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资本论》(马克思)、《共产党宣言》(马克思、恩格斯)、《英国工人阶级状况》(恩格斯)、《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凯恩斯)、《21世纪资本论》(皮凯蒂)、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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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8年,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在伦敦悄悄印刷出来。

没有隆重的发布会,没有盛大的仪式,印刷工人甚至不太清楚自己手里捧着的是什么东西。

但就是这本册子,后来震动了整个世界——它叫《共产党宣言》,执笔者是一个胡子拉碴、穷得叮当响的德国人,名叫卡尔·马克思。

马克思在书里说了一句让无数人热血沸腾的话,大意是:资本主义这套玩意儿,迟早要完。

这话说出去之后,信的人前赴后继,不信的人嗤之以鼻。

两边都等着看结果。

一百七十多年过去了。

结果出来了吗?

你打开手机,刷着短视频,用着各种APP,背后的公司在纳斯达克或者港交所上市,股价涨了跌、跌了涨,资本在全球流动,工厂在东南亚开工,超市货架上堆满了商品……

这一切,像极了马克思描述的那个世界。

但马克思说它要死,它偏偏还活着,而且还在不少地方活得生龙活虎,这背后的缘由,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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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1848年前后:马克思的观察从何而来

要搞清楚资本主义为何能延续至今,必须先回到马克思得出这一判断的历史现场,看清楚他的理论究竟建立在什么样的现实基础之上。

19世纪上半叶的英国,是工业革命扩张最剧烈的地方。

工业革命从1760年代率先在英国爆发,到1840年代已经全面铺开。

纺织业、采矿业、冶铁业相继完成机械化,蒸汽动力取代了人力和水力,成为驱动生产的主要能量来源。

曼彻斯特在1772年时人口约2.5万,到1850年已膨胀至约30万,不足八十年间增长超过十倍。

伯明翰、利兹、谢菲尔德同样经历了相似的急剧扩张。

城市人口的爆炸性增长,远远超过了城市基础设施的承载能力。

工人居住区的状况,在大量同时代文献中均有详细记录。

恩格斯于1845年出版的《英国工人阶级状况》,是这一时期最具系统性的第一手调查报告之一。

恩格斯在书中描述曼彻斯特工人区时记,那里的街道没有铺设,坑洼泥泞,污水没有任何排放系统,垃圾直接堆放在住宅外;多个家庭共用一处地下室,采光极差,潮湿阴冷;公共厕所极度匮乏,数十人共用一处是普遍现象。

霍乱在1832年、1848年两度席卷英国,伦敦和曼彻斯特的工人区是重灾区,死亡率远高于城市其他地区。

劳动条件方面,1842年英国矿业调查委员会发布了专项调查报告,详细记录了煤矿中使用童工的状况。

报告显示,彼时英国煤矿中存在大量五至八岁儿童在地下作业的情况,他们在狭窄巷道中拉动煤车,每天工作时间普遍达到十二小时。

这份报告出版后附有大量插图,在英国社会引发了极大震动,直接推动了同年《矿山法》的通过。

工厂劳动时间方面,在1833年《工厂法》通过之前,英国纺织业普遍存在每天工作十四至十六小时的情况,且对童工没有任何年龄限制。

1833年的《工厂法》规定,纺织厂不得雇用九岁以下儿童,九至十三岁儿童每日工时不得超过九小时,但这一限制仅适用于纺织业,采矿、陶瓷、火柴等其他行业不受约束。

工资方面,根据历史经济学家罗伯特·艾伦等人的研究,19世纪上半叶英国工厂工人的实际工资水平,在经历了工业革命初期的停滞甚至下降之后,从1840年代起开始缓慢上升,但绝大多数工人家庭依然长期处于仅能维持基本生存的水平。

疾病、失业、年老,都可能让一个工人家庭迅速陷入赤贫,而当时既无失业保险,也无养老保障,工人一旦丧失劳动能力,唯一的出路是依赖区救济或进入济贫院。

马克思正是在这样的现实背景下展开了他的理论构建。

1842年,马克思来到科隆担任《莱茵报》编辑,开始大量接触社会现实议题。

他在编辑工作中处理了摩泽尔河沿岸农民因拾柴被定罪的案件,直面了普鲁士法律体系如何系统性地保护有产者利益而压制无产者权利的问题。

1843年,《莱茵报》被普鲁士当局查封,马克思流亡巴黎,开始系统研读政治经济学文献,广泛阅读亚当·斯密的《国富论》、大卫·李嘉图的《政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以及法国社会主义思想家的著作。

1844年,马克思在巴黎与恩格斯相识,两人由此开始了长达四十年的合作。

1845年至1846年间,马克思与恩格斯合著了《德意志意识形态》,系统阐述了唯物史观的基本原理,提出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是推动历史演进的根本动力,并将这一原理用于分析资本主义社会的基本结构。

1848年02月,《共产党宣言》在伦敦出版,马克思的核心历史判断得到了完整表述:随着资本积累的推进,工人创造的剩余价值被资本家占有,贫富差距持续拉大;工人阶级不断壮大,而其处境则日益恶化;最终,工人阶级会联合起来,以革命的方式推翻资本主义制度,建立一个生产资料公有、没有阶级剥削的新社会。

这套判断,建立在大量真实观察的基础之上。

马克思本人并非书斋里的空想家,他翻阅了海量的工厂调查报告、议会蓝皮书、统计数据,用第一手的原始资料为自己的理论提供支撑。

在他写作的那个历史时刻,这些逻辑几乎无懈可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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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1867年:《资本论》的出版与其后的历史走向

《共产党宣言》出版的同一年,欧洲爆发了大规模革命浪潮。

1848年02月,法国爆发二月革命,路易·菲利普王朝覆灭,法兰西第二共和国建立。

随后,奥地利、普鲁士、意大利各地相继爆发起义,史称"1848年革命"。

这场席卷欧洲的革命浪潮,在表面上印证了马克思判断的方向,但到1849年,这一轮革命已普遍遭到镇压,资本主义制度在欧洲主要国家得以继续维持。

马克思在这一轮革命中积极参与。

1848年06月,他回到科隆,创办《新莱茵报》,支持革命运动。

1849年05月,《新莱茵报》被普鲁士当局查封,马克思再度被驱逐,辗转流亡,于1849年08月抵达伦敦,此后直至去世再未离开。

在伦敦的岁月里,马克思的生活长期处于极度困苦的状态。

他主要靠恩格斯的资助和为《纽约每日论坛报》撰稿的稿酬维持家用,一家人长期蜗居在伦敦迪恩街28号的狭小公寓里。

他的数名子女因贫困和疾病相继夭折,根据其传记资料,七个孩子中仅有三个女儿成年。

尽管生活处境如此,马克思在这段时期完成了他一生中规模最大的理论著作。

他在大英博物馆阅览室,日复一日地研读政府统计报告、议会蓝皮书、工厂调查记录,积累了大量第一手原始资料。

1867年09月,《资本论》第一卷在汉堡正式出版。

《资本论》第一卷的核心论证,围绕剩余价值理论展开。

马克思从商品的二重性出发,区分了使用价值与交换价值,进而引出劳动价值论:商品的价值由生产该商品所耗费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决定。

在资本主义生产过程中,工人出卖的是劳动力这一特殊商品,资本家购买了工人的劳动力,工人在工作日内除了再生产自己劳动力价值所需的必要劳动时间之外,还有剩余劳动时间,这段时间创造的价值——即剩余价值——被资本家无偿占有。

在此基础上,马克思论述了资本积累的规律。

他认为,资本积累的推进必然伴随着资本有机构成的提高——机器等不变资本的比重上升,活劳动即可变资本的比重相对下降。

这一趋势一方面导致利润率趋于下降,另一方面造成相对过剩人口的形成,即工业后备军的扩大。

工业后备军的存在,持续压低工资水平,使工人阶级难以通过劳动力市场的竞争改善自身处境。

马克思据此得出了资本积累的一般规律:财富在资本一极积累,贫困在劳动者一极积累。

《资本论》出版后,在欧洲工人运动中产生了持续而深远的影响。

1864年09月,国际工人协会在伦敦圣马丁堂成立,马克思参与起草了成立宣言,并在协会总委员会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1871年03月18日,在普法战争失败、普鲁士军队围困巴黎的背景下,巴黎工人阶级爆发起义,建立了巴黎公社。

公社存续期间颁布了一系列措施:废除夜间劳动制,将工人罚款制度废除,没收逃亡资本家的工厂交由工人合作社管理,实行政教分离,规定公社官员薪酬不得超过熟练工人工资水平等。

1871年05月21日至28日,凡尔赛政府军攻入巴黎,对公社进行了大规模镇压,史称"流血周",死亡人数据不同史料估计在一万至三万之间。

公社失败后,马克思写就了《法兰西内战》,对巴黎公社进行了详细分析,将其定性为打碎旧的国家机器、建立新型无产阶级政权的一次尝试。

1883年03月14日,马克思在伦敦因胸膜炎病逝,享年六十四岁。

《资本论》第二卷和第三卷的手稿由恩格斯整理,分别于1885年和1894年出版。

马克思去世时,他预言中的资本主义崩溃尚未到来,但他留下的理论框架,在此后数十年间持续影响着世界各地的社会运动与历史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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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1917年至1991年:理论的实践与现实的分叉

马克思去世后的三十余年间,他的理论在不同国家和地区产生了截然不同的影响路径。

1889年07月,第二国际在巴黎成立,汇聚了欧洲各国的社会主义政党和工人组织。

在随后数十年间,欧洲各国社会主义运动内部出现了明显的路线分歧:一派主张通过议会途径推进社会改革,另一派坚持革命路线。

德国社会民主党内部,爱德华·伯恩施坦于1899年出版《社会主义的前提和社会民主党的任务》,系统阐述了修正主义立场,认为资本主义具备自我调整的能力,工人阶级的处境并未如马克思预言的那样持续恶化,社会主义可以通过渐进改革而非革命来实现。

这一观点在第二国际内部引发了激烈争论。

俄国的局势,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演变。

1917年03月08日,俄国爆发二月革命,起因是彼得格勒工人因面包短缺而发动罢工示威,随后军队哗变,局势迅速失控。

1917年03月15日,沙皇尼古拉二世签署退位诏书,统治俄国三百零四年的罗曼诺夫王朝就此终结。

同年11月07日,列宁领导的布尔什维克党在彼得格勒发动武装起义,推翻了克伦斯基领导的临时政府,建立苏维埃政权。

列宁随即宣读了《和平法令》,宣布苏维埃政府愿意与所有交战国谈判停战;《土地法令》则宣布没收地主土地,交由地方土地委员会管理分配。

苏维埃政权随后推行了一系列根本性的制度变革:银行、铁路、大型工业企业相继收归国有;私人贸易在1918年至1921年的战时共产主义时期被全面禁止。

1921年,列宁推行新经济政策,允许一定范围内的私人贸易和小规模私营企业存在,以恢复因内战和经济破坏而急剧萎缩的生产。

1924年01月21日,列宁病逝。

此后,斯大林经过数年权力斗争,逐步确立了在苏联的最高领导地位。

1928年,苏联开始推行第一个五年计划,以重工业和军事工业建设为核心,通过强制推行农业集体化为工业化提供原始积累。

与苏联走上国有化和计划经济道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西欧主要国家的工人运动走出了截然不同的历史轨迹。

英国工会运动在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持续壮大,1900年工党正式成立。

德国社会民主党在1912年国会选举中成为帝国议会第一大党,获得110个议席。

这些政党走的是议会路线,通过参与立法,推动改善工人劳动条件的法案:工作时间限制、失业救济、工人赔偿制度、集体谈判权利……一项项具体的立法改变,在不推翻资本主义所有制框架的前提下,系统性地改变了工人在劳动关系中的处境。

二战结束后,苏联影响力扩展至东欧,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罗马尼亚、保加利亚、东德相继在苏联扶持下建立了苏联模式的政权。

中国在1949年10月01日建立中华人民共和国,随后推行了一系列社会主义改造措施。

朝鲜、越南、古巴也在不同时期走上了类似的道路。

冷战格局在1947年至1991年间将世界划分为两个阵营,意识形态对立和军备竞赛成为这一时期国际关系的主要特征。

1985年,戈尔巴乔夫出任苏联总书记,推行改革重建与公开性政策,试图在维持苏联体制的前提下进行改革,但改革引发的政治震荡超出了预期的可控范围。

1989年,东欧各国相继发生剧变,原苏联模式的政权相继倒台或转型。

1991年12月25日,戈尔巴乔夫宣布辞去苏联总统职务,苏联正式解体,分裂为十五个独立国家,延续七十余年的苏联模式宣告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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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1991年之后:全球化浪潮与新的矛盾积累

苏联解体之后,冷战格局终结,资本主义在全球范围内的扩张进入了新的阶段。

1995年01月01日,世界贸易组织正式成立,取代了1947年建立的关税与贸易总协定,成为主导国际贸易规则的核心机构。

世贸组织的建立,标志着以贸易自由化为核心的全球经济整合进入了新的制度化阶段。

2001年12月11日,中国正式加入世界贸易组织。

此后十年间,中国制造业在全球产业链中的地位迅速提升,成为全球最重要的制造业中心之一。

麻省理工学院经济学家大卫·奥托尔等人的研究显示,中国出口的大幅增长对美国制造业就业产生了显著的负面冲击,部分传统制造业集中地区出现了较为严重的就业萎缩。

与此同时,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发达国家,经济结构持续向金融业和服务业转型。

1999年11月,美国国会通过《金融服务现代化法案》,废除了1933年以来将商业银行与投资银行业务分离的《格拉斯-斯蒂格尔法》,为金融机构的综合经营和复杂衍生品业务的扩张打开了通道。

国际清算银行的统计数据显示,场外衍生品市场名义本金总额从1998年的约72万亿美元,增长至2007年底的约596万亿美元,不足十年间增长超过八倍。

2008年09月15日,美国第四大投资银行雷曼兄弟公司宣告破产,申请破产保护时负债总额约为6130亿美元,创美国历史上最大规模破产记录。

雷曼兄弟破产引发了连锁反应,全球金融市场陷入剧烈动荡,信贷市场几近冻结,多个主要经济体相继陷入衰退。

美国政府随后推出了总额约7000亿美元的问题资产救助计划,动用公共资金购买金融机构的不良资产,以防止金融体系崩溃。

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法国经济学家托马斯·皮凯蒂与合作者伊曼纽尔·赛斯、加布里埃尔·祖克曼等人,利用税收档案、遗产数据等历史资料,系统研究了西方主要国家在过去两三百年间的收入和财富分配状况。

2013年,皮凯蒂出版《21世纪资本论》,集中呈现了这一研究的核心发现。

皮凯蒂的数据显示,在20世纪中叶的一段特殊时期之后,西方主要国家的收入和财富不平等程度从1980年代起持续上升。

以美国为例,收入最高的1%人群在全国总收入中的份额,从1980年代初的约8%上升至2010年代初的约20%。

财富分配的集中程度更甚于收入,到2010年代初,美国财富最多的1%人群持有的财富总量,已超过底部90%人群的持有量之和。

皮凯蒂在书中提出的核心论点是:当资本回报率长期高于经济增长率,财富将不可避免地向少数人集中,不平等会呈现出内生的扩大趋势。

他的历史数据显示,在大多数历史时期,资本回报率高于经济增长率是常态,20世纪中叶的相对平等化是战争、大萧条等特殊历史冲击造成的例外状态,而非常态。

2011年,美国爆发占领华尔街运动,抗议者在纽约祖科蒂公园持续驻扎,以"我们是99%"为口号,抗议财富高度集中和金融业对政治的影响。

2018年至2019年,法国爆发了持续数月的黄背心运动,参与人数在高峰期达到约30万,运动起因是燃油税上调,背后折射出的是中下层民众长期积累的生活压力与对收入分配状况的不满。

这些事实摆在那里,清清楚楚,没有任何模糊余地——马克思在一百五十余年前描述的那些深层矛盾,以新的面貌,出现在了21世纪的历史现场之中。

而就在各方争论愈发激烈之际,皮凯蒂团队历时数年整理的那套横跨三百年、覆盖二十余国的原始数据,被完整呈现在学界面前——所有看到这份数据全貌的研究者,都在沉默良久之后,意识到他们此前关于资本主义稳定性来源的全部既有认知,需要被重新丈量……

苏联解体,冷战落幕,资本主义在20世纪末曾被部分学者认为赢得了意识形态上的最终胜利。

但皮凯蒂等人整理的历史数据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图景:20世纪中叶西方国家相对平等化的那段时期,在三百年的长历史坐标中,不过是一段短暂的例外,而非某种制度性进步的稳定成果。

资本回报率高于经济增长率的基本格局,在战后繁荣的短暂中断之后,从1980年代起再度恢复,财富集中的趋势随之重启。

这一发现,与马克思在1867年《资本论》中的基本判断形成了跨越一个半世纪的历史呼应。

然而,这里存在一个关键的悖论:如果财富集中的规律从未真正消失,如果马克思描述的深层矛盾始终以某种形式延续,那么资本主义究竟是靠什么,在这一百七十余年间,一次次化解了走向崩溃的危机。

那真正撑住这套制度的钥匙,从未出现在任何一本经济学教科书的显眼位置——而当研究者在浩如烟海的历史档案中。

几把

将一百七十余年间散落在不同国家、不同时期的制度演变记录逐一拼合,最终完整地摆在同一张桌面上时,所有人都清醒地意识到,这个答案颠覆了他们此前关于资本主义稳定性来源的全部既有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