾,谁都没有再说话。
路上堵了一段,我把手机拿出来,刷了一下朋友圈。
裴晓雯发了一条,配了张截图,背景虚化,分数打了码,下面写着一行字——"感谢一路护航的人,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
配图是一束很贵的花,粉白色的,放在一张餐桌上。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有点刺眼,就退出去了。
裴晓雯是我们班成绩中等的学生,平时模拟考在480到510之间浮动,我不知道她出分多少,也没有想去问。
教育局在城区偏南,楼不高,灰色的外立面,门口停着几辆车。
我们到的时候是将近下午两点,太阳晒得地面有点发白。
爸爸把车停好,妈妈已经先走了几步。
我跟在后面,三个人一起推开大门进去。
里面有空调,凉气扑过来,前台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工作人员,看见我们走进来,站起身问有什么事。
妈妈把手机递过去,说:"我女儿高考成绩有问题,这是今天上午查分页面的截图,你看时间,10点23,显示的是415,但她估分685,我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前台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截图,说先登记一下,让我们在接待室等。
接待室在左手边,几把椅子,一张低桌,墙上挂着办事流程图。
爸爸坐下,妈妈没坐,在屋里走来走去。
我坐在靠门的椅子上,把书包放到膝盖上,手按着它,没有动。
我不想哭,也没有哭。
哭在这里没有用,我非常清楚这一点。
我带着那个本子来,是因为我需要的是有人听我说完那道大题的解题过程,而不是看我哭。
等了大约十分钟,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西装,戴眼镜,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
他先看了一眼我们三个人,然后在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说自己是接待负责人,姓谢。
妈妈立刻把手机推过去,说:"你看这个截图,10点23,415分,这不可能是我女儿的成绩。"
那个姓谢的工作人员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截图,又看了一眼时间戳。
就是那一眼,他的眼神在时间戳上停了一秒,比正常的浏览停得稍微久了一点点。
我注意到了,但没有说话。
他把手机还给妈妈,拿出文件夹里的一张表,说按照程序需要先填写一份投诉登记,提供考生准考证号、查分截图和本人身份证明,后续会有专人核查。
爸爸问多久出结果。
他说通常三到五个工作日。
爸爸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妈妈也开始说话,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那个姓谢的工作人员坐在那里,表情平静,偶尔点头,把他们说的话记在文件夹里的表格上。
我把书包拉开,把那个硬皮本子拿出来,放在桌上,说:"这是我考完当天记的答题回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的解题路径和参考答案完全吻合,这道题25分,我没有丢分。
如果成绩核查需要,这个可以作为参考。"
屋里安静了一秒。
那个姓谢的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本子,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很职业的语气说:"我们会记录在案,谢谢你提供这些材料。"
他把我的本子翻开,扫了几页,又合上,放在文件夹旁边。
填完表,他站起来,说材料我们收到了,请家长回去等通知,有进展会电话联系。
妈妈还想说什么,爸爸拉了她一下。
我站起来,把书包背上,跟着他们往外走。
接待室的门在我身后合上了。
走廊里,爸爸和妈妈又开始低声争什么,声音压着,我没有听清,也没有去听。
我在心里把那道数学大题的最后一步又过了一遍。
我的手压着书包的背带,走廊尽头的玻璃门透进来一大片下午的阳光,白得有点晃眼。
身后,接待室的门重新开了一条缝,那个姓谢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妈妈截图打印出来的那张纸,对着走廊里的同事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回去,顺手把门带上。
那扇门关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回到家已经快八点了。
爸爸把车停在楼下,引擎灭了,三个人谁都没动。
妈妈先开的门,包往肩上一挂,上楼去了,脚步声踩在楼道里,很响,一下一下的。
爸爸坐在驾驶座上又停了一会儿,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闭着眼睛,手放在方向盘上没动。
我先下了车。
家里的灯没开,我摸黑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开灯,就这么坐着。
窗外的路灯把一条淡黄色的光打进来,斜在地板上。
我盯着那片光,开始在脑子里重新过那道数学大题。
第六题,最后一步,换元之后的积分上限。
我当时用的是分部积分,中间做了一次变量替换,最后出来的结果是负号前面的那一项被抵消了,剩下的值是四分之派。
我在心里把每一步都走了一遍,没有走错。
我知道我没有走错。
可那个页面上写的是415。
我把书包放在腿上,从里面摸出那个本子。
本子的封面是蓝色的,我用签字笔在上面写了"答题回忆"四个字,字迹有点挤,是在教育局等候时趁妈妈和爸爸争吵间隙写上去的。
里面密密麻麻记着从语文作文到理综最后一道大题的每一个我能想起来的细节。
我翻到数学那一页,又从头看了一遍。
写到最后一步的时候,我的笔停了一下,因为我想起来一件事。
是关于方绍恒的。
那是高考前大概两周的时候,他让班主任转告我,说有事找我谈,让我放学后去他办公室一趟。
方绍恒不是我的班主任,他是学校招生处的老师,平时跟我们打交道不多,但我知道他,因为高三上学期他帮我联系过一次名校招生宣讲,那次去听的就我们班三个人,后来我拿到了联系方式,给那所学校的招生办发了一封邮件,回复很快,态度也好。
所以我去了。
他办公室在三楼,门开着,他坐在里面,桌上摆着一杯茶,还有几叠文件。
他说最近备考压力大不大,问我估分大概在哪个区间,我说大概六百八左右,他点点头,说这个分数有几个方向可以考虑,然后拿出一张纸,给我讲了一些志愿填报的思路。
讲到一半,他伸手把我放在桌角的准考证拿起来,扫了一眼。
就一眼,很快,然后放回去,继续说志愿的事。
我当时没在意。
那是我的准考证,上面有我的名字、考场、准考证号,我放在那里,他随手拿起来看了一眼,我以为是老师习惯性地对一下信息,就像老师翻学生档案时的那种顺手动作。
我现在坐在黑暗里,把那个细节从记忆里翻出来,反复看。
他拿起来的那一秒,眼睛落在哪里。
不是我的名字,是右下角那一栏。
准考证号。
我闭上眼睛,心里有一根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就像水面上的一道细纹,出现了,然后散开,什么都没留下。
我把本子翻到最后几页,那里是我整理的一些杂项记录,包括方绍恒约谈当天我们的微信聊天记录,他提前发来的消息说"放学后来我办公室坐坐,给你说说志愿的事",我回了个好的,他又发了一句——我拿出手机,翻到那段聊天记录,把屏幕亮度开到最高。
他在消息里问过一个问题,当时我回答了,回答完就没再想过。
那个问题是:"你准考证带着吗,到时候带过来,方便核对信息。"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方便核对信息。
核对什么信息。
约谈的内容是志愿填报,志愿填报不需要准考证,填志愿的时候用的是考生号,两个东西不一样。
准考证上有考场信息、座位号、准考证号,志愿填报用不上任何一项。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打开,把那句话截图,存进相册。
走廊里传来爸爸进门的声音,然后是他和妈妈压低了声音说话,我听不清内容,只听见妈妈的语气越来越硬,最后一个字甩出来,门关上了。
我没动。
我在想,那个准考证号,方绍恒看了一眼,然后呢。
我把手机里方绍恒的微信头像点开,他的头像是一张合照,背景是某所大学的校门,他站在一群学生中间,笑着,西装,很体面的样子。
我把聊天记录从头往上翻,翻到高三上学期他帮我联系宣讲那次,他发来的消息说"念桐,名额有限,你去吧,这种机会不多",我回了谢谢方老师,他说不用客气,多为自己争取。
我盯着这几条消息,手指没动。
那次他确实帮了我。
我当时心里是真的感激的。
我把手机锁屏,放在腿上。
窗外路灯的光还在,那片黄色的斜影落在地板上,比刚才淡了一点。
我重新翻开本子,把那道数学大题最后一步的解题路径一笔一笔写清楚,写完,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与标准答案完全吻合,时间节点有记忆,可还原。
然后我把本子合上,把手机也放进书包,把书包拉链拉好。
我去找那段聊天截图之前,顺手翻了一下相册,裴晓雯今天发的朋友圈还停在收藏夹里,我之前没删,那张图底下配的那句话我已经记住了——"感谢一路护航的人。"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我把相册关掉,重新把那张聊天截图打开,放大,对准方绍恒那句话最后的四个字——"方便核对信息。"
我把截图存好,又截了一张备份,发到了自己的另一个备用邮箱里。
做完这些,我去倒了杯水,站在厨房里喝完,把杯子放回去,转身回房间。
书包放在书桌上,我坐下来,打开那个本子,把今天在教育局填的那张表的表格编号抄在最后一页空白处,抄完,在旁边写了今天的日期和时间。
然后我想再翻一遍方绍恒的聊天记录,想看看约谈那天之后他还发过什么。
我翻到约谈结束后的第二天,他发来一条消息,是一个链接,标题是某所985的招生简章,他在链接下面附了一句话。
我把那句话放大,看了两遍。
他说:"念桐,这个学校今年在咱们省有个新增名额,你可以关注一下,有需要我帮你问问。"
发这条消息的时间,是高考前的第十三天。
我盯着那个时间戳,心里那道细纹又出现了,这一次没有那么快散开。
谢朗把那张打印出来的截图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压住纸角,看了一眼,然后抬头。
苏先生,我们理解您的心情。"
爸爸苏建国坐在椅子对面,腰挺得很直,手搭在桌沿上,指节有点白。
他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谢朗。
妈妈林美珍已经说了很长时间的话,声音沙了,坐在椅子里,胸口还在起伏。
她说了415,说了685,说了苏念桐从初中开始的成绩,说了模拟考,说了老师的评语,说到最后,声音压不住,带出了哭腔。
我坐在她旁边,书包放在腿上,两只手叠在书包上面。
我没有开口。
谢朗把截图转了个角度,推到爸爸那边,说:"这是您爱人在官方查分平台截取的页面,我看到了,时间显示是上午十点二十三分。"
他顿了一下,"我需要先说明,我们接到家长反映后,会按照程序启动核实,但核实需要时间,不是当场可以给您答复的。"
爸爸说:"那要多久。"
一般情况下,三到五个工作日。"
三到五天。"
爸爸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没有问号,也没有感叹号,只是重复。
妈妈林美珍把手机拿出来,把屏幕朝向谢朗,说:"你看,这是她的答题本,数学最后那道大题,她全程在本子上打了草稿,步骤全在这里,我们对过答案,思路完全对,最后一步也对。"
谢朗看了看手机屏幕,没有接过去,只是点了点头,说:"这个我们会记录。"
妈妈说:"记录有什么用,我问你,415分,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省今年二本线都快到430了,这孩子415,你让她怎么填志愿。"
谢朗没有动声色,只是把面前的表格往前推了一点,说:"苏女士,我理解,但情绪激动不能帮我们解决问题,我需要把您反映的情况填入登记表,我们走完流程,才能调取相关记录进行核查。"
妈妈还要说什么,爸爸用手肘碰了她一下。
我把书包拉链拉开,把本子拿出来,放在桌上。
谢朗的视线落过来。
我说:"这是我的答题回忆笔记,数学、语文、理综三科,我从出分当天上午开始按题号整理的,每道题我写了自己的解题路径和估分依据,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附了完整的草稿步骤。"
我没有停,继续说:"这是我和方绍恒老师的聊天记录,他是我们学校的招生联络老师,高考前他约我谈过一次话,这是那次之后他发给我的消息。"
我把手机解锁,把截图推过去。
谢朗接过去,眼神在屏幕上扫了一圈,然后停下来。
就那么停了大概一秒。
我看见他的视线落在截图右上角的时间戳那里,停了一秒,然后才移开。
他把手机还给我,拿起笔,在表格上写了几个字,问:"这位方老师是你们学校的在职教师?"
我说:"是,招生办的。"
他又问:"约谈是什么时候。"
我说:"高考前两周。"
他没有再问,低头继续写。
我看不见他在写什么,只看见他的手在纸上移动,写得很慢,很工整。
爸爸说:"谢科长,我想知道,像这种情况,你们以前有没有处理过,有没有先例。"
谢朗抬头,说:"每年都会有家长来反映成绩疑问,大部分经过核实,都是查分时网络问题或者家长操作失误造成的页面显示异常。"
妈妈立刻说:"那你是说我们也是操作失误。"
谢朗说:"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说这是常见情况之一,具体情况要核实才能判断。"
妈妈说:"那另一种情况呢。"
谢朗没有立刻回答,停了一拍,才说:"另一种情况,我们会走技术核查程序。"
他合上表格,站起来,把截图的打印纸夹进了文件夹,说:"苏先生,苏女士,今天的情况我都记录在案了,有进展我们会电话联系,留的是这个手机号,对吗。"
爸爸说对。
妈妈还想说什么,被爸爸拉了起来。
我把本子和手机收回书包,跟着他们站起来,往门口走。
门快关上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谢朗没有送我们,他已经转身回到桌边,把那个文件夹打开,把截图重新取出来,放在灯下,低着头,食指压在那张纸的右上角,没有动。
我把门带上。
走廊里,爸爸和妈妈又开始说话,声音压着,我走在他们后面,没有去听。
我在想谢朗那一秒的停顿。
他的视线落在截图时间戳上,是10:23,停了一秒,然后才移开,然后才问了方绍恒的名字和约谈的时间。
那一秒不像是在走程序。
走廊尽头,爸爸推开玻璃门,外面是下午的阳光,白得有点晃眼。
我跟出去,背后那扇玻璃门缓缓合上。
我没有回头,但我知道,此刻接待室里,谢朗正在拨一个电话。
—— 04 ——
第三天的电话是下午三点打来的。
我正坐在书桌边,本子摊开在面前,又把那道数学大题的最后一步写了一遍。
不是因为我忘了,是因为写着写着手就停不下来,像是在反复确认一件我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情。
手机震了一下。
是那个陌生的座机号,前缀是市教育局的区号。
我把笔放下,接了。
电话里的声音是谢朗,他说:"苏同学,明天上午十点,我们这边有一个内部情况说明会,请你们家属过来一趟,地址还是上次那个楼,三楼的会议室。"
我问:"是有结果了吗?"
他停了一下,说:"明天来了会说。"
就这一句,没有多的。
我把电话挂掉,走到门口,朝走廊喊了一声妈妈。
林美珍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铲子,看见我脸色,铲子就停在了半空。
我说:"明天十点,教育局让我们去。"
她回头朝里屋喊了苏建国的名字,声音很平,但铲子已经被她悄悄攥紧了。
第二天,说明会的会议室在三楼,比上次那个接待室大一些,靠窗摆了一排椅子,我们去的时候已经有两组家长坐在那里,都是陌生面孔,互相不说话。
谢朗站在投影屏幕旁边,旁边还有一个穿深蓝色衬衫的男人,我没见过他,胸牌上写着技术处。
我把本子放在膝盖上,坐在爸爸和妈妈中间。
谢朗先说了一段程序性的话,关于核查周期和内部流程,我没有完全听进去,我的眼睛一直盯着他旁边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屏幕上有一张表格,字太小,看不清。
然后那个穿深蓝色衬衫的人开始讲技术核查的结果。
他说,出分当日,系统后台接收到一条异常的信息核验请求,时间是上午十点十七分。
我的手指压在本子上,没有动。
十点十七分。
我妈截图的时间是十点二十三分,我在第一天就把这个数字记在了本子的第一行。
那中间差了六分钟。
那个男人继续说,这条请求来自一个第三方志愿填报辅助平台,请求内容是对特定考生的信息进行核验,使用的接口存在一处已知漏洞,在特定条件下会导致查询页面在短暂时间窗口内显示为另一名考生的数据。
我听到这里,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一下。
不是成绩出错。
是有人用了一个什么平台,触发了一个漏洞,把另一个人的数据盖在了我的页面上。
爸爸在我旁边低声说:"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他。
我在听那个男人继续说。
他说,这条请求所附带的考生编号,经过比对,与本次涉及投诉的考生准考证号完全一致。
我听见谢朗把那串数字念出来,指尖发冷,因为那是我的准考证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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