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德顺,今年三十七岁,是个在济南搞装修的包工头。咱们干这行的,天天跟水泥油漆打交道,日子过得粗糙又实在。谁家要是添丁进口,那可是天大的喜事,朋友圈里发个红鸡蛋,底下的祝福能盖好几层楼。我这人知足,和老婆周敏结婚八年,日子过得虽然平淡,但也算有滋有味。大女儿果果今年七岁,长得跟我是从一个模子里扣出来的,单眼皮,塌鼻梁,谁见了都说这孩子亲得很。老赵家到了我这代是三代单传,爸妈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头那个急啊,天天盼着能抱上个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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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年初,周敏肚子里有了动静。这一怀,全家上下忙得脚不沾地。那时候我正接了个泰安的工程,甲方催得跟催命鬼似的,我在外地跑了一个多月,硬是没回过家。也就是那段时间,周敏说她怀上了。我这人粗心,当时光顾着高兴,根本没去细想这时间对不对得上。为了伺候她这个“皇太后”,我跑遍济南买她爱吃的东西,半夜腿肿了我还得拿热毛巾给她敷。满脑子都是儿女双全的美梦,哪里会想到这梦底下藏着个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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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孩子生了,是个带把的,七斤三两,哭声震天响。我抱着这白白净净的小子,眼泪差点掉下来,老赵家有后了。满月酒那天,我喝得烂醉如泥,搂着兄弟李军吹嘘,说我这辈子圆满了。可酒劲一过,有些细节就开始在心里头发芽。我是搞装修的,对尺寸、时间特敏感。有时候看着儿子那张小脸,心里头就犯嘀咕:我和周敏都是单眼皮,这孩子怎么长了一双水灵灵的大双眼皮?我的耳垂贴着头皮,这孩子的耳垂却那是大圆脸,看着跟佛像似的。越想越觉得这事儿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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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的这根刺扎得难受,我坐不住了。趁周敏带孩子回娘家,我偷偷取了我和儿子的样本,去了济南一家司法鉴定中心。那七天过得比七年还长,白天在工地上发呆,晚上在阳台抽烟。结果出来的那天,是个阴天。接待我那个大姐面无表情,把报告往桌上一推,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排除亲生关系。概率为百分之零点零零一。看着那行字,我感觉天都塌了,手脚冰凉,站在写字楼门口吹着冷风,半天没回过神来。

晚上回到家,屋里暖洋洋的。周敏在做饭,果果在写作业,儿子在摇篮里咿咿呀呀。这画面多温馨啊,可惜全是假的。我把鉴定报告往茶几上一拍,屋里瞬间安静了。周敏擦了擦手,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我等着她哭,等着她解释,哪怕是撒个谎也好。可她没有。她把围裙往沙发上一扔,下巴一抬,冲我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对,不是你的。你有本事打他啊。”

那一瞬间,我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不是我的种,她还这么理直气壮。我看着这个跟我睡了八年的女人,觉得陌生得可怕。这已经不是脸不脸的问题了,这是心都黑了。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打她一顿能解气吗?不能。家已经碎了,打得稀巴烂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那一晚我没在家里睡,开着我的破面包车在济南的高架桥上瞎转。夜里风大,吹得人头疼。我想起那个孩子,白白净净的,什么罪都没有,是我们大人造孽。过了两天,我找了秦律师。这老头打了一辈子离婚官司,见多了这种破事。他问我,你对那孩子有感情吗?我愣了一下,说不出来。每次听他哭,我还是会心疼,可一想到那是别人的种,心里头又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婚是非离不可了。周敏在电话里哭得梨花带雨,求我别离,说孩子不能没有爸爸。我对着电话冷笑,当初出轨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孩子?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开庭那天济南下着雨,阴沉沉的。法院门口,周敏抱着儿子站在雨里,没打伞。果果看见我,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我怀里。我看着那个非亲生的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判决下来得很干脆:离婚。房子车子一人一半,果果归我,那个儿子归周敏。至于我这些年花的抚养费,算下来有十万块,律师让我追回来。我想了想,算了。那是她养孩子的钱,逼急了她,遭罪的还是那个无辜的孩子。

从法院出来,周敏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声音很低,混在雨声里,但我听见了。我没回头,拉着果果上了车。有些事,一句对不起根本洗不白。后来,我把果果送到我妈那儿,自己在工地上住了一个月。兄弟们陪我喝酒,谁也不提那茬子事。日子还得过,为了闺女,我也得把腰杆挺直了。

前几天,周敏发了张照片过来,是那个儿子的,坐在个不知名的沙发上笑得没心没肺。她说搬到郊区去了,想孩子可以去看。我没回,但把照片存进了手机。这大概就是我最后一点软肋吧。果果现在长大了,有时候会画全家福,在爸爸旁边画个影子,说是弟弟。她说妈妈迷路了。听着这话,我心里酸酸的。

这日子啊,就像那碗手擀面,劲道不劲道,全看水和面揉得怎么样。虽然这碗面里混进了沙子,但我还得把它咽下去,因为还得养活我的果果。那个孩子,咱不提了,但在心里头,总归是留了个念想,不是为了周敏,是为了那个还没长大的生命。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剪不断,理还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