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顾震芳词条、澎湃新闻、新华网、央广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官方披露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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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8月,上海的夏天格外闷热。

这种热,不是那种痛快淋漓的热,而是湿漉漉的、压在人身上的那种,出门走几步,后背就贴住了衬衫。

整座城市像是被蒸笼扣住,连风都是烫的。

在闵行区检察院的一间办公室里,一支由检察官与公安人员联合组成的工作组正在做最后的行前准备。

文件、证件、联络资料,一样一样核对,一样一样打包。

他们说话不多,动作干练,是那种在体制内做过很多年具体事务的人才有的沉稳。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泰国曼谷,追查对象只有一个人——顾震芳。

这个名字,在闵行区检察院的案卷里已经躺了整整十五年。

十五年,是一段很长的时间。长到当年参与立案侦查的老同志有的已经退休,长到案卷从一个柜子换到了另一个柜子,长到很多当时的细节只能靠翻档案来回忆。

但这个名字,始终没有从追逃名单上消失。

顾震芳,女,1967年2月21日生于上海,曾任上海海事局吴泾海事处出纳。

2000年10月,她因涉嫌贪污公款92万余元,持私人旅游护照潜逃至泰国,自此在中国的土地上彻底消失。

2004年11月16日,国际刑警组织对其发布红色通缉令。

2015年4月,"天网行动"百名红色通缉令集中公布,顾震芳的名字赫然在列,成为上海三名外逃人员之一。

十五年,追逃的档案从薄薄一叠变成了厚厚一摞,但人,始终没有找到。

每一年,工作组都会重新评估一遍案件进展,每一年的结论都是:人在海外,下落不明,继续追查。

这句话写进报告,压进档案,再等下一年。

就这样一年一年,等到了2015年,等到了"天网行动"把这个名字重新推到聚光灯下,等到了这支工作组踏上飞往曼谷的航班。

工作组抵达曼谷之后,在当地辗转调查,联系上了顾震芳的泰国丈夫盖奥,又从当地医院调取了一份死亡证明和死亡鉴定报告。

所有人捧着那份文件,沉默了许久。

顾震芳已经死了。

她死于2006年3月5日,在泰国打工上班的第一天,因为意外触电,结束了她三十九年的生命。

中国的追逃工作组抵达曼谷的时候,是2015年8月。她已经死了整整九年。

九年前的一条人命,九年前的一份死亡证明,九年前那间出租屋里发生的一切,就这样在2015年的夏天,被一支从上海飞来的工作组,一点一点地还原出来。

十五年的追逃,追到了一份死亡证明。这个结局,没有任何人能够预料到。

而当工作组一点一点还原出顾震芳在泰国的六年生活时,所有人心里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那个在外人眼中携款外逃、逍遥海外的女贪官,在异国他乡过的,是一种连最普通的体面都谈不上的生活。

没有人知道她其实过得有多难。没有人知道那15万现金花光之后,她是怎么撑着两个孩子和一个残疾丈夫熬过每一天的。

没有人知道她在曼谷的街头,用一个不属于她自己的名字,一边躲着追逃、一边想着怎么填饱一家人肚子的那些日子。

她的代价,远比任何人以为的都要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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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1967年,上海,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孩

1967年2月21日,顾震芳出生在上海的一个普通家庭。

那是一个特殊的年代,整个中国都在经历剧烈的动荡。

但即便是在那样的大环境下,顾震芳所在的这个小家,依然保有一种普通中国家庭特有的温暖和平静。

家里不算富裕,但也过得去。父母膝下一共三个孩子,一个姐姐、顾震芳、一个弟弟,五口之家,相互依靠,各自成长。

那个年代的上海,大多数家庭都在温饱线上挣扎,顾震芳家的条件属于中等偏上。

父母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两人都非常重视孩子的教育,家里但凡有什么资源,都尽量往孩子身上倾斜。

书买了,学费备着,孩子的事情,是家里最优先考虑的事。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长大,顾震芳从小就是那种让父母省心的孩子。

功课好,性格开朗,在学校里成绩经常名列前茅,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也是邻居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上海的弄堂里,街坊邻居彼此都认识,谁家孩子考了多少分、得了什么奖,消息传得飞快,顾震芳经常是那个被拿出来夸的孩子。

她父母听到这些话,笑着点头,心里是踏实的。

进入中学之后,顾震芳的成绩依然稳定。那个年代的教育资源并不充裕,能在班级里保持前列的学生,背后往往有着相当的努力和自律。

顾震芳并不是天才型的孩子,但她踏实,认真,课后能坐得住,习题做得细,这种稳扎稳打的学习方式,让她在每一次大考中都能交出令人满意的成绩。

1985年,顾震芳参加高考,顺利考入上海海运学院。

这在那个年代,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1985年的大学录取率极低,能考上本科的,在整个弄堂里都是值得放鞭炮庆贺的事。

高考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的那天,街坊邻居纷纷上门道贺,顾震芳的父母站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

那个年代,考上大学,就意味着改变命运,意味着这个孩子往后的路,会比父母的路走得更宽、更稳。

顾震芳就这样带着全家人的期望,走进了大学校园。

上海海运学院在当时是一所颇有分量的专业院校,学习氛围浓厚,学生质量整体不低。

大学四年,顾震芳依然表现出色,学业成绩稳定,在同学中间也是积极活泼的那一个,参加各种活动,生活充实而踏实。

她不是那种整天埋头苦读的书呆子,也不是那种只顾玩乐不管学业的混日子型,她介于两者之间,把学业和生活都打理得有条有理。

大学毕业后,她被分配到上海海事局吴泾海事处,担任出纳一职。

在那个年代,"分配进海事局"这六个字,意味着的不只是一份工作,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旱涝保收,铁饭碗,每个月准时到账的工资,稳定的社会地位,还有街坊邻居见到她父母时说的那一句"令嫒真有出息"。

出纳这个岗位,负责单位的资金进出和账目管理,虽然不是领导职位,但在单位里是个实权岗,每天经手的都是真金白银,信任度和重要性都不低。

进了海事局,工作上了正轨,顾震芳随后也结了婚,组建了自己的小家庭。

有工作,有家庭,有父母兄弟,有街坊邻居,顾震芳的生活,在那个时候看来,是一幅完整而平稳的图景。

按照这个剧本走下去,她的人生应该是一条平稳的、按部就班的路,从年轻走到年老,从出纳走到退休,然后安安稳稳过完这一辈子。

然而,生活的走向,不是每次都按着剧本来的。

顾震芳后来把这条路,走成了另一种模样。

【二】赌博,这颗埋进生活里的炸弹

婚后的日子,顾震芳过得并不如她外表表现的那般平静。

结婚之后的安稳生活,非但没有给她带来踏实感,反而让她越来越感到一种说不清楚的空洞与无聊。

朝九晚五,数钱记账,年复一年,生活像一潭死水,没有涟漪,也没有波澜。

那种年轻时候的热情和劲头,慢慢被日复一日的重复消耗殆尽,剩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的迷茫和烦躁。

工作没有什么新意,家庭生活也回归了日常的平淡,这种平淡对很多人来说是踏实,但对顾震芳来说,它慢慢变成了一种压力。

就在这个时候,赌博出现了。

最开始,不过是朋友聚会时的小打小闹,碰碰牌,凑个热闹,输赢不大,图个乐子。

这样的场合在上海并不少见,几个相熟的人凑在一起,桌上摆几样吃食,牌桌上小赌怡情,谁也不当回事。

对于当时的顾震芳来说,赌桌上的那种紧张和刺激感,是她在单调生活里很久没有体验过的东西。

一张牌翻过来,胜负瞬间见分晓,那种肾上腺素涌上来的兴奋,把她内心里那个空洞的角落快速填满了。

但赌博这个东西,从来就不是打发时间的消遣,它是一个会慢慢收紧的套。

沉迷进去之后,顾震芳开始越赌越大。她对牌局的迷恋程度越来越深,赌注一次比一次重,赌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从偶尔参与,到主动寻找,到想着法子凑钱去赌,这个过程,悄无声息地发生,等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深陷其中的时候,已经很难抽身了。

起初她还能瞒着丈夫,小额输赢悄悄消化掉,不动声色。

但随着赌资越来越大,赢的少,输的多,窟窿越来越难填,家里的存款开始出问题,丈夫的疑心也开始起来了。

那段时间,顾震芳在两种压力之间疲于奔命——一边是丈夫的追问和质疑,一边是赌债和催债的电话。

丈夫察觉了,拒绝再给她提供赌资,两个人的关系开始变得剑拔弩张。

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争吵越来越频繁,但顾震芳戒不掉,也不想戒,她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赌桌上的那种刺激感,已经成了她生活里唯一能让她感到真实存在的东西。

赌债还在涨,催债的电话隔三差五地打进来,放高利贷的人开始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生活的压力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把她裹得透不过气。

家里的存款见了底,丈夫这条路堵死了,借款的渠道也快用尽了。

钱从哪里来?

顾震芳的眼神,开始落到她每天经手的那些账目上。

她是海事局吴泾海事处的出纳,每天进进出出的,都是真金白银。

账目繁杂,流水庞大,细节里藏的漏洞,是一个经年累月在这个位置上坐着的人才能看清楚的。

顾震芳在这个岗位上干了这么多年,账目结构烂熟于心,哪些地方有弹性,哪些地方核查力度弱,哪种方式做出来的假账短时间内不容易被察觉,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于是她选择了跨过那条不该跨过的线。

起初只是小额挪用,数目不大,心存侥幸,告诉自己只借一次,赢了就还回去。

但赌桌上的钱,没有"赢了就还回去"这种剧情。

输了,继续挪;挪了,继续输。窟窿越来越大,手伸得越来越深,做账的手法越来越熟练,胆子也越来越大。

2000年4月至10月这短短六个月的时间里,顾震芳利用职务之便,以各种手段贪污公款,累计金额高达92万余元。

六个月,九十二万。

2000年的上海,九十二万是什么概念?那时候上海市区一套像样的房子,也不过六七十万。

顾震芳用六个月的时间,在账目里挖出了这样一个窟窿,把这笔钱全部填进了赌桌上那个无底洞里,一分没剩。

她以为没有人会发现,但她忘了,账目这个东西,只要有人认真去查,窟窿就是窟窿,补不平,也盖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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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2000年10月27日,一张单程机票

纸终究包不住火。

2000年10月,单位开始着手对账目进行例行检查。

消息传出的时候,顾震芳就知道,自己在上海的时间,不多了。

那些她精心做过的假账,那些她以为足够隐蔽的挪用记录,在一次认真的清查面前,随时都可能被翻出来。

她在心里把各种可能的处境过了一遍,结论只有一个——待在上海,就是等着被抓。

她没有选择等着东窗事发,也没有选择坦白自首。她做了第三个选择——跑。

出逃前,她安排得极为周到,步骤清晰,时间紧凑。

她以身体不适为由,向单位请了假,这个理由既普通又合理,不容易引发怀疑。

随后,她趁人不注意,悄悄从单位取走了15万元现金,揣进包里。

这15万,是她能在最短时间内带走的最大数目的流动资金,是她在异国他乡支撑起初那段日子的全部家底。

彼时,她的肚子里,已经怀着一个孩子。

2000年10月26日,顾震芳以需要去医院取化验报告为由,从单位离开,行色平静,与往常无异,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第二天,2000年10月27日,她持私人旅游护照,从上海登上了一架飞往泰国的航班。

那是一张单程机票。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顾震芳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留在上海的,是一个还在等她回家的丈夫,是一间住着几十年记忆的老房子,是一家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亲人,是一个她亲手挖出了九十二万窟窿的账本,是一段她用三十三年时间一点一点建起来的人生。

她把这一切,全部留在了那个航班起飞的瞬间,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的丈夫,是在纪检人员突然出现在家门口之后,才震惊地得知顾震芳已经携款潜逃的消息。

那一刻,他站在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无论如何都无法把那个他以为熟悉的妻子,和"携款外逃"这四个字联系在一起。

单位那边,顾震芳的继任者在接手账目之后,很快发现了严重的问题,账面数字对不上,缺口触目惊心,立即向上级报告。

调查随即展开,账目里的漏洞被一一清查,顾震芳挪用、贪污公款的事实,一点一点被摆上桌面。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才慢慢拼凑清楚。

2001年1月18日,闵行区检察院以涉嫌贪污罪对顾震芳立案侦查,同年1月31日决定刑事拘留,同年2月27日上网追逃。

2004年11月16日,国际刑警组织对顾震芳发布红色通缉令。

这个名字,从此挂在了国际追逃的榜单之上。

追逃的网,一天天铺开,一年一年收紧,但顾震芳人在曼谷,已经开始了另一场完全不同性质的挣扎。

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覆盖了全球,追逃的档案一年一年增厚,外界普遍以为,顾震芳携带着数十万现金,在泰国某处过着隐匿但衣食无忧的日子,等待着某一天落网。

没有人知道,她在泰国的第一个落脚地,是一间租来的廉价出租屋。

没有人知道,那15万现金在曼谷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面前,根本撑不了几年,在顾震芳还没来得及真正站稳脚跟的时候,就已经见了底。

没有人知道,她嫁给的那个泰国男人,是一个右眼失明、没有稳定收入、长期失业在家的底层男子。

这个家里,根本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外力,所有的家庭开销,全部压在她一个肩膀上。

没有合法身份,没有任何证件,语言不通,两个孩子嗷嗷待哺,一个残疾丈夫坐在屋里,外面是她听不懂的泰语,四周是她彻底陌生的城市街道——就是在这样的处境里,顾震芳一点一点摸索着如何在曼谷活下去。

而就在她终于鼓起勇气走出那间出租屋、踏进职场谋生的那一天,命运给了她最后、也是最残酷的一击——她再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