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天阴沉沉的,窗外还飘着细碎小雨,阳台晾着孩子刚换下的校服,滴水落在塑料盆里滴答响。我蹲在餐桌边扒拉手机银行,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早上买菜剩的葱花散在瓷盘边上。
说实话,这几天我心里一直堵得慌,连着好几天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踏实。前几天我妈连着打三通视频,镜头里坐在老家那把旧竹藤椅上,椅边堆着我弟新买的结婚喜帖,一开口就没半点商量余地。
她说我弟月底办婚礼,女方那边要置办新房家电,手头缺口大,我是家里唯一的女儿,出嫁这么多年日子过得安稳,随礼不能小气,最少二十万,说出去亲戚邻居看着体面,也不丢娘家的脸面。
我当时对着镜头没敢当场反驳,就默默听着。从小到大只要我不顺她心意,她就坐在炕头抹眼泪,念叨当初供我读中专花了多少血汗钱,养女儿全是亏本,事事都要靠儿子撑门面。这话我听了快二十年,每次听完心里都沉甸甸的,总觉得自己亏欠家里。
我们两口子就是普通上班族,孩子明年要升初中,每年课外补习、资料费开销不小,身上还背着十五年房贷。家里攒下那笔二十万,是我俩省吃俭用存了四年,本来打算今年秋天,把老房子卫生间翻新一遍,瓷砖早就起皮渗水,热水器也老出毛病,凑这笔钱不容易。
前两年我外公住院动手术,前后花了七万多,全是我主动拿出来的,我妈一句道谢都没有,转头就把剩余的钱拿给我弟换了新电动车。那时候老公没多说半个字,只劝我娘家老人该尽孝心,不用计较。
这一次不一样,二十万不是小数目,可我架不住我妈天天打电话念叨,村里亲戚也轮番发微信劝我,说姐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不能看着弟弟婚事卡壳。我思来想去,咬咬牙打算依着我妈的要求,先把钱转过去,装修的事往后推两年再说。
手机转账页面已经填好二十万的数字,指尖悬在确认密码那栏,我还低头扒拉两口馒头,心里七上八下,迟迟不敢按下去。客厅传来拖鞋拖地的声响,老公刚收拾完孩子散落的绘本走过来,不经意间扫到我手机屏幕。
他没大声吵,就轻轻站在我侧边,伸手把我的手机拿了过去,指尖擦掉屏幕上沾的一点馒头碎屑,直接删掉二十万那串数字,慢悠悠输入三千。
我当时一下子慌了,伸手想去抢手机,嘴里话都说得零碎:你干嘛啊,我妈都交代好了,太少了回去要被全家数落的。
老公把手机放回我手里,搬了旁边小木凳坐下,桌角放着我们前年去集市淘的粗陶茶杯,泡着晾凉的大麦茶。他语气平平淡淡的,没半点火气,就跟我掰扯日常开销。
三千不是不懂人情,正常亲戚随礼,这个数完全拿得出手,体面也不寒酸。可二十万,是我们一家几年的积蓄,掏出去,孩子补习、房屋维修全都要搁置,我们一家三口往后日子只能紧巴巴凑活。
娘家有事愿意搭把手,逢年过节买礼品、老人看病出钱,这么多年从来没含糊过。但帮忙不是掏空自家根基,我弟成家是他自己的责任,不能事事都压在姐姐身上,我们没有义务拿全部积蓄给他撑场面。
我低着头没吭声,手指反复摩挲手机壳,心里又为难又委屈。一边是生养我的母亲,一边是相守过日子的丈夫和孩子,哪边我都不想辜负。犹豫半天,还是给我妈打了通语音,如实跟她说,家里拿不出二十万,只能随三千块礼金,婚礼当天再拎两箱好酒和好茶上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紧跟着我妈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句句都带着心寒,说我翅膀硬了不顾娘家,养我一场全白费,还说要跟我断了来往。我弟接过手机,语气也带着不满,说我太小气,这点钱都不肯帮衬亲姐弟。
我安安静静听他们数落,没争辩一句,挂了电话眼眶有点发涩。老公递过来一杯温大麦茶,没多说安慰的话,只是顺手把桌上散落的碗筷收拾进厨房水槽。
婚礼前一周,我抽空去超市置办礼品,拎着两箱本地老作坊酿的黄酒,还有一捆自家晒的干菌菇,又取了三千现金装进红封袋。去娘家那天,院里坐满串门的邻居,我妈看见我手里薄薄一个红包,全程没跟我说一句话,自顾自跟旁人聊天,刻意把我晾在一边。
我没往心里去,坐在门槛上帮着择青菜,听院子里旁人闲聊婚嫁花销,风卷着地上干枯的梧桐叶来回打转。
婚礼当天我照常到场,安安静静坐在宾客席,吃饭敬酒礼数一样没落下。司仪念礼单,读到我三千块的礼金时,我妈坐在主桌猛地沉下脸,全程没抬头看我一眼。弟弟跟新娘过来敬酒,态度也淡淡的,没什么热乎劲儿。
宴席散场天色擦黑,我跟老公搭公交往家走,路上晚风凉丝丝的。路过街边小卖部,孩子吵着要一根奶油冰棍,老公掏钱给孩子买,路上慢悠悠走着,谁都没提白天婚礼上的尴尬场面。
回到家我给孩子洗漱完,坐在阳台吹风,看着楼下零星路灯亮起来。心里谈不上难过,也没有怨恨,就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落空。这么多年我总想着一味迁就娘家,以为多出钱就能换来温情,到头来才明白,单方面的付出换不来体谅。
往后逢年过节该走的亲戚礼数照旧,该孝敬老人的东西不会少,只是不会再掏空自家积蓄,去成全旁人无休止的索取。日子终究是我跟老公、孩子三个人踏踏实实过,守住自家安稳,比什么都要紧。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