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少年夫妻老来伴。"可真到了五十岁这个坎儿上,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却比年轻时找对象还难。我今年五十五了,老伴走了三年多,这三年里前前后后跟三位五十上下的女士搭过伙,到头来才咂摸出味儿来——这个岁数的女人找伴,图的就三件事。
头一位是刘老师,镇上中学退了休的会计,比我小两岁。头回见面人家就盯着我碗里的包子油条皱眉头:"你那血压血糖查过没?"我心里咯噔一下,老伴管了我二十几年,好不容易"解放"了,怎么又来一个管我的?可人勤快是真勤快,来我家三次,药盒子按日期排得跟图书馆似的,冰箱里过期半年的酱豆腐全给扔了,窗户擦得苍蝇上去都劈叉。可我就是浑身不自在,有回在阳台抽根烟,她二话不说给我掐了。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老伴活着时候也这样,抽烟喝酒样样不让。我好不容易自由了,怎么又跳进同一个坑里?后来我跟刘老师分了,她临走给我炖了锅红烧肉,撂下一句话:"你要愿意被人管,就好好过;要不愿意,也别糟践自个儿。"这话呛得我半天接不上茬。
后来碰着王大姐,菜市场门口卖自种菜的,守寡八年。我俩处得挺松快,傍晚遛弯、周末钓鱼,她还总拎两瓶啤酒来。正觉得这日子有滋味呢,她跑长途货运的儿子回来了。那天我正帮她修水管,小伙子推门进来,拿眼一扫我,二话没说拎包进了自己屋。王大姐当场脸色就不对了,催着我先回。隔天她来电话,吞吞吐吐说"先别见面了"。我搁了电话,给自己倒了杯酒,喝到后半夜。我没怨她,到这个岁数了,谁的命都不是自个儿的,身上都拴着绳子呢。
第三位是陈姐,比我大三岁,社区卫生院退下来的。她教我跳广场舞,说我"人挺好,就是缺点热气"。我俩处了四个月,最长的一段。陈姐爽利,不嫌我邋遢,也不死盯着我改毛病。有回在她家避雨,她泡了姜茶说:"我也相过几个,可人家都图我照顾他们。我照顾了一辈子人,现在只想找个互相照应的。"这话真掏到我心窝子里了。可惜最后她女儿接她去南方带孩子,陈姐犹豫了几天,还是走了。车站送她那天,她回头瞅我一眼说:"少喝点酒。"我点头,转身往回走,街上人声嘈杂,耳朵里却空得慌。
三个女人,三出戏,散场的方式各不相同。有人说得难听,说这岁数女人找伴就是找钱包、找保姆,可真处下来我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刘老师图的是规整日子,想把一个散漫老头拽回人形;王大姐图的是有人说话解闷,可孩儿一回来就缩回壳里了;陈姐图的是一点真心实意,可家里一有事,那点真心就得往后让。说到底,她们要的不多,就三样:一份踏实、一声问候、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跟前。这些东西说出来轻飘飘的,可到了五十岁,能给你的人真不多了。
老伴走后的三年,白天有牌友酒友顶着,可晚上一回家,屋里静得能听见自个儿心跳。那种滋味,年轻人熬不了两宿就得疯。跟她们三个散了之后,我反而想通了——这岁数找伴,就跟熬小米粥似的,火大了糊锅,火小了夹生,急不得也勉强不得。现在我每天早上打太极,回来下一碗清汤面,午觉睡醒翻翻手机,晚上喝二两酒,不多喝。屋里比以前利索了,衣柜也叠得见棱见角。
日子是冷清了点,可心里反倒不慌了。有人问我还找不找?我说随缘吧——碰上合适的就当捡个宝,碰不上就一个人把日子过囫囵了。人这辈子,前半生为父母、为儿女、为旁人活,后半生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只是我偶尔也琢磨:这满大街来来往往的人里头,那些五十岁上下、还在灯火阑珊处独自徘徊的男男女女,他们揣着的那点"踏实"和"真心",到底上哪儿才能寻得着?
您说,到了这把年纪,人求的,说到底是不是就那一碗热汤、一句废话、一个推门进来不觉得冷清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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