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被自己呛得连咳了好几声。客厅里的烟雾有些重,劣质檀香的味道混杂着深秋早上未散尽的凉意,直往人鼻腔里钻。她手里捏着三根刚点燃的香,顾不上揉一揉被熏红的眼睛,恭恭敬敬地对着柜子上的观音像拜了三拜,然后小心翼翼地插进香炉里。

香炉里的香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边缘还散落着些许灰烬。这是她连续第三个月,每天早晚雷打不动地在家里烧香了。

“咳咳……大清早的,你能不能少点两根?家里弄得跟庙里一样,这味儿呛得人嗓子疼。”丈夫建国从卧室里走出来,一边系着衬衫扣子,一边皱着眉头抱怨。他的眼下有一片乌青,显然昨晚又没睡好。

林夏转过身,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她压低声音,生怕吵醒还在睡觉的女儿:“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那个小公司连着半年接不到大单,房贷车贷哪样不要钱?我每天求神拜佛,还不是想让家里运转得顺一点,你倒好,嫌我呛着你了。”

建国叹了口气,把没系好的领带扯下来攥在手里,语气里透着深深的疲惫:“生意不好是大环境的问题,你天天在家里点香,弄得乌烟瘴气的,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让人心里更烦躁。昨晚彤彤做作业的时候就在说,客厅里的味道熏得她头晕。”

说完,他没吃早饭,抓起玄关的车钥匙,重重地关上门走了。

听着防盗门“砰”的一声闷响,林夏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沙发上。她看着香炉里明明灭灭的红光,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神经质,只要家里一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她就觉得是风水不好,是运气太差,只能寄希望于每天多烧几柱香,仿佛那袅袅升起的烟雾能把她心里的焦虑一起带走。可是,家里的福气没见旺起来,夫妻俩的争吵倒是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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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在这个时候突兀地响了起来。林夏胡乱抹了一把脸,跑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她妈,手里提着几袋子新鲜蔬菜和排骨。

老太太一进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屋里气氛的不对劲,再深吸一口气,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她把菜放在餐桌上,径直走到香案前,看了一眼那个快要满出来的香炉,又看了看眼睛红肿的女儿。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转身去把客厅的窗户全部推开。深秋的风夹杂着阳光的味道灌进屋子,终于把那股沉闷浑浊的香灰味吹散了不少。

“妈,你干嘛呀,香还没烧完呢,风一吹就断了,不吉利。”林夏急忙走过去想关窗户。

老太太一把按住她的手,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力量:“夏夏,你这哪是在祈福,你这是在给自己添堵。你看看你这个家,哪还有半点活气?全是焦虑和怨气。神仙要是真坐在那个位置上,天天看着你这愁眉苦脸的样子,闻着这呛人的烟味,神仙也得绕道走。”

林夏的眼圈又红了,她靠在母亲的肩膀上,把建国生意受挫、家里经济压力大、自己天天睡不着觉的事情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她委屈地说:“我也是没办法了,人家说心诚则灵,我天天烧香,一天都不敢落下,怎么日子反而越过越糟心呢?”

母亲拍了拍她的手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也经历过不少风浪,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孩子,什么难处没见过。她看着女儿这副慌乱的模样,心疼之余,更多的是想把她点醒。

“傻孩子,在家烧香,大有讲究,真不是你这么个烧法。”母亲指了指那个香炉,“不用天天点。你天天点,就像你天天追着别人要东西一样,那叫贪念,不叫诚心。真要烧香,初一十五选对三个时间就足够了。福气这东西,不是你求来的,是你自己把日子理顺了,它自然就来了。”

林夏愣住了,她以前只知道初一十五要拜佛,却从没听说过连时间都有具体的讲究。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看着母亲。

“这第一个时间,是早上的卯时,也就是清晨五点到七点这段时间。”母亲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这个时间,天刚亮,万物苏醒,是一天里最干净、最安静的时候。你在这个时候起床,洗漱干净,点上一根香。这个时候烧香,不是让你去求发大财的,而是让你‘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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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顿了顿,接着说:“你看着那一点火光,闻着淡淡的香味,你在心里告诉自己,昨天的不痛快、昨天的愁事,都留在昨天了。今天是个新开始,你要高高兴兴地给孩子做顿早饭,给建国一个笑脸。你心里亮堂了,这才是早香的意义。”

林夏回想起自己每天早上的状态——头发乱糟糟的,一边催促女儿快点穿衣服,一边抱怨丈夫不帮忙,然后火急火燎地点一把香,满脑子都是“保佑今天别出岔子”。那哪里是定心,分明是在给自己的焦虑火上浇油。

“那第二个时间呢?”林夏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