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河北省安平县的志臻学校。操场上,高校招生咨询会的喧嚣尚未散去,展板上“600分以上1335人”的喜报依然醒目。然而,这光鲜背后,却隐藏着令人警醒的危机。当高升学率的光环遭遇巨额债务的“硬着陆”,当“掐尖”招生的旧模式撞上教育公平的“铁篱笆”,这所昔日的“超级中学”究竟面临着怎样的困境?这不仅是安平志臻的一家之困,更是对当前民办教育野蛮生长后遗症的一次深刻警示。
一、 20亿重资产与5亿逾期债
2026年的夏天,安平志臻学校的创办人韩士辉高兴不起来。他介绍,该校在北京银行石家庄分行的贷款已逾期一年多,总额高达5.33亿元,另有其他债务9亿元。面对银行启动股权拍卖的威胁,韩士辉坦言,学校已无力按期偿债。
这背后,是典型的“地产式”办学思维。学校总投资超20亿元,规模一度可容纳3.5万人。然而,随着房地产市场调整,投资方输血能力下降,学校收入在偿还巨额本息面前显得捉襟见肘。这不仅是一个商业决策的失误,更是对《民办教育促进法》中关于“民办学校应当依法建立财务、会计和资产管理制度,合理使用办学经费”规定的漠视。将教育机构置于如此巨大的金融杠杆之下,无异于在沙滩上建高楼。
二、从“全国掐尖”到“原地画圈”
安平志臻的困境,很大程度上源于生源红利的消失。曾几何时,依托衡水二中的师资与名气,该校在全国范围内“掐尖”招生,造就了辉煌的高考战绩。
然而,这一切在2024年画上了句号。根据河北省教育厅《关于加强普通高中招生管理工作的通知》要求,民办普通高中最迟从2024年起只允许在审批地招生。这一政策的全面落地,彻底切断了“衡水系”跨区域掐尖的路径。
数据显示,2025年,衡水多所知名民办高中的招生计划大幅缩水,部分学校600分以上考生占比从高峰时期的67%回落至39.5%。安平志臻首届高考的辉煌,很大程度上建立在“掐尖”之上。当优质生源被截留在各地市,这种“管理+生源”的工业化流水线模式,其真实的教育含金量便受到了严峻的拷问。
三、公参民退场与监管之问
值得注意的是,安平志臻的起家,离不开“公参民”的影子。虽然名义上是民办,但其管理团队、师资力量曾深度依赖公办名校衡水二中。这种“名校办民校”的模式,曾长期游走在政策边缘。
根据国家关于规范公办学校举办或者参与举办义务教育阶段民办学校的相关规定,公办学校不得以品牌输出、管理团队输出等方式变相举办民办义务教育。如今,随着政策收紧,衡水二中的师资撤出,安平志臻不得不独立运营。这暴露出过去一段时间,地方教育行政部门在规范“公参民”学校治理上存在监管滞后。
如今,面对学校高达数亿元的债务纠纷和潜在的办学风险,河北省教育厅作为上级主管部门,必须切实履行监管职责。不能让学校的债务危机转嫁为政府的财政风险,更不能让学生的受教育权因资本的退潮而受损。
安平志臻中学的退潮,是教育回归公益属性的必然。它警示所有民办教育举办者:靠资本堆砌、靠掐尖抢人、靠名校光环的“造星”运动已经走到尽头。教育不是生意,学生不是筹码。唯有回归育人本真,依法依规办学,才能行稳致远。对于监管部门而言,如何在“退潮”后做好风险处置,防止“烂尾”,是当前必须面对的紧迫课题。
来源:搜狐城市-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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