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新房验收那天,我年近七十的父母,从乡下颠簸了整整三天半,赶来给我暖房。
他们背着一只半人高的竹篓,双肩被麻绳磨出了血泡,却舍不得少装哪怕一样特产。更让我不知道的是,母亲心脏不好,竟还拖着父亲去跪了九千九百级天阶,为我求来一道安宅符。
门开的时候,两个老人局促地站在玄关外,盯着光洁的木地板,迟迟不敢迈步。
“远舟,我们今晚睡哪间屋啊?”
我丈夫顾远舟连头都没抬,正在客房门口仔细拖地。
“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你们。”
他直起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七百米外有家小宾馆,你们自己去开间房住。”
父母对视一眼,沟壑纵横的脸上挤出小心翼翼的笑。父亲搓着那双裂了无数道口子的手,低声下气地说:
“可念念说特意给我们留了间客房……况且,我跟你妈也不会用手机订这些新鲜东西。”
顾远舟把手里的拖把狠狠摔在地上。
“不会就去学,不帮忙就别碍事。”
短短两句话,让我父母蜷缩起肩膀,卑微地连连点头。
“别生气女婿,是我们脑子笨,给你和念念添麻烦了。”
两个老人慢慢蹲下身。明明赶了三天的路,浑身骨头都在疼,却还是一点点用抹布擦掉地上不小心沾上的泥印。
与此同时,门铃响了。
顾远舟的初恋沈晚棠,带着她父母站在门外。我丈夫亲自迎上去,弯腰给那两位换上早就备好的软底拖鞋,满脸是笑地请进了门。
“叔叔阿姨,快进来坐,茶已经泡好了。”
“客房我收拾干净了,你们身体不好,今晚就安心住下。”
我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那种吃里扒外的老公,不要也罢。
顾远舟一脸殷勤地拿出珍藏的信阳毛尖,恭恭敬敬泡了两杯,双手捧到沈晚棠父母面前。
“叔叔阿姨,尝尝。上次和晚棠吃饭,听说二老喜欢,我特意托人从原产地带的。”
沙发不大,沈晚棠偏偏挨着顾远舟坐下。
“没错爸妈,远舟可比我这个亲女儿对你们还上心呢。”
她波浪长发垂在胸前,笑声爽朗大方。顾远舟的朋友们也跟着起哄:
“我们可以作证,远舟对他自己岳父岳母都没这么周到!”
那罐茶叶,我记得很清楚。
小小一罐,不过巴掌大,却要三万块。
那段时间,我爸补房顶从梯子上摔下来,急需三万手术费。我刚还完最后一笔房贷,全身上下只剩不到两千。顾远舟却执意要买那罐茶叶,任凭我怎么哭着求他都没用。最后是我打了一夜电话,东拼西凑才借齐了钱。
此刻,他看向沈晚棠时眼底的温柔和眷恋,让我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很可笑。
没一会儿,客厅里就充满了欢声笑语。
而我父母还蹲在玄关边上,用抹布一寸一寸地擦着地砖。
突然,一声骨头错位的咔嚓响了起来。
我妈立刻捂住嘴巴,把那声痛呼压成极小的呜咽,硬生生吞进了肚子里。她年轻时为了生计没坐好月子,落下腰疼的病根,加上一路背着那个竹篓,腰上恐怕早就肿得发紫了。
我心疼地要去扶他们。
父亲却连忙摆手,露出一个慈爱的笑。
“没事的幺儿,爸妈帮你们打扫打扫是应该的。”
那笑容太勉强了。母亲也拍拍我的背,一头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对啊幺儿,你尽管去招待客人,别让远舟一个人忙活。”
我低下头,看见他们穿着一次性鞋套的脚,不安地缩在一起,像是真的怕弄脏了我家的地板。
他们还不知情,那两位客人,穿着本属于他们的拖鞋,占了本属于他们的房间。
我死死掐着掌心,拼命忍住喉头的酸涩。
见我不动,父亲轻轻推了推我,催促道:“快去快去幺儿,爸妈干惯了粗活,不打紧的。听话进去,我们就不见客了,省得出去给你丢人。”
说完他又想起院子里那篓东西,黢黑的手撑着地板慢慢站起身。手背上全是结了痂的伤口,一道一道,是上山挖笋时被荆棘划的。
他佝偻着背,笑呵呵地一样样往外拿。
竹笋、豆腐、辣椒酱、腊肉。
全是我从小爱吃的。
“这些东西不值钱,但我幺儿喜欢。城里物价贵,你待会儿也拿去给远舟尝尝。”
父亲笑呵呵地说着,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
我一眼看见了压在最底下的两块烧饼,硬邦邦的,边缘已经起了霉点。从老家到城里,三天半的绿皮火车,两个老人就啃着这两块干饼充饥,连桶泡面都舍不得买。
小时候,他们用这个竹篓背着我下地干活。现在,又用竹篓背着满心的牵挂,跨越千里来看我。
日光莫名地刺眼,我用力眨了眨眼睛,点头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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