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加代在北京根基深厚,圈内名望早已登峰造极,但凡混社会的,没人不晓得他的名号。这人背景深不可测,道上鲜少有人敢招惹。当年杜崽、闫晶、宝庆一众顶尖社会大哥,遇上加代也只敢交好,半点不敢得罪,这份分量,足以见得加代有多厉害。
过完年加代暂不打算回深圳,打算在北京多待些日子。这天他在家歇着,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喂,哈僧,啥事?”“哥,你现在在哪儿?”“在家呢,待会儿要陪你嫂子回娘家,她母亲身子不舒服,我们过去探望一趟。”“我这边有点事想跟你说,哥你方便吗?”“出什么事了?”“是铁驴,他今早找上门来了。”
“铁驴?他找你干什么?”“估摸着年关手头紧,兜里没现钱,日子熬不下去了。”“都是自家兄弟,你直接拿钱接济他不就行了?”“我提过,打算先拿十万二十万让他周转,可他一分不肯要,说不想单纯伸手要钱,想做点正经营生,让大伙帮他出出主意。”
加代沉吟片刻:“这样,晚上六点咱们凑一桌喝酒,叫上铁驴,我当面跟他聊聊。”“行,那咱们晚上碰面细说,哥,先挂了。”
当天下午,加代如约陪着张静回了娘家探望岳母,考虑到晚上这场局都是道上兄弟,场面杂乱,便让张静留在娘家,没带她一同赴宴。
傍晚六点,几人围坐一桌:加代、马三、丁健、哈僧、王瑞,再加上心事重重的铁驴。
铁驴心里始终别扭,即便往日受过加代不少照应,此刻有事相求,依旧支支吾吾,难以开口。哈僧在一旁推了推他:“有话直说,当着大哥不用拘谨。”
铁驴搓着手低声开口:“大哥,我……”“哈僧都跟我说了,你心里有什么打算,想做什么行当,尽管讲。”“我也没什么头绪,大哥,我一身本事没有,啥买卖都不会干。”
加代宽慰他:“无妨,咱们大伙凑钱给你当启动资金,看上什么生意放手去做。”“大哥,我实在不是做生意的料。不瞒你说,早年我父亲还在世时开过饭店,当年家里也算红火,可我接手后,一众兄弟来吃饭我从不收钱,一来二去直接把店做垮了,我天生不适合经营铺面。”
哈僧闻言追问:“那你到底想干什么?”铁驴犹豫半晌,才道出心里话:“僧哥、代哥,要是二位肯搭把手,别直接接济我,借我一笔钱就行。我打算租个场子开牌局。”
哈僧当即皱眉:“好好的稳当生意不做,非要开牌局?风险太大了。”“别的营生我一窍不通。早年在新疆我常玩牌,坐牢的时候狱友也总凑局,这套门道我摸得透。”彼时不少刚出狱的东北汉子都走这条路,思想守旧,跟不上外头的营生路子,走投无路之下大多选择开局放牌,那会儿遍地都是牌局,也算常态。
加代听完点头:“只要是你自己打定的主意就行,说个数,需要多少本钱?”“哥,我不多借,二十万足够周转。”“不用,我给你拿五十万。”
铁驴连忙摆手:“代哥,我不是来讹你的钱,是真心想踏实做点事糊口。”“我心里有数,你不是贪图钱财的人。这五十万算我借你,你安心操持场子。日后手头宽裕了再还我,我绝不催账;万一经营不善赔了,这笔钱不用你偿还,算我的。”
铁驴眼眶一热:“大哥这份恩情,我铁驴记一辈子。”
一旁的哈僧全程没插话,论交情他出钱帮衬铁驴本无可厚非,但看得出加代有心拉拢扶持铁驴,他十分通透,主动退让成全加代的心意。酒局散后,加代吩咐王瑞取来现金,整整五十万,满满装了一皮箱送到铁驴手上。
铁驴抱着箱子难掩激动:“大哥,我回去就张罗场地,等场子支起来,有空你跟僧哥一定过来坐坐。”“放心大胆去干,我跟哈僧能帮衬你的地方绝不推辞,在哪玩都是消遣,到你这儿捧场也无妨。”“我明白大哥的心意。”
酒局结束,几人各自散去。加代深知铁驴这类重情义的硬汉,从不擅长说客套场面话,不必强求他巧言道谢,真心待他,他都会记在心底,往后只会用实打实的行动报恩,而非嘴上虚言。
铁驴拎着钱箱回了家,父亲早逝,家中只剩七十二岁的老母亲黄芳,一头花白的头发,还在灯下等他归来。
提起老母亲,铁驴满心愧疚。他入狱十三年,母亲全靠捡拾破烂度日,每个月还要挤出五十块钱给他往牢里寄,生怕他在里面吃不饱。放在 1996 年,五十块钱对一个拾荒老人而言,是省吃俭用抠出来的血汗钱,其中苦楚常人难以想象。
铁驴推门进屋,老母亲连忙抬头:“这么晚才回来,妈心里放不下,一直等你。今儿去哪儿了?”“妈,咱们娘俩的好日子要来了。”老太太温和一笑:“妈现在已经知足了,要是往后能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落脚,就别无他求。等有空你把身边兄弟请到家里,我包顿饺子招待大家,粗茶淡饭也是一份心意。”
“妈,咱们命好,遇上一位重情重义的大哥。等场子稳定下来,我一定把大哥请到家里吃饭。”老太太瞥见他手里沉甸甸的皮箱:“你这箱子里装的什么?”
铁驴没有隐瞒,掀开箱盖摆在床边。老太太一辈子清贫,连一万块现金都未曾见过,看着满满一箱钞票,瞬间怔住。“儿子,这么多钱是哪儿来的?来路可一定要干净。咱们再穷,也不能碰不义之财,你该不会是在外头惹事抢来的吧?”
“妈,这是我跟大哥借来的本钱,打算做点营生。”“借钱做生意?这么大一笔,往后怎么偿还?”“您放宽心,等我挣了钱,以后好好孝敬您,再也不让您吃苦受累。”老太太没再多追问,铁驴抱着钱箱进了自己不足七十平的小屋。
次日一早,铁驴便着手选址,最终相中陶然亭公园旁一间百余七八平的平房。九六年这片地段一年租金一万一,屋内自带锅炉房,只需自行烧煤取暖。这里早年是文艺俱乐部,拆迁后只剩这间空房,背靠公园,旁边还有公厕,环境杂乱,寻常生意没人愿意落脚,开牌局反倒恰到好处。
敲定场地后,铁驴找来儿时发小,又联络几位相熟邻居,连同自己一共九人搭伙做事。
他把五十万现金箱子往牌桌上一摆,众人看着满满一箱现钱全都看呆了。这群人从小跟着铁驴厮混,铁驴入狱后各自谋生,日子过得潦倒,时常连温饱都成问题,哪里见过这么多现金。
铁驴开口安排:“从今天起,咱们九个人在这儿开局。街坊邻里爱打牌的都可以招呼过来。每晚六点开到十二点,六个时辰。我给领头两人一晚两百块,其余六个兄弟一晚一百块,平日里负责买水买饭、招待来客。”“大伙愿意跟着我干吗?”
几个兄弟激动不已:“驴哥,你简直是救了我们!一个月下来能挣三千,这日子想都不敢想!”
“愿意干就好好上心,客人进门主动问好,待人客气周到,别失了礼数。”众人齐声应下。
旁人都觉得铁驴坐牢十三年,与社会脱节,看着木讷,实则心思通透。监狱里藏龙卧虎,各色老江湖、懂门道的人都有,十几年间他学了不少人情世故、处事手段,正如坊间那句玩笑话:里面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
一行人开始忙着置办家当,采购扑克、矿泉水,从头收拾场地,粉刷大门、添置桌椅板凳、沙发电视,单独隔出一处吃饭的区域,打理得有模有样。
开局头几天,来的大多是周边邻里,下注都很小,五块、十块,最多三十五十,单日抽水也就五六百,勉强够给兄弟们发工钱。
这五十万本钱用处颇多:支付房租、购置桌椅器具,更重要的是留作场内周转借贷。正经牌局都要备放款本金,若是客人输光手头现金,愿意续玩便能借钱周转,牌局才能持续抽水盈利。
当年借贷规矩统一是 “一毛利”,借一万,到手九千,次日归还一万;逾期一天加一千利息,以此叠加。虽利息高昂,但熟客都知晓铁驴为人仗义,一来二去,场子人气越来越旺,不出半个月,屋内每晚挤五六十人,下注几十、几百不等,场面十分热闹。
临近年关正是牌局旺季,半个月后每日抽水稳定两三千,生意好时能到四五千。这天加代打来电话询问近况。
“铁驴,场子经营得怎么样?有没有难处?本钱还够用吗?”“代哥,一切顺利,每晚五六十人捧场。下注大多一百两百,小局三十五十,一天抽水两三千,行情好能到四千多。”“做得不错,踏实经营。哪天我抽空过去看你。要是有人上门挑事,或是官家巡查,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帮你摆平。”“哥尽管放心,就是个小牌局,没人来找麻烦。等你有空过来,我做东请你吃饭。”
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当初投入的五十万本钱早已靠抽水全数回本,每日营收足以覆盖房租、人工所有开销,铁驴每天还能净剩两千左右。九六年一天入账两千,已是旁人望尘莫及的收入。
每日收摊,铁驴都会拿两千块交给母亲。老太太看着源源不断的钱财满心不安:“儿子,你每天怎么能挣这么多?”“妈,有空你到旁边场子看看,生意火爆得很。”“妈不懂这些门道,只求你别触碰律法,千万不能再蹲大牢了。”
铁驴握住母亲的手满心酸涩:“妈,我在新疆蹲了十三年,这些年委屈您捡破烂养活我。无论如何我都要让您安享晚年,这些钱您不用替我存着,只管随心花销。就算日后我有什么变故,这笔钱也能保障您养老,再也不用受苦。”
话音刚落,老太太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脸上,红着眼眶斥责:“胡说八道什么!你要是出事,妈活着还有什么指望?”铁驴连忙赔笑安抚,说只是随口比方,惹老人家动气是他不对。
场子客流日渐庞大,不少大手笔赌客慕名而来,单次输赢动辄两三万。有人输光便开口借钱,借三万到手两万七,三千直接当场扣作当日利息。客人拿着钱翻盘赢钱,铁驴当即上前收回本金利息,对方心里清楚他背后有加代撑腰,半句反驳都不敢有,短短五分钟净赚三千。
若是借贷五万,到手四万五,五天内还清只收本金;超过五天利息直接两万五。曾有一名混社会的老四借了五万,逾期五天迟迟不肯还钱。
铁驴拨通电话:“四哥,你欠我的五万本金,加上两万五利息,今天务必送过来。”“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缓一两天怎么了?”“四哥,我坐牢十三年差点把命丢在里面,好不容易开个场子安稳度日,你非要断我的活路?今晚钱不到位,我亲自上门讨要。你家老太太买菜的时间、孩子放学的路线,我全都一清二楚。”
老四身边朋友连忙劝和:“别跟铁驴硬碰硬,他坐牢十几年性情刚烈,做事不计后果,况且背后靠山是加代,咱们犯不上为几万块得罪他。赶紧把七万五送过去,息事宁人。”
傍晚六点,老四老老实实把七万五现金送到场子里。铁驴清点完毕:“钱数没错,多谢四哥,有空常来玩。”老四苦笑:“谁敢再来,欠钱催得这么紧。”铁驴淡淡摆手:“随意,不送。”
场内从无人敢出千作弊,所有人都清楚铁驴脾气刚烈,背后又有加代撑腰,招惹不起。短短二十天,场子每晚稳定七八十人,哪怕下午刚开场,也有二三十人等候。恰逢返乡务工人员回乡,手头宽裕,牌局生意愈发火爆。
手里攒下积蓄,铁驴第一件事便是打算归还加代当初借的五十万。
“大哥,我是铁驴。”“铁驴,过两天我过去看看你的场子。”“哥不用特意跑,今晚您有空吗?我想请您和嫂子吃饭,另外给您备了一身衣裳,给嫂子挑一件貂皮大衣,略表心意。”
“你挣点钱不容易,钱财自己留着周转,借我的五十万不急着还。”“大哥,这笔钱一日不还,我心里一日不安。”加代深知铁驴重情,客套推辞反倒见外,便应下:“行,你直接来家里,不用在外请客,家里备家宴,看见你过得好我就知足。”“好,那我提前过去买菜。”
铁驴不清楚加代的穿衣喜好,向场子里熟客打听当下高端男装,旁人推荐杰尼亚,一问价格一身西装三四万,风衣更是五六万,他原本打算两万块置办两套礼物,此刻才知晓开销远超预期。又打听女士皮草,价位从一万多到四万不等,旁人告知瑞福祥的面料配饰是北京顶尖水准。
随后铁驴带着两名兄弟直奔商场,最终选了登喜路全套西装,又给张静挑了一件长款貂绒大衣,售价近四万,顺带在瑞福祥选购一条高档围巾,全套礼物算下来花费七万。除去归还加代的五十万,一番采买后他手头仅剩不到六万,可他半点不心疼。
“若当初没有大哥拿出五十万兜底,我根本没有翻身的机会。我如今能开局赚钱,全靠大哥帮扶,这份恩情我必须记牢。”
打发兄弟离场,铁驴拎着大包礼物直奔加代家中。进门便将西装递上前:“大哥,我不知道您喜不喜欢,旁人说登喜路是顶好的牌子,您试试看合不合身。”
加代扫了一眼吊牌,西装西裤搭配皮鞋七千出头,不算奢华,贵重的是张静那件貂绒大衣与瑞福祥围巾。张静悄悄拉了拉加代低声商议:“这件貂绒将近四万,不收怕是伤了他的心,可收下又觉得他刚起步手头拮据。”
加代低声叮嘱:“必须收下,执意推辞等同于看不起他。这份心意咱们收下,往后多给他搭把手,人情慢慢还回去。”
家宴之上没有外人,能请到家中吃饭,已是加代给予的最高礼遇。席间加代开口提议:“好好经营场子,等过完年要是生意不顺,不如跟我回深圳发展,你觉得如何?”
铁驴闻言连忙摇头:“大哥,能结识您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但我实在走不开。我母亲已经七十二岁,前十三年没能尽孝,往后几年我只想守在她身边,哪怕生意不做,也要多陪陪老人。”
这番话听得加代眼眶泛红,张静也落下泪来。世人交友,最看重孝顺二字,连生养自己的父母都置之不顾,又怎会真心对待兄弟。
“好兄弟,难得你一片孝心。等过完年,我带着嫂子登门拜访,看望老母亲。”“那再好不过!哥,嫂子,我来收拾碗筷。”张静连忙拦住:“到了自家做客,哪里用得着你动手。”“别把我当外人。” 铁驴说着便动手收拾餐桌,拖地打扫,把屋内打理得干干净净。
临走前,铁驴将五十万现金交还加代:“大哥,钱今日全数归还,但您对我的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清。我先回场子忙活了。”
苦尽甘来,本以为日子能安稳顺遂,可一场风波,很快就要找上门来。
铁驴把五十万本金还给加代还没满三天,这天夜里天降雨夹雪。按常理,雨雪天牌局生意都会冷清,可当晚屋里依旧坐了二三十号街坊邻里,下注都不大,三五十一百块来回玩。
铁驴站在一旁看着,随口劝桌前一位王婶:“王婶,你这牌不该这么打,这么下注钱全打水漂了。”
话音刚落,门外两道北京 212 吉普车车灯一晃,警灯红蓝交替闪烁,车子 “嘎吱” 停在平房门口。屋里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看向铁驴,低声嘀咕:“警察来了。”
铁驴神色不变,抬手安抚众人:“你们该玩玩,我出去应付。” 说罢双手插兜迈步出门。他蹲了十三年大牢,常年跟执法人员打交道,压根不怵;九十年代道上混的,大多也不怯民警。
“同志,有事?”
车上接连下来六七个人,领头的男人面相刻薄,鹰钩鼻、窄眼,额头突兀外凸。老辈人都说,长这种面相的人心里藏满算计,很难交心。铁驴一眼认出,这人是陶然亭派出所所长谭富贵,早年还抓过他两回。十三年光景,当年的普通警员如今成了一所一把手,属实不简单。
谭富贵翻着眼皮,抬手指向屋内:“谁在这儿私设牌局?” 目光落在铁驴身上,“这不是铁驴吗?”
铁驴故作一愣:“一时没认出来。”“我谭富贵。”“原来是贵哥,久仰久仰。” 铁驴上前一步伸手,谭富贵顺势跟他握了握手,面上看着还算给情面。
“所里接到举报,说陶然亭公园边上有人开局,我过来核查,没想到是你。进去,我瞧瞧。” 谭富贵双手插兜走进屋,扫过满屋子打牌的人,认出一个熟面孔老李。“老李,还认识我?”老李回头:“富贵。”“得叫谭所。” 谭富贵淡淡纠正,转头看向铁驴,“屋里人不少,一晚上抽水少不了。蹲十三年出来,怎么不找份正经营生,偏偏干开局这种捞偏门的勾当?”
“贵哥,您也清楚我的难处。我蹲牢十三年,我老娘捡破烂、讨饭养活我十三年,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放你可以,兄弟们跑一趟不能白折腾。”
铁驴立刻拽住谭富贵往门外走,摸出塔山烟给他点上:“贵哥,有话咱们外头说。”“直说吧,你打算怎么安排?”“谁活着都不容易,我风里雨里出警更难,有人一举报我就得连夜出勤,我连个安稳休息的时候都没有。”“我懂您辛苦。今晚刚抽水一万,这点钱您先拿着。”
谭富贵收下钱,语气松了几分:“这次我帮你压下,往后收敛点,别总让人举报。下回再有人捅到所里,可就不是一万块能了结的事了。门口安排两个兄弟放哨,不光提防派出所,万一分局来人,我也兜不住。”“记下了,多谢贵哥成全。”
谭富贵回头冲屋里扬声:“都散了,就是街坊凑一块打扑克,没赌钱。”“是,纯娱乐,不玩钱。” 铁驴连忙搭话。
两台警车掉头返回派出所,回到办公室,谭富贵把一万块现金拍在桌上,对手下警员十分大方:“大伙跟着我受累,见者有份。”一共七人出勤,除去他自己,剩下六名警员每人分五百。九十年代普通民警月薪都不足五百,众人喜出望外,连连道谢。“这事烂在肚子里,别往外传,分局那边问起,咱们心里有数。”“明白,绝不多嘴。”
这笔钱,说白了就是堵住底下人的嘴,防止有人往上汇报。九十年代的世道,办事分两种人:一种你待人实在、懂得敬重,对方愿意多担待;另一种贪得无厌,只看利益,根本不管旁人死活。谭富贵恰恰是后者。
头回拿一万块打发,他心里压根不满足。此番摸清牌局是铁驴开的,不出五天,他就安排心腹小赵暗中盯梢。“这几天你盯着铁驴的场子,摸清每晚能挣多少,回来报给我,别进去露面,免得被认出来,实在不行找家里亲戚过去打探。”
五天后小赵复命:“驴哥这局生意火爆,每晚抽水最少五千,行情好能到上万。”
谭富贵脸色一沉:“一天挣这么多,上次只拿一万打发我,分明没把我放在眼里。你先下去。”
他心里盘算起主意,当天傍晚四点多敲定安排,夜里八点独自开便车前往,只留两名警员在所里值班。
彼时铁驴场内正热闹,他和两个兄弟支起茶桌,摆上猪头肉、烤串,拎着啤酒大口吃喝,电视开着,牌桌旁围满了玩客。
正推杯换盏,门口走进一个便装男人,正是谭富贵。“铁驴,生意挺红火。”“贵哥,您怎么又来了?”“我上次劝你收敛,不是让你肆无忌惮捞钱。”“我实在摸不透您的意思,还请贵哥指点条路。”
“不是我故意为难你,开局来钱快,盯着你的人不止我,分局无数双眼睛盯着。想安稳做下去,就得上下打点。我跟你交个底,每月备好孝敬,才能保你平安。我知道你在新疆受了十三年牢狱苦,但国有国法,这片地界归我管,我能护你,可分局那边我没法替你遮掩,总有人盯着举报。”
实则根本没人刻意举报,无非是上次给的钱太少,谭富贵贪心不足。铁驴心里透亮,直接开口:“贵哥不妨明说,我不是不懂事的人,该怎么打理您直说。”
“办法我教不了你,你得把上下关系打点到位,多少双眼睛盯着,稍有不慎你这摊子早晚要出事。”
“您稍等我片刻。” 铁驴转身进屋,大钱箱就摆在牌桌上,一旁兄弟老方低声叹气:“又是来敲竹杠的?咱们手头拢共只剩不到三万。”“全都拿给我。”
清点完毕,现金三万七千多,凑不到四万,铁驴全数抱出去递到谭富贵面前:“贵哥,这是我全部家底,三万七,您都收下。”
谭富贵假意推辞:“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多想。”“您大老远跑一趟,不能空手而归,钱您拿着,我后续再挣便是。”
“我知道你不容易,可就算我放过你,分局那边也不会松口。”“我清楚贵哥会多照看我。”“实话跟你讲,这点钱只够应付派出所,分局层层领导都要打点,缺口太大。”“那到底需要多少?”
谭富贵抬手比出一个 “十”:“每月十万。你这场子每晚七八十人参赌,抽水数额巨大,换做街边小麻将馆,一天几百流水,我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这大局,我要是视而不见,分局追责下来,我饭碗都保不住。收这笔钱,是帮你打通上层关系,不然分局来人查封,轻则大额罚款,重则以聚众赌博罪把你抓进去,十万二十万都未必能摆平。”
“贵哥,您这分明是故意刁难我。”“我可没逼你,钱你愿意给就给,不愿给我绝不强求。你蹲十三年跟社会脱节,早就跟不上世道,好自为之。等哪天分局上门抓人,别再来找我求情,我管不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铁驴连忙拦住:“贵哥留步!好话我都说尽,身上仅存三四万全给您了,实在凑不出更多。”“你们日进斗金,我们却要替你扛风险,这点钱根本不够。”
屋外雨雪交加,寒风刺骨,七尺高的铁驴一时被逼得走投无路,“扑通” 一声跪在谭富贵面前。“我蹲牢十三年,全靠老娘捡破烂每月寄五十块钱活命,好不容易熬出头开个场子,就想让老母亲享几天清福,求您别逼我。差多少,我尽力凑。”“每月十万,一分不能少,交齐才能安稳开局。”“我实在拿不出十万。”“拿不出,你这牌局就别想开了。”
这话彻底点燃铁驴的火气:“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封我的场子!不过是开个牌局,还能把我怎么样?”“你敢跟我叫板?我收拾不了你?”“我就跟你硬碰硬!大不了认罚,以后休想从我这儿拿走一分钱!我苦熬十几年刚过上好日子,头回给一万,今天又掏四万,凡事留一线,何苦赶尽杀绝?”
“你少跟我大呼小叫!”“我就吵了怎么着?一个派出所所长,架子摆得比谁都大!” 铁驴起身指着谭富贵怒骂。“你敢骂我?”“骂你又如何?有本事再把我关十三年!”“好,你给我等着!” 谭富贵撂下狠话,头也不回驱车离开。
谭富贵手握实权,平日里辖区商户、混社会的无不对他恭敬讨好,今日当众受辱,一夜辗转难眠,心里憋着一股恶气。
次日傍晚六点,他孤身再次上门,推门而入,屋内仍有五六十人打牌,众人一眼认出他,慌忙传话:“快通知铁驴,所长来了。”
兄弟胖胖急忙跑进里屋:“驴哥,谭富贵又来了。”“没事,你们接着喝,我出去见见。”
别看只是北京一个普通派出所所长,论职权级别,放到外地堪比分局一把手,外地分局领导调去城区派出所,最多只能当个副职,多少人熬到退休都摘不掉 “副” 字,足见京城基层民警分量不轻。
谭富贵一见到铁驴,当场破口大骂:“我等你半天,方才去哪了?”
铁驴夜里本就喝了不少酒,满屋人都听见这番辱骂,心里不是滋味:“贵哥,您进门不分青红皂白就骂我?”“骂你怎么了?分局已经找我谈话,陶然亭边上大局闹得人尽皆知,上头问责,你这是存心让我难做,等着蹲大牢吧,连你老娘知情不报、包庇赌场,一样要跟着受牵连!”
老娘是铁驴唯一的软肋,一听母亲会被牵连,他瞬间红了眼,上前一把攥住谭富贵衣领:“我问你,到底让不让我安稳过日子,会不会牵连我妈?”“松开!再不松手我对你不客气!当众拉扯执法人员,你知道是什么罪名?”
“你直说,抓不抓我老娘!”谭富贵被拽得怒火攻心,扬手狠狠扇在铁驴脸上。一旁老方和几个兄弟急忙上前拉扯劝阻。
铁驴人如其名,脾气上来比驴还要执拗,挨了一巴掌彻底失控,一拳狠狠砸在谭富贵鼻梁上,当场把人打倒在地,紧接着骑在身上,拳头一下下砸在对方脸上。
众人慌忙上前分开二人,谭富贵满脸鲜血,恶狠狠地放话:“两天之内,我必定把你送进看守所,不然我跟你姓!”
桌边散落着喝完的啤酒瓶,铁驴怒火未消,顺势抄起玻璃瓶,不等旁人阻拦,“哐当” 一下砸在谭富贵头顶,当场磕出一道大口子,鲜血哗哗直流,谭富贵瘫坐在地上半天站不起身。
“就算是民警,把我逼急了我也敢拼命,大不了一命抵一命!” 铁驴红着眼低吼。
老方死死拉住他:“别再动手,再打出人命就彻底无法挽回了!” 一旁大仙也连忙劝谭富贵:“谭所,您先走吧,驴哥发起火没人劝得住。” 几人搀扶着满头是血的谭富贵出门上车。
谭富贵在车里缓了足足五分钟,才独自开车返回派出所。铁驴在屋内平复许久,等回过神,才发现屋里打牌的客人早已四散逃走,谁敢留在现场围观殴打所长?
冷静下来后,铁驴心里也泛起悔意。六个合伙兄弟围上来劝他:“驴哥,这下彻底完了,场子肯定保不住,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我等着他。”“要不您给代哥打个电话,这事太大,对方必定秋后算账。”“不打,不能一点小事就麻烦代哥。当初人家二话不说借我五十万,这份恩情已经重如泰山,我不能事事都去拖累他。”
众人见劝不动,又怕警方上门追责,纷纷劝他暂时避风头:“驴哥,您先回家躲躲,留在这儿等抓人吗?”“我走了,你们就要被牵连,你们全都先走,我一个人留在这儿。”
老方面露难色:“驴哥,我们家里都有妻儿老小,实在担不起这种大事,只能先走一步。” 话音落下,几个兄弟尽数四散逃离,屋内只剩铁驴孤身一人。
他独自静坐半晌,越想越后悔,本想拨通加代电话求助,转念又压下念头:自己欠加代的人情已经数不清,当初五十万鼎力相助,如今闯下这么大祸,实在没脸再开口。
这群跟着他混的兄弟,无非是想在牌局挣点零花钱,真遇上祸事,跑得比兔子都快,没有一个真心共患难。
另一边,谭富贵连诊所都没去,回到派出所简单自行包扎伤口,随即立刻召集全所警力。挨打不到半小时,三辆吉普车、两辆挎斗摩托,外加二十多名民警全员出动,黑压压一队人马直奔陶然亭公园旁的平房牌局。
谭富贵一行人把车停在平房门口,屋门敞着,夜里打牌的客人早就跑光了。他头上缠着厚厚一圈纱布,模样狼狈又透着一股憋闷的火气,全队警员全都带了配枪,气势汹汹冲进屋里。
铁驴独自坐在原地,抬眼看向谭富贵,神色半点不慌。“上手铐!” 谭富贵一声令下,“咔嚓” 两声,一副铐子锁死铁驴手腕,另一头直接铐在屋内暖气管上。铁驴被拽着起身,半蹲在原地,站也站不直、坐也坐不下,只能来回交替单腿支撑,短短半小时,双腿就麻得血液不通,滋味难熬至极。
谭富贵盯着他,语气满是怨毒:“铁驴,这回你彻底完了。我非得把你送进去,再让你蹲十三年,敢动手打我,咱们这笔账慢慢算。”铁驴抬眼回怼,骨头硬得很:“谭富贵,今天你要么直接弄死我,但凡留我一条命,日后我必定找你算账。”
其实方才事发,铁驴完全有机会脱身,可他心里放不下七十二岁的老母亲,实在不能一走了之。他心里清楚,动手打人是冲动,但重来一次,他依旧忍不下对方步步紧逼的刁难。
一行人把铁驴押回陶然亭派出所,依旧铐在暖气管上罚蹲。谭富贵撂下狠话:“今晚先不送你去分局,就在这儿熬你一整夜,看我怎么收拾你。明天一早直接移交分局,定要办得你翻不了身。”铁驴是实打实的硬汉子,全程闭口不言,不管怎么盘问,半个字都不肯吐露,半点没有惧色。
往常铁驴每晚十二点半必定收摊回家,无论兄弟怎么邀约喝酒都一概推辞,只为回家给老母亲做饭。这天夜里,老太太从十二点一直等到凌晨两点,彻夜未眠。她今年七十二,常年操劳看着比同龄人苍老,一头白发,身子本就孱弱,见儿子迟迟不归,心里七上八下坐立难安。
家里的座机是铁驴特意给她装的,临走前反复交代,有事随时打电话。老太太接连拨了四五遍铁驴的号码,听筒里始终无人接听 —— 他的手机早就被警员没收。好在铁驴早有准备,在墙上贴了一张铅笔写的通讯录,叮嘱母亲万一找不到自己,就顺着号码挨个拨打,排在第一位的正是加代的电话。
深夜,加代早已熟睡,电话铃声反复响了许久,他迷迷糊糊接起:“哪位?”“你是加代不?我是铁驴的母亲。”
一听是老太太半夜来电,加代瞬间清醒,心知肯定出了大事:“大姨,您好,我是铁驴的大哥,您怎么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我儿子跟你在一块儿吗?往常十二点半准到家,现在两点多了人影都没见着,我心里实在放不下,这孩子苦了十三年,我怕他再闯祸。”
“大姨您先别慌,铁驴不会出事的,没人能为难他。兴许是在外跟朋友喝酒耽搁了。”“不清楚,既然没跟你在一起,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加代怕老太太急出毛病,连忙改口安抚:“大姨别急,铁驴确实跟我们这群兄弟在一块儿,我提前先回来了,一时忘了跟您说。您放宽心,我这就联系他,让他马上回家。”“真跟你们在一起?那你嘱咐他少喝点酒。”“放心大姨,我这就安排。”
挂断电话,加代立刻拨通哈僧的号码。“代哥,这么晚什么事?”“铁驴到现在没回家,他母亲急得不行,你赶紧问问跟他搭伙的兄弟,人去哪了。”“我这就去打听,您稍等,我马上回电话。”
哈僧挨个联系铁驴身边的人,打到老方头上才问出实情。“铁驴人呢?”“僧哥,实话跟您说,今晚驴哥把陶然亭派出所谭所长给打了,打完我们全都慌了,怕是被抓进所里了。”“什么?铁驴动手打了谭富贵?到底因为什么?”“谭所长总过来要钱,张口每月要十万,不给就不让开张,俩人吵翻之后驴哥动了手,出事我就赶紧跑了,家里媳妇还怀着孕,实在不敢多待。”
哈僧听完又气又无奈:“摊上事跑得比谁都快,平日里称兄道弟,出事各自逃命,这种人算不上兄弟。”
他立刻回电告知加代全部经过。“代哥,铁驴把陶然亭谭所长打了,对方每月索要十万保护费,争执之下动的手,眼下人十有八九被扣在所里。”“下手重不重?”“不清楚,看情形打得不轻,不然不会直接扣人。”“我知道了,你先休息,不用过来。”
挂掉电话,加代当即拨通田壮的电话。“壮哥,别睡了,有急事,你赶紧帮忙疏通一下。”“代弟?我刚躺下没多久,大半夜出什么事了?”“我底下一个兄弟,把陶然亭派出所所长谭富贵打了,归宣武分局管辖,你立刻联系分局,今晚务必把人放出来。”“现在人关在哪我都不清楚,我先打电话问问。”“我现在直接去宣武分局门口等你,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今晚必须把人捞出来。他七十多岁老母亲在家整夜等着,急得睡不着。我拿你当亲兄长才跟你说这话,今晚要是不放人,我就在分局门口守一整夜。”“行,我现在立刻去办。”
田壮转头拨通宣武分局于局长的电话。“于哥,我田壮,深夜打扰实在不好意思。”“老田?我今晚值班没睡,有事直说。”“陶然亭派出所归你们分局管吧?所长是不是谭富贵?”“没错,下辖九个派出所,陶然亭是其中一个,出什么事了?”
“我家里一个亲戚,在公园边上开了个小牌局,都是街坊邻里休闲玩两把,压根算不上大额赌博。今晚谭所长下班便装过去,两方起了口角,我亲戚一时冲动动了手,没造成什么重伤,麻烦你通融一下,今晚把人放了,大事化小。”“这事等明天上班再说不行?大半夜的人手不齐。”“于哥,要是能等到明天我也不会半夜打扰你,老人家在家急得不行,务必今晚处理妥当。”“田处长亲自开口,我哪能不给面子,放心,我来协调,尽量把事情压下去。”
两人同属公安系统,田壮是市总公司治安二处领导,和分局于局长平级,机关单位出面打招呼,基层分局不敢怠慢。
另一边,谭富贵正坐在派出所休息室包扎伤口,心里盘算着怎么从严处置铁驴,办公室电话突然响起。“谭富贵。”“于局长。”“听说你被人打伤,伤势怎么样?”“劳局长费心,我还没来得及向您汇报,那人聚众赌博,我上门规劝,他非但不服管束,还当众动手伤人,性质极其恶劣。”
“老谭,伤势不重的话这件事就此作罢。市总公司田处长特意打来招呼,那人蹲了十三年大牢,身世可怜,家中还有高龄老母无人照料。你这边伤势不重,后续让对方拿出补偿,这事翻篇。”“局长,动手袭警可不是小事,不能轻易放过。”“第一,你伤势不算严重;第二,市机关领导打过招呼,我不好驳面子,日后还要共事;再者,你当晚是便装出勤,没有当场抓获赌博现行,严格来说算不上执法执勤袭警。这事到此为止,吸取教训,下次出勤务必穿制服。这是上面的意思,现在立刻把人放了,对方家属还在外等着。”
“我明白了局长。”
放下电话,谭富贵满心憋屈,却不敢违抗上级命令,只能推门去给铁驴解开手铐。于局长随后回电田壮,告知人已经释放,关押地点在陶然亭派出所,让加代直接过去接人。
加代驱车赶到宣武分局,才得知人不在分局,立马调转车头直奔陶然亭派出所。刚到门口,就看见两名警员搀扶着铁驴走出来,蹲了半宿双腿麻木,走路一瘸一拐。
加代推开车门下车,看着自家兄弟狼狈的模样,心头火气直冒,拦住两名警员冷声开口:“你们站住,别觉得穿这身制服就可以随意拿捏人。我是加代,往后再敢找铁驴的麻烦,今天这事咱们加倍清算,记清楚。”
两名警员见他开着高档奔驰,气场十足,不敢多言,只能默默敬礼避让。加代快步走到铁驴身边:“怎么样,身上有没有伤?”“大哥,您怎么连夜跑过来了?”“我不来,谁能把你保出来?”“我本想踏踏实实过日子,可谭富贵步步紧逼,实在不给我活路。”
“记住今天这个教训,人情社会要懂得变通。大哥能帮你兜底,但很多事终究要自己权衡,该打点的人情不能省。老话讲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往后收敛脾气。再过二十多天就过年,要是不愿在北京待了,年后跟我回深圳,这点小牌局挣不了多少血汗钱。”“我再想想,哥。”“先送你回家,你母亲半夜给我打电话,担心得整宿没合眼,我谎称你跟我在一块儿,才稍微安稳些。”“又让大哥费心了。”“自家兄弟,不说这些。”
车子一路开到铁驴家楼下,铁驴心里清楚,今夜若不是加代连夜奔走疏通,自己绝对不可能平安出来,这份恩情他牢牢记在心里,暗暗发誓日后一定要报答。
推门进屋,老母亲看见儿子,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妈,昨晚跟大哥他们喝酒忘了给您报平安,让您担心了。”“妈就怕你再闯祸,好不容易盼着你平安回来,不想再承受分离之苦。”“您放心,我以后再也不惹事了。”“饿不饿?我一直没吃饭,等着跟你一块儿吃。”
铁驴抬眼看向饭桌,四样家常菜整齐摆着,碗筷双双备好,老太太一口未动,就守着饭菜等他归家。一瞬间热泪涌了上来,他 “扑通” 跪倒在地:“妈,是儿子不懂事,往后一定安分守己好好孝敬您。”“快起来吃饭,平安回来就好。”
凌晨四点,母子二人坐在桌边慢慢吃饭,吃完才各自歇息。可怜天下父母心,子女在外稍有风吹草动,父母便彻夜难安。
这一夜铁驴辗转无眠,反复回想整件事,满心烦闷。次日下午一点多,铁驴起床,老太太再三叮嘱:“出门别再冲动喝酒。”“妈我记下了,您放宽心。”
刚走出家门,加代的电话打了过来。“哥,昨天的事麻烦你了。”“不用客气,还有二十多天就过年,过年你带着大姨来我家团聚,家里人少,就我、你嫂子、我父亲,还有马三、丁健、王瑞,咱们热热闹闹一块儿过年。”“我跟我妈衣着简陋,怕嫂子嫌弃。”“这点你不用顾虑,回头我让王瑞置办两身新衣服送过去。记住,过年一定过来,遇事千万不能再冲动惹祸。”“我明白,哥。”
加代一听他怕老人寒酸,立刻主动提出置办新衣,情商周全,处处顾及铁驴母子的体面。
到了傍晚,牌局照常开张。前一晚铁驴被抓走又平安放出的消息传开,当初事发只顾逃命的几个兄弟厚着脸皮赶回场子。“驴哥,昨天听说你出事,我们急坏了,一直盼着你回来,以后还得跟着你谋生。”
铁驴想起母亲的叮嘱、加代的劝诫,打定主意不再动怒计较,场子还要经营,少不了人手。“过去的事不提了,都进来忙活,牌局照常开张。”
老方、大仙一行人围着铁驴一通吹捧,个个夸他门路广、有本事。这群小弟只看见加代出面平事,只觉得铁驴后台强硬,全然没料到背后暗藏隐患。
铁驴心里清楚,纵然有人出面解围,自己动手打伤谭富贵终究理亏,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他清点手头积蓄,加上当日牌局抽水,凑齐五万现金,独自拎着小包前往陶然亭派出所。
进门他向值班警员打听谭富贵办公室,推门走了进去。“贵哥,我来看您。”
谭富贵抬眼,语气阴阳怪气:“这不是驴哥吗?门路通天,上面领导都得给你面子,我哪敢受你的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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