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解读《白鹿原》第三十四章,也是终章。

本章前面三分之二还是改天换地的气势:解放军渡渭河,钟楼升红旗,鹿兆鹏骑自行车连夜赶回滋水策动起义……

可越往后翻,你越会觉得胸闷气短。

最大的“意难平”是白孝文。不过,不是有什么遗憾,而是想不通:这样的坏人,怎么这样顺?

然而不怪陈忠实,人家只是现实主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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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孝文杀张团长那两枪,太干脆利落了,又太让人感到他的可怕可恨了。

张团长说了“我不阻挡,让我解甲归乡”,白孝文连让他说完的耐心都没有,一枪左胸一枪面门。

鹿兆鹏问是不是反抗,孝文不耐烦:“谁这阵儿还有心跟他磨缠!”又轻飘飘来一句“请你验明正身呀”。

他说这是起义,其实是借机杀人灭口。一个活口都没留,一个版本就定下了。

鹿兆鹏当时只觉得方案有疏漏,怕孝文反水袭杀同伙,没想到他的警惕方向错了:孝文不是反水,他比反水更可怕,他是那种在任何变局里都能第一时间站到赢面一边、顺手把碍事的人清掉的人。

焦振国是全书最清醒的人。

他一看报纸上白孝文只报一营起义的“致敬信”,就知道这人靠不住,执意要走。黑娃还觉得焦振国心眼窄,劝不住。可最后谁活下来了?焦振国。

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他看穿了白孝文杀团长那一枪的真正含义。杀团长时毫不犹豫的果断,以后杀你也一样。

焦振国走了,黑娃留下了。然后六个月后黑娃进了监狱。不好意思,正是拜白孝文所赐。

罪状有三条。

土匪匪首,这一条黑娃认了,只说了句“我后来就学为好人了呀”。

围剿红三十六军。那是大拇指领人干的,他还给红军发过盘缠救过兆鹏。

杀害共产党员。黑娃确实杀过一个,名叫陈舍娃,但那是个叛徒,是韩政委让他“打发”的。

法官对后两条辩解不屑一顾,说黑娃编排功劳跟编故事一样离奇。

其实黑娃说的都是实情,真正编故事的是白孝文。还编得特别好。

白孝文给贺龙写致敬信,三个营的集体起义被他写成了一营的独功。贺龙还亲笔签了表彰电。

注意这里可不是说贺龙元帅识人不明,只是说白孝文太善于编故事了。他活了下来,成了又红又专的领导干部,这方面的“工作经验”自然也在一定程度上传下来了。

黑娃被处以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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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公审台上最后只求了一件事,只求不和岳维山田福贤一起受刑。他不是怕死,而是怕被归类,怕”学为好人“这件事到头来连一丁点区分都不算。可白孝文连这个都不给。

总会有人想不通白孝文为什么非要弄死黑娃不可。有一个观点我是认同的:黑娃活着,白孝文的过去就抹不掉,人生故事就编不圆满,包括他的反复,也包括他与田小娥的事。就是说,白孝文完全是假公济私。

白嘉轩栽倒在冷先生门口那一刻,是全书最沉重的画面之一。

他左眼眼球鼓出如铃铛,冷先生来不及商量就动了刀挖掉眼球。冷先生说这是“气血蒙目”,就是因为他对白孝文杀黑娃行径的无能为力的愤恨。

白孝文后来提醒冷先生“这事日后甭说了,传出去怕影响不大好”。亲爹瞎了一只眼,他先想到的是“影响”。

这人从被逐出族谱那天起就再没变过,他关心的从来不是对错,是体面,是位置,是别人怎么看。

鹿子霖疯了。

陪斗时屎尿失禁,被锁在柴房里和狗睡,从狗食盆里抓饭吃。白嘉轩蹲下来盯着他说“我对不住你,我一辈子就做下这一件见不得人的事”,说的是当年巧取鹿家慢坡地做坟园。鹿子霖却 递给他一颗羊奶奶:“给你吃,你吃吧,咱俩好!”

白嘉轩转身流泪了。可这眼泪也来得太迟了。他一辈子挺着腰杆做人,到头来承认的唯一一件亏心事,对象已经听不懂了。

鹿子霖临死前脑子里最后闪过的一个念头是:“天爷爷,鹿家还是弄不过白家。”

从鹿马勺到鹿子霖,鹿家五辈人忍辱翻盘的家训,到头来还是输了。白嘉轩瞎了一只眼还活着,白孝文坐在县长位置上端着茶杯;鹿兆鹏下落不明,鹿子霖冻死在棉裤里屎尿结冰的柴房中。

不过,鹿子霖不知道的是,他的大儿子鹿兆鹏与白嘉轩的女儿白灵有一个孩子,是个作家,名叫鹿鸣,在五十年代中期到过白鹿村。

书中说,他在白鹿村搞农业合作化时结识了白嘉轩,在白嘉轩的门框上看到过那块“革命烈士”的牌子(后来才知道那是他的母亲)。他写过一本反映农民走集体化道路的长篇小说《春风化雨》,里面白嘉轩(也就是他的外公了)是代表顽固落后势力的一个典型人物。后来,鹿鸣费尽心力才弄清了白灵死亡的具体过程,而她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就是说,白嘉轩至死也不知道,女儿究竟怎么死的,以及她竟然还有个孩子,他曾经打过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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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谁弄得过谁,其实难说得很,或者说根本就是个笑话。

写到这里,这个《白鹿原》解读系列也算结束了,感觉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别看粗浅,真的要做下来也着实需要耐性。

客观上书中有些内容也确实是禁忌。“秘史”嘛,聊起来也没那么简单。

中间倦怠心不小,也有越写越“对付”的趋向。幸好还是坚持写完了。好处是又读了一遍原著。

必须说明的是,《白鹿原》确实值得反复阅读。

(网图侵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